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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節

絲冰冷。

殿外擁擁擠擠聚集着衆人,一點不像前幾日重病下不來床的模樣。

“不知諸位來此何事?”長樂責怪金環,“諸位大臣還病着,你也不早些告訴我。”

金環道:“奴婢前些日子崴了腳,走得慢了點,請各位大臣恕罪。”

一個奴婢又能對着生什麽氣?

哪怕曬得頭腦昏熱也要壓着氣問:“國師,你說聖上早已回宮可否能讓臣等一見君容?”

“聖上受了些苦正在靜養見不得外人,萬一傳個風熱加重病情你可願擔責?”

在衆臣沉默時,一人踏出高呼:“臣願擔責!今日必須見到聖上!”

“放肆!聖上豈是你說見便見,來人将他拉下去廷杖二十。”

“廷杖二十後臣能否見聖上?”

長樂氣極返笑:“原來你們一個個拖着病體前來是想逼宮,那更是不能讓你們去見聖上。”

“妖女你三番四次阻礙我們去見聖上,就是想謀朝篡位吧!”

“我謀朝篡位還是你們要謀朝篡位,說我是妖女,你們又如何?個個道貌岸然心裏打着什麽算盤我還不清楚?”長樂直視裏面的東王溫椟,“東王,沈源嘉同你許諾的事若沒有傳國玉玺在上面蓋印,可是亂臣賊子,竊國之罪。”

東王:“你胡說什麽?我何時與沈源嘉商議,明明是你想竊國,從你與章瑞廣聯合壓制聖上起便是叛國竊國,罪該當誅。”

“就算聖上要誅我,我也要先拿下你!今日誰敢踏進這宮門一步,直接誅殺。”

“是!”

等候許久的內侍拿着廷杖将群臣圍住。

“我等今日必見聖上!”

也不知誰先揚起拳頭,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李侍郎……朱尚書……好你個閹奴膽敢犯上!”

長樂:“将這些賊子趕出去!”

廷杖揚起又落下,新仇舊恨一起爆發,誰也沒有先前的斯文完全混戰在一起。

金環護着長樂躲在後面,約莫了一會兒見仍是打得難舍難分,建議:“殿下,還是盡早讓禁衛過來吧。”

長樂從地上的血跡中移開目光:“禁衛理應早該過來了——不,你派人去把那個老頭子抓過來,若他跑了直接抄了他的家。”

人越來越擁擠,有人攙扶着長樂想回去避開,可長樂不願意,她偏要站着看着這一個個人宛若瘋狗的模樣。

癫狂、混亂甚至鮮血,她發覺自己的內心在這樣的時刻有了片刻的寧靜,她想自己快要瘋了。

在幻覺之下,她看到遠處緩緩走來的幻影。

“聖上到。”

“初兒……是你嗎?初……”

“妖女拿命來!”一位大臣抓着廷杖向她襲來卻被內侍一掌推開,撞到牆壁之上,頭破血流。

禁衛将這些人團團圍住,糟亂的一切這才安靜下來。

“臣叩見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長樂靠着門柱,含笑望着璇初。

受傷的人被送去太醫院醫治,癫狂的最後是檢舉的狂歡。

唯一未受傷甚至可以說未參與其中的陶沛在璇初面前解釋這一切:“國師這幾日強逼着大臣留守宮內,說是商議要事卻不允許參與正式讨論,所有的事全權由一人決定。這宮裏上下已被沈家把控,出入皆要看沈家臉色,甚至沈家還當着諸位大臣面拉攏,謀劃要另立新皇。如此嚣張跋扈、大逆不道,也使我們覺得不能再拖,必須求一見聖上真容,保證聖上安然無恙,但國師一再阻攔、絲毫不信任我等,這才爆發沖突。”

“莫不成你們私闖宮闱也是無罪?”

陶沛跪下:“臣等犯錯甘願受到責罰,但國師有錯也應同罪。君位空懸,國師理政這可以說上幾分理,可是隔絕群臣、不信不用,此等心态又怎會是一個執政者的良好心态?若國師認為我等無法信任,大可直接罷黜趕回家便了,不必如此羞辱。”

回宮的心情甚至不如宮外,璇初煩躁得皺着眉。

“聖上……”有人附耳過來。

璇初微凝:“厚葬吧。”

“臣懇請聖上裁決。”陶沛再次高呼。

殿外也響起高呼,那些纏着布條的大臣跪叩着,用另一種姿态逼迫他。

“臣懇請聖上裁決。”

吵鬧聲與入宮時看到沈玦宛若進入自家後花園那般熟稔的不滿交織在一起,他就像被人架在火堆之上,洶洶大火已要将他烤制殆盡。

他一一審視着,看到的卻是一群鬼怪。

這樣千瘡百孔的皇宮還有什麽好的?

