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節
最後病了,是表妹常在她身邊伺候,因此她代我立了婚契,與表妹結了親。”
長樂語氣淡漠:“也就是我還要尊稱她一句正夫人?”
“并不是,我回來後雖是愧疚,仍難以娶她,好在表妹通情達理,求着母親撕了婚契。”
長樂有點好笑:“她這般通情達理換來只是你娶了她的仇人,這可真是天大的以怨報德。”
“我自知對不起她,但我也不會休妻或者納妾。”
“妾?裴自寧只能休妻再娶,我眼裏可容不得什麽妾。而且這是你對她的歉疚,你日後好好償還吧。”長樂閉上眼,怎麽也睡不着,将他趕下榻,心才靜下。
來到俞州住了兩三日,除了第一日的喧鬧,其他幾日皆是相安無事,也不知裴自寧同他的母親說了什麽。
到了第五天,老夫人突然起性要帶着長樂去赴宴,還不帶自己的珍寶溫妧,這不免叫長樂起了疑,特意吩咐金環将自己的發髻固定得牢一點,又左右看看确實全身無誤,跟着出了門。
此次應是她第一次參加俞州名門的宴會,一路歡聲笑語,又是夾道歡迎,俨然将她們當為貴賓。
而且裴母也沒有在這種場合發瘋,甚至還一個勁兒地誇長樂,說她如何的孝順,那些事可能長樂僅在書上見過。
“我常聽說殿下的容顏,今日一見卻覺得還是傳得過于拘謹,這一……”誇長樂的那人話還未說完,所有人的說笑直接沒了。
那家夫人抿了抿唇,得了自家婆婆的怒意,黯然退下去。
有人不會說話,有人卻舌戰如蓮,對着裴母一陣猛誇,直接将剛才的口誤跳了過去。
歡聲笑語又起來了,那個媳婦的婆婆止不住樂呵,說自家這媳婦就是那鹦鹉托世,沒人比她能說了。
長樂瞅了半天,弄明白這宴會很明顯是媳婦比拼,誰家媳婦左右逢源,誰家婆婆、誰家夫門便有面子。
“不知夫人可喜歡什麽?”
長樂挑了個能融入的愛好:“喜歡打馬吊,也不知俞州的玩法是怎樣的?”
各夫人一聽,正好拉着去湊桌。
幾局下來,發現無論自己打什麽,最後總會是她贏,這八面玲珑的讨好真是不動聲色。
“今天這手氣真是旺,看來要多來來這。”
此次主事的媳婦奉承道:“裴夫人能多來自然好,哎呦,我怎麽又出了這,真是老了,記不清了。”
打了一輪,長樂膩了,主事媳婦又招呼着上些茶點,邊吃邊問些長樂都城的名勝,其他夫人也圍着,說說笑笑一片祥和。
臨了午時,各家媳婦接在自家婆婆身旁伺候,一邊的小孩呼呼大餐,一邊的媳婦空中肚子伺候人,好一副感天動地的孝敬啊!
宴會結束,有人相約下一次的游山玩水,長樂卻覺得渾身疲憊。
“你也看見其他的媳婦了,多學學點。”
長樂頭有些疼:“我記得母親以前也不怎麽參加宴會的。”
“當時情境與今日可同?我兒這段時間氣運不錯,你可莫拖了他的後腿。”
“媳婦明白。”長樂長籲一口氣。
可能是老夫人年輕時缺席太多這種聚會,現在要一次補回。長樂陪同了幾次,有些累,以病了為借口不再去,哪知換來一個個登門拜訪,表達關心問候。
來了趟俞州,結交的朋友比長樂這幾十年的都多。
托病的借口多了,也惹來裴母的抱怨:“你才成親多長時間,這病那病豈不是晦氣?再者,給人留個體弱多病的印象叫別人如何覺得家門興旺?”
長樂宛若醍醐灌頂:“母親說得對,今日我要早早睡,養好身子。”
“我兒回來那麽晚,你睡得早又有何用?”
“多謝母親關心,我已讓金環在書房為他鋪好床,絕不會打擾到我。”
出了門,裴母氣得胸口疼:“我那是關心她?!書房全是堆着書,他能睡哪兒去?快去看看,是不是苛待了他?”
