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節
經了,早早繡上新衣準備嫁人了,夫婿你也見過——裴自寧。”
長樂一頓,腦海僅冒出的是一個帶着璎珞、梳着雙髻的圓鼓鼓的孩童。
她想了想,旁邊又描繪出總是憂愁而柔弱的婦人,那個婦人悲痛而怨恨地注視她。
“這可真是個債啊。”
她站了起來,推開窗子,窗外的雨早已停歇,陰雲也緩緩綻開來。枝葉上挂着的雨珠一齊閃映着陽光。
“你非要這樣氣我嗎?”裴母悲痛極了,“你可想過失蹤的這一個多月我是如何度過的?要不是有妧妧幫忙,等你回來見到的只會一具屍體。現在你不為你表妹着想,卻想着那勞什子的公主。她當初與那張骓玩得極好,怎會是個良人?你還是想要氣死我!你難道就記不起那些人是怎麽欺辱你的嗎?”
“她沒有欺辱過我。”裴自寧跪在地上,等裴母說了一通才回了這一句。
“她是沒有動手,難道在旁邊看着你被人欺辱也是個好人嗎?我看分明是她指使的,仗着公主的身份才不好讓聖上責罰。那日我一夜都找不到你,心都要碎了,急着去求這位夫人求那位夫人幫幫我,最後問到她那,她卻一聲不吭,哪怕我頭都磕爛了,她仍處處袒護那個爛人,半點不告訴我你的去處。若你父親還在,定不會讓我受這般委屈。”
“她的确沒有看見……”
“啪”——
裴母一掌打在他的臉上:“收收你這菩薩心,一個不守婦道的惡女你還處處維護,真是要氣死我。你等着吧,等她進了門,你母親也要像那個沈家老夫人一樣被她治死,而你也等着她背着你通奸!不守婦道、不檢點,哪有我的妧妧好?我的妧妧,你的命像姨母一樣苦,如今還要看着自己的仇人嫁過來,不過你放心,姨母會幫你,姨母只會疼愛你。”
她和裴自寧的婚期定在了來年夏日,而她也從宮裏搬出住在一個宅子裏。
這樣的日子恬淡而舒适,她快忘卻曾經令她煩擾一切。
“東西都備齊了嗎?”璇初翻看着禮單,總覺得什麽都不夠,他無法言明對裴自寧的感受,一方面他希望這人早早得滾出去,一方面卻又覺得他是不是再也不能見到姑媽了?
他想來想去,仍是很難受,甚至開始覺得裴自寧住宮外,姑媽住宮內,一月見一次也是個好主意了。
“沈玦,你去同姑媽賀喜了嗎?”他難受時也見不得別人開心,“忘了,你和她無任何關系,從次以後你喊不得她母親了,她會有自己的孩子……”
越說璇初越煩,他無法想象,有另一個的圓滾滾代替他的畫面。
“聖上,裴将軍請求調往南方。”
“讓他走,走得越遠越好,最後再也見不着那些糟心的畫面。”說罷,他又後悔,“肖望,你在姑媽身邊伺候得好,你跟着一起去。”
“奴婢……遵旨。”肖望瞥了眼馮騰,又瞧了眼劉壽,想求個祖宗卻又無門。
在長樂等嫁的日子,璇初一會兒厭惡她離開,一會兒又忍不住想要她風風光光,一會兒想着光着腦袋出家最好氣死裴自寧,又覺得自己的姑媽怎能受那種歧視,命人找了頭發,編成假發髻送給了長樂,過後恨不得把剛才的自己揍死。
來年夏日,裴府新房,燭光輝映,四周的寂靜完全不似進門時的熱鬧。
面前的裴自寧已無記憶中的小孩模樣,雖然仍有着不似男性的精致眉眼。
“我想你喊我娴娴,我已經許久未聽過了。”
“娴娴。”
長樂靠在他的懷中,有淚從眼角滑過。
色彩斑斓的夏季之後,只剩下盡頭那片長長的餘白。
而在那片餘白中,她所能見的僅有眼前的人——她的夫君。
所有的光皆被揉碎在長樂的眼中。
裴自寧只覺得好似一滴烏黑的小水珠停在那裏,濕潤而柔弱,又宛若一只蝴蝶,輕盈而斑斓。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輕輕地喊:“娴娴。”
春嗾人
“母親要先回俞州去——和你說話呢?”長樂抽走裴自寧手中的書,瞄了眼,不由有些臊,随之扔到他身上。
裴自寧順勢起來,在她耳邊笑道:“我也是學些新把式逗娘子開心。”
果不其然,挨了長樂的白眼。
他毫不害臊又跟在長樂身後:“都城有些事情還未交付好,你和我再待些時日。”
“也可。”長樂喊來金環,“等肖望接來顧姐姐,你随他一道兒先去俞州置辦個宅子。”
裴自寧未多問那人是誰:“俞州不似都城陽光充沛,多是陰雨綿綿,那邊的穿戴也和這裏不同。你置辦完宅子,先去多買些料子做些時下流行的裙面,再看看有什麽要添置的一并添了。”
“我倒覺得還是我這頭發先長起來了吧。”
裴自寧伸出手,還未碰觸到長樂頭上的發髻先被躲開:“娘子什麽樣都好看。”
這時,門外有人來喊裴自寧。待他走後,長樂臉上的笑消失,她盯着窗外的人影默不作聲,直到人影慢慢消失,才問一旁安靜的金環:“你覺得他如何?”
