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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節

了別處先去休息,又告知了裴母一聲,自己先回屋一趟。

過了走廊,她停了下來,等着身後的人出來。

沈玦走到她旁邊,行了一禮:“母親,新年大吉。”

長樂未糾正他的稱呼,她對沈玦的感情過于複雜:“……新年大吉,到裏面躲躲雪吧。”

走得晚的裴族子弟,皺着眉對裴自寧道:“四叔,有人跟着四嬸。”

“那是她的親戚,快進屋吧。”

旁邊讀書模樣的裴族子弟卻冷哼一聲:“既然是親屬何必要背着人?果然亦如老師所講……”

話未說話,直接被旁人拉着進去了。

最先說話的人歉意地說:“四叔,他讀書讀傻了,還癡着呢。”

沈玦喝了兩口茶,說了幾句都城的小事、璇初的近況,長樂仍是精神不濟。

“聖上怕母親吃不慣這俞州的飯菜,也想送來幾個禦廚,只是尋不得個什麽理由。母親若是能和他一同回京住幾日最好。”

“都城遙遠,如今又雜事纏身,很難再去。”

明明是相同的臉龐,容貌未損失一毫,但與曾經相差太大,宛若失去某種東西的木偶。

“賀禮裏有解決母親心事的東西。”

長樂淺笑,她半點不信有什麽能解決她的心事。

“母親既然決定離開,為何不能徹底割舍?這樣的煩惱,那樣的煩惱,皆是出自自身,不去想,不去念,舍棄它自然無牽無挂,無法紛擾。”

“煩惱是源于自身的審視,我可以斷絕他人,又如何斷絕自己呢?我想他派你來,已是滿心煩惱卻無人去訴。人人都喜歡進獻良策,因為他們深知決定用哪種良策的非自己。他必須學會識人。”

“我會轉達的。”

“替我向章太傅問聲好。”

沈玦颔首。

送走都城的人,長樂在雪中站立了一會兒,最後返回。

臨了午宴,裴母淺坐陪伴了少許,實在困意難耐,打發這些小輩去旁處玩樂。

她能歇息,長樂卻不能,她四處照看,不能讓他們一丁點覺得怠慢。

“殿下,他們又要去涼亭那,說是要煮酒賞梅。”

長樂歪躺在榻上,身上蓋着厚毯,“記得火燒旺點,莫受涼,找幾個人在旁邊候着伺候。”

轉眼匆匆忙忙來了一人:“夫人,小五哥摔了,有點重。大爺說老夫人那已經睡了,不能去報。”

“先去請大夫。”長樂下了榻,披上厚衣,去了涼亭。

還未到地方,只聽見小五哥嚎啕大哭,止不住地喊娘。

“抱進裏屋裏。”長樂命人拿着熱帕子先擦了擦他的手,抱着他哄了哄,待安靜下來問裴自寧,“是不是路滑?”

“是他要打賭自己能一步飛過去,哪知會摔成這。”裴自寧完全被他哭得頭疼,“還是你會哄。”

“他是性子好,能吃苦。”

小五哥挂着淚,哼了一聲,又往長樂懷中湊湊,似乎在認同她說得對。

大夫匆匆過來,診斷後說無什麽大礙,弄了止血藥,簡單包紮住腦袋。從上藥到包紮,小五哥都很乖,不哭也不鬧。

醫師走了,原先玩鬧的裴族子弟也圍了過來,一人一瞧,一人一問,問得小五撅着嘴把臉埋在長樂懷中就是不肯出來。

“他定是羞了!”

“小五過來,出門前母親如何囑托的?”包着方巾的人呼喊着小五。

小五也許是怕他,扭扭捏捏地下來,沖着長樂和裴自寧道:“四叔、四嬸是我太調皮了,以後不會了。”

裴自寧笑着說:“是路太滑,怨不得你。”

小五擡頭,瞄瞄裴自寧,也瞄瞄長樂,見他們都是笑着,開心地又抱住長樂:“四嬸,歲歲平安。”

他這話一起,衆人圍着長樂說些喜話,也有人不好意思:“四嬸,我不該聽信流言就如此看待你。”

“我想假以時日,四嬸定會扭轉這股流言、解除誤會,畢竟我可是剛進俞州就聽到那些人誇獎四嬸心善賢良,時常羨慕四叔。”

衆人紛紛說:“我也聽到了。”

方巾文人道:“等今年殷院長入了閣,到時大鄢繁榮昌盛,自然人人都和和美美,安居樂業。”

長樂眼簾微垂,笑容變成僅是維持。

小五仰着頭:“那我是不是要有六弟了?四叔,我想要六弟。”

“這梅還賞不賞了?”裴自寧将他們趕走,小五也樂呵呵地跑出去。

他走到長樂面前道:“這段時間你也累了,多去休息吧。”

長樂回到房裏,遲遲沒有睡意,她問金環:“你覺得我變了嗎?”