當夜,裴自寧被關在房門外。
金環道:“殿下已經睡了,姑爺若是覺得書房不适,殿下還準備了客房,哦,還有老夫人也為姑爺備好住處。”
裴自寧:“……”
一晃幾個月過去,天氣逐漸涼爽,相邀的宴會也開始減少,長樂能得幾天清淨,只是這幾日清淨當真是幾日。
裴府上下忙着置辦冬衣,又要準備過年時的家宴。
“今年的年事有一些裴族子弟要過來,祭祖等事要交予我兒去辦,這一來一回的路線與吃穿、人選要準備好。”裴母靠在引枕上,神色虛弱,“還有查賬的事,我會幫你把把關。”
長樂:“這事我也不太熟悉,母親還是要多操勞。”
“你以為我不想?只是我這身子一到這秋冬就渾身難受,以前還有妧妧能幫,如今……你要是不知去問問她也行。”裴母感慨,“還好咱們這一值不算太興旺,沒那麽瑣碎事,但不興旺也不好,上下沒有個幫扶的……”
說着說着,她的眼睛瞄向長樂的肚子。
“你這親成了多長時間?”
長樂搪塞:“夫君公事太忙。”
“公事再忙也有幾天回家的時候,我這有幾幅藥你拿去煎着喝。”
長樂推辭:“藥我近日已在喝,是從趙夫人那拿來的。”
趙夫人是這片孩子最多的,聽到秘方是從她那來,裴母有些放心,叮囑她必須時常喝,不可松懈。
一日行房前,裴自寧看到長樂面無表情地喝下一碗藥。
“那是什麽?”
長樂将碗交給金環:“調養的藥。”
“去把蜜餞拿來。”
“不用了。”長樂靠在床圍,閉了一會兒眼。
裴自寧握着她的手:“你這身子一到秋冬就發涼,要不要找個大夫?”
“老毛病罷了。”長樂抽回手,狀似不經意地問裴自寧,“你可喜歡小孩?”
“不太喜歡。但若是我們倆的,我會好好疼他們的。”裴自寧從後面擁抱住她,發覺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不喜歡小孩,他們太鬧騰了,我不喜歡。”
裴自寧的熱氣呼在她的背上:“也許他們會很乖。”
長樂頓了頓:“我有點困了。”
“睡吧。”裴自寧用手量了量她的身形,“最近你瘦了很多,吃不慣這裏的飯菜嗎?”
她搖了搖頭,也不管裴自寧能否在黑暗中看見。
入了冬,長樂生了病,所有的雜事又丢給裴母,她落個清閑。
這日陽光好,長樂靠在椅上,曬着太陽。
金環蹲坐在旁邊為她捶腿:“奴婢覺得殿下比在宮裏累多了……那些藥殿下要是不想喝便不喝了,聖上也會體諒的。”
“不會的。”長樂莫名想到自己的姑媽,擡起自己的右手,陽光下仍是潔白無瑕,可她依然能感受到這只手被姑媽拉着放在肚子上的觸覺。
——“你摸到你的表弟了嗎,娴娴?”
那時血腥與香料交織的氣味她仿佛再次聞到。
“不會的。”她又重複一遍。
“今天有開士在寺廟裏宣講,要去嗎?”裴自寧從外面回來,見長樂望着天空,茫然地也看了眼,“天上有什麽嗎?”
“我有點累,你和母親先去吧。”金環攙扶着長樂回去。
天空中有什麽嗎?為什麽這樣虛無缥缈的東西,四哥會常看,她又會常看呢?
裴自寧望着她的背影,覺得有什麽在發生改變,他卻無力去阻擋。
經過一波賬務清查,新的一年開始了。
裴府上下穿着新衣,喜樂融融地互相賀喜,主子也樂着發些賞錢。
長樂向各府各家發完紅單,又送了禮後跟着裴母去施粥。
陰沉的天飄蕩着細碎的雪花,她坐在馬車上,從窗外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人。
“今年的流民怎麽比去年的還要多了?”溫妧問裴母。
“一年一個變化,況且都城的流民怎會一個個這麽多呢?別看了,等會兒還要去見見菩薩,保佑我們一家平安。”裴母拉着溫妧,說些小話。
長樂仍在看着那些流民,在他們趕往此地時又有多少人死在途中?
過了幾天,裴自寧回來,還領着一群裴族子弟過來。
當日,裴母樂得合不攏嘴,左拉着右挽着,連帶着溫妧暫時失去了榮寵。
仍是這天,長樂撐着笑,迎着這群子弟時,聖旨突然到了。
洋洋灑灑跪了一地,宣讀那刻才明白,因裴自寧剿匪有功,升了官,而她也連帶着有了诰命。
衆人叩謝跪拜,目光雜七雜八地落在長樂身上。
雖然聖旨上未念賞賜了多少東西,但單看擡進來的箱子便明白是不少。
內侍宣完旨,同裴母、裴自寧說了幾句喜話,并謝絕招待,只說要盡快回京複命。
長樂道:“雖要盡快,也要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命人迎着他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