最後沉默的他站起來,走到從窗中斜射進宮殿的光線之中,面容中出現少有的堅定與果決:“今日起大鄢廢除國師一職,萬世萬代永不設此職。”

原本燥熱的天轉了陰,長樂一步步穿過群臣,走到聖旨之下:“平民領旨。”

璇初想出聲呼喊,想抱着她講述這幾日痛苦,可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姑媽眼中的疲倦,他又覺得自己的任性即将永遠地被埋葬掉,他不能再是個孩子。

天空冒起了下雨,在滴滴落落的雨中,他和她遙遙相望。

倏然宮外傳出大捷,有一群人策馬奔入。

“庑瓦賊首已誅!”

張骓下了馬,将盒中首級呈上:“賊人已除。”

長樂能感受到這聲音引起的躁動,但她的心情已經逐漸變成了另外一種情緒。

這幾年,她鮮少再在都城見到張骓,也許是因為他對她的懷疑,也許是他厭惡權力的追逐,選擇了明哲保身,早早離開這個渾濁的都城。

可雖然他離開了這裏,他的一切卻從大鄢的邊緣傳來,一次次振奮着大鄢百姓的心。

長樂說不清自己對張骓是何感情,但有一點她格外清晰,那便是嫉妒。

嫉妒他光明而燦爛的一切,嫉妒衆人對他的信賴與需要。

她和他在最開始也許是同類,如今已是物是人非,而今她的真實狼狽也在他的面前展現出來,她能做的僅是挺直背脊,維持一份皇家的矜持。

連綿的雨将皇宮內外沖刷得白蒙蒙的,唯獨在這樣沉痛而濕潤的氛圍中長樂才感覺自己擁有表達悲痛的權利。

“姑媽你還是在怨我嗎?”

長樂道:“我不是怨你,只是有點累了,想出去靜一靜。”

“宮裏也很安靜,你要是不喜人打擾,我可以把他們都趕走。”

長樂望着他:“你是個好孩子,姑媽對不起你。今天以後,我不會阻止你什麽,你已經長大了。”

“長大難道要意味着分離嗎?你分明還是在怨我!你可聽到那個陶沛說的話了嗎?完全的大逆不道,但我又不能殺了他,你知道嗎?姑媽,我很不開心。”

長樂定定地注視着他的撒嬌與抱怨,璇初卻感覺自己在這樣的眼神中毫無衣衫遮攔。

他羞恥以及氣急,最後甩袖離開。

在日後的絕大部分,長樂總是閉門不出,璇初有時來看望她,絮絮叨叨說些抱怨的話,有時與她同樣沉默地發着呆,一聲不吭直到入了夜才離開。

他臉上的稚嫩越來越弱,某種不怒自威正在逐漸形成。

“姑媽,沈源嘉要行刑了,京城內或許沒有沈家了。哦,忘了,還有沈玦這個賤人。還是讓他和我一起去監刑吧,我想他很樂意見證那個男人的死亡。”

時隔多日,璇初又來了,這次他有點開心:“姑媽,你知道裴自寧嗎?我以為他死了,沒想到他還活着。他救過我的命,你說我該如何賞賜他?”

幾日後,璇初陰測測地坐在旁邊盯着長樂,什麽話也不說。

長樂敲木魚的聲似乎喚醒了他。

他問:“姑媽,你想離開必須嫁人,你願意嗎?”

長樂望着他,可能是她的目光令他誤會了什麽。

璇初又壓抑着氣問:“但你永遠不能擁有孩子,你還要離開嗎?”

“……我只想離開這裏。”

“你為了離開,也不怕是下一個沈家嗎?你現在只是個平頭百姓,有誰會待你好?我們一起在宮裏生活不好嗎?姑媽,你為什麽要将我一個人丢在宮裏?你好狠的心啊!”

“曾經我也想着,為什麽你一定要出去秋狩總不願待在我的身旁,現在我想明白了。你是你,我是我,我們對于孤獨,厭惡卻又向往。這裏困住我太多太多了,我已經快忘了最初的自己。我想你也會在這裏的孤獨中找尋屬于自己的樂趣。你的母親并沒有死,她會代替我陪伴着你。”

“果然你已經想好了一切,你還是打算走是不是?但我不會讓你這樣輕松的。你可以離開,在嫁人之後而且永遠不能和離、永遠要被綁在那個男人身邊。姑媽,我現在身處牢籠,你也應該同樣的。”

“我很欣慰,你已經成為一個君王了。”

璇初再一次被氣走,臨走時丢一句:“姑媽還是不要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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