“殿下确實變了。”

“變得如何?”

“很平靜也很平和。”

“但當我聽到殷家入京卻有一種怒火在我心中點燃,然而随之而來的是無能為力。我既然已經決定離開,為何還要牽挂這些呢?”

金環為她攏了攏被角:“等過完年,殿下多休息下便好了。”

“我有何時是在休息呢?我每日操心裴家的事、操心裴家的人、操心裴家的裏子,一睜眼便是裴家大大小小的事,我整個人被困在這裏。”她諷刺地笑着,“我離開都城、離開初兒,是因為我累了,轉眼我又跳進另一個火坑。”

“但殿下還未完全厭煩?”

是啊,為什麽還沒有厭煩呢?

長樂審視着周遭,審視着每一個人,最後心中定格着裴自寧。

她想,她愛他嗎?

過完年,春意漸來,裴母又開始念叨孫子。

長樂懶得聽,常常借口去赴宴,減少在家的次數,躲着清淨。

因她的行為處事,又惹來裴母念叨,可惜她仍是半點不聽。

也是在三月初,她從某次馬吊的聚會中聽到一位夫人說着都城的事。

“聽說都城那邊要實行什麽新政,為此好多官員被罷黜了。”

“我聽說了,我家老爺為此好久未睡着,聽說裏面的那個章太傅是他的同年……裴夫人,該你打了。”

長樂心煩意亂地出了一張牌:“後來呢?”

“誰?章太傅嗎?在回鄉的途中遭了劫匪……惹得聖上震怒,下令各地剿匪。”

“怪不得我家那個整天往外跑,還以為又養了個什麽狐媚玩意兒!”

“這你怕啥,瞧,裴夫人可沒擔心這,裴夫人,該你打了。”

長樂沒了心情,她匆匆打下:“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先不玩了。”

等她走後,各夫人七嘴八舌又開始說些其他事情,氣氛甚至比長樂在時更和洽。

長樂回到裴府,拿出紙筆,想要給璇初寫信卻怎麽也下不得。

她該說什麽,又能說些什麽呢?

緊緊攥着那團紙,身後的門開啓,裴自寧臉上冒着汗進來。

長樂仿佛想到什麽,她對裴自寧道:“我想回京一趟。”

裴自寧不同意:“流民四起,各處又在剿匪,太亂了,不能進京。”

“正因如此,我更要進京。”

“你惦記着天邊人,可念過眼前人。這幾日你有問過我為何不回家嗎?”

長樂沉默良久,裴自寧放緩語氣:“等平定劫匪,秋月定帶你回京。”

他匆匆來,匆匆走。

長樂看着窗外,一切歸根結底是自己的懦弱與無能。

她無法做好任何一件事。

俞州城內的酒攤聚集着一群人,醉意朦胧。

一個十三四的小孩提着酒壺奔跑,他躲過了一個又一個,卻猛然撞到一人,酒灑了一地。

他怒道:“你這人是怎麽回事?”

長樂:“大概是因為我醉了。”

小孩指責:“你明明未喝酒,為何說自己醉了?”

“因為日月同空,鳥獸言語,而我很開心。”

“真是奇怪的人,難道酔了還是個好事嗎?”

“不去想不去問不去見自己怎會不是好事?”

這是在胡說八道個什麽?

小孩好奇地湊過去問:“你現在在做什麽?”

長樂望着日暮:“我在等我的醉意褪去。”

“奇怪奇怪,稀奇古怪,你得賠我的酒錢。”

小孩收了錢,走了幾步,轉身,看到那個人仍坐在那,望着遠處那景,突然想訛詐她的錢,手剛移到腰後被人手一扭,刀直接掉了。

“滾!”

他屁滾尿流地跑了,走遠,啐了口唾沫,拿出錢想瞅一瞅,被另一個人搶走。

那個流裏流氣的男人數着錢:“老子的酒被你砸了,這錢就當你孝敬了。去,再去偷一壇!今天我一定要喝上酒!”

草木深

“這幾天瞧着裴夫人面色紅潤是不是什麽喜事将近?”

各位夫人聚在裴府打着馬吊。

長樂漫不經心地出着牌:“大概是這段時間清淨了許多。”

趙夫人道:“要是我家老爺像裴大人那樣,我也想要他天天往外跑。”

另一人笑着反駁:“呦,怪不得三年能抱倆,瞧這醋勁兒!”

“還打不打了?”趙夫人嗔羞地拿着馬吊敲了敲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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