“姑爺很在乎殿下。”
長樂看向金環:“那我呢?”
“殿下也很在乎姑爺。”
“也不知是否是因我這人過于虛僞,現在覺得誰都透着假惺惺。這人我看不清,要是他像他的母親,我倒是會有那麽一點喜歡他。”長樂頓了頓,繞有興趣地等着金環回答,“你說我在乎他,我怎麽在乎他?”
金環猶豫了更長時間:“……最起碼奴婢第二日還能看見姑爺在這屋。”
“他是個習武的。”長樂匆忙為自己解釋一句,“好了,你去俞州時別管那人說什麽,有什麽東西只管買,我只要舒适。等回去了,要是有半點不合我心意就撕爛你這張嘴。”
金環道:“奴婢知道了,會幫姑爺也置辦一套,別不假人手。”
“我看你這嘴還是莫要了,怎麽以前沒見你這般牙尖嘴利?”
金環蹬鼻子上臉:“奴婢也很久未見殿下面色紅潤了。”
“你……”長樂拿起東西要扔她,最後只睨了她眼起身離開了。
金環翹着腳,假惺惺地道:“殿下可是害羞了?奴婢在這廂賠禮了,其實殿下什麽樣奴婢都喜歡的。”
幾天後,院子裏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仆人忙碌地準備行囊。
“怎麽還不上車?”裴自寧交代完事情,正看見長樂站在馬車旁。
長樂笑了笑:“想再看看這處宅邸。”
“你要是想念都城了,我們随時可以再來,快上車吧。”裴自寧将她扶上馬車。
長樂坐在車上,掀開簾子發現他旁邊有一匹馬:“你要騎馬?”
“我騎一會兒。等出了城,你要是想騎,我們一起。”
長樂放下簾子:“這麽累的玩意兒,我可不喜歡。”
馬車緩緩駛動,長樂倚在車窗上望着那扇被關上的門,又看着它在視野中隐去影子。
她離開了,即将離開這個從她出生便一直生活的城鎮。
出了城,裴自寧果真像他剛才所說的邀請長樂同騎。
風吹拂在兩頰的感覺比起馬車的悶熱好上太多,這樣的快樂使得長樂忘卻一切煩惱。
裴自寧不禁低下頭觀察她的表情,往往被視為妩媚的眼睛在她的臉上卻略微純潔與專注,他想誰看到她,都會感到愉快,特別是嫣然一笑中綻放的嘴唇也蘊含着某種光澤,有着某種香軟的氣息。
長樂似乎察覺某種危險,側過頭,疑惑地看着他。
裴自寧鬓發下微露行跡的耳垂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長樂緊緊盯視着,她的視線過于強烈,令裴自寧絲毫不能忽視。
“駕!”
猛然而起的速度迫使長樂緊靠在他懷中,無法再思考太多。
一時的沖動也造成從未騎過馬的長樂在下馬後腿側被摩擦得嚴重,愧疚的裴自寧陪她一同坐了馬車。
“等到了采鎮,我陪你去逛逛。我記得那裏有座廟,風景還不錯。”裴自寧的聲音有些氣餒。
“我這一輩子見到的廟還少嗎?你要是想聽經,不如我和你誦誦?”長樂一反常态,說話帶有氣,仿佛見誰都要刺傷誰。
“是不是還疼?”
長樂膝上覆蓋着薄毯,腿部剛塗了藥未着衣衫。
裴自寧掃一眼,長樂立馬壓住。
他只得望着窗框與簾子的縫隙,一會兒飄蕩開一會兒合上,或者傾聽車輪壓過泥土的響聲。
可是車子仍是狹窄,無可避免有身體上的接觸,猶如一點火花,微弱卻直至心房。
猛然車子一頓,長樂同毯子一起靠了過來,看着近在眼前的白嫩豔麗的面頰,好似什麽東西從蒼白而呆板的夢境中鑽出,以致整個世界都被染上了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