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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補]

謝富走的時候,身上還是披了一件狐裘。

“若我爹知道這件衣服是楚國公世子送的,估計要笑得合不攏嘴。”寬厚的衣料阻了寒意,謝富忍不住伸出手,指腹摩挲着裘內絨毛,開玩笑般說道。

“哪有這般誇張,不過,若富想看謝侍郎驚掉下巴的樣子,回頭我再差人多送幾件,特意署名國公府如何?”楚淮青自是懂得謝富的惡趣味。

果不其然,謝富撫掌大笑,連連直道:“如此甚好。”他可是迫不及待想看老家夥吃癟。

楚淮青一曬,拱了拱手:“富路上小心。”

“知曉知曉,淮青切記好好養傷,改日我再來看你。”謝富将門推開,又兀地回頭,“另外,關于我們剛才商量的事,還望淮青再仔細斟酌一下。”

楚淮青閉口不答。

見楚淮青這副樣子,謝富心中已有定數,只是他臉色未變,淡定地說出了如今擺在他們面前的境況,“畢竟只有十年時間,容不得我們踏錯一步。”

楚淮青頓了一下,極其鄭重地道:“淮青知曉。”

謝富走了之後,房間恢複寂靜,楚淮青沒有再窩在床上繼續休息,而是緩慢地撐起身,挪到窗邊站立。

——因為三皇子他,不争。

“不争?”詫異之言脫口而出。

“百姓農家不争,尚能說為赤子,文人墨客不争,尚能說為君子。”謝富聳了聳肩,“可一個無心權勢的皇子,你又能讓他做些什麽?”

“三殿下……無心權勢?”

“我便這樣與你說罷。”許是楚淮青的表情過于錯愕,謝富不免多留意了一下,慢慢與楚淮青解說,“朝上那些老迂腐,說什麽叛賊血脈無法繼任天下,也不想想先皇的江山是怎麽從前朝皇帝手中奪來的,換而言之,要想登上高位,有沒有資本才是關鍵。”

“你說的資本是指?”

“大皇子的資本是他的年紀,二皇子的資本是他的聲望,四五六皇子暫且不論,七皇子的資本是他的母妃。”謝富話音一轉,“但這些資本,都比不上皇上的寵愛和偏袒。”

“朝中看似有不少整日直谏皇上的臣子,其實真正掌有實權的大多是皇上的人,群臣高呼動搖不了一個鐵了心的皇帝,哪怕他們現在叫得再嚣張,最後也只能臣服于那一紙诏書。”

“綜上所述,三皇子才是擁有最大資本的人。”

楚淮青頓了一下:“可你說的是曾經。”

“你也知道我說的是曾經。”

嚴肅的臉一變,謝富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關鍵就在于三皇子無所作為,若他肯稍微做出一些舉措,也不會變成如今這番境地。”

“等一下。”

楚淮青覺得自己凡人的思維大抵是不夠轉了,以至于明明知道謝富是什麽意思卻還無法理解,“三殿下他只是——”

“你是想說三殿下沒那心計嗎?”

謝富懶洋洋地擡了下眼,一言一語卻似利箭直擊要害,“前皇後逝世時三皇子已經三歲有餘,正是感知外界善惡的年紀,即使皇上再怎麽掩飾,也抑制不了暗地裏的閑言碎語,你認為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三皇子,真的會對什麽都一無所知嗎?”

“可……”

“三皇子的母妃不是普通的妃子。”謝富的語言終是犀利,“他是皇上心中的朱砂痣,是任何人都不可代替的,這麽多年來皇後的位置一直空缺,難免有心人不會心起嫉恨與歹念,可是三皇子卻一直平安無事到了現在,甚至沒遇上過‘大病小災’,難道靠的全是皇上對他的庇護?”

當然不是。

早在兩年前皇帝就已經失了對秦策的關注,可是秦策在這兩年裏依舊是安然無恙,這其中代表着什麽,不言而喻。

“再者來想,三皇子到底是不是個聰明人,與他接觸過幾次的你,應當比我更清楚。”

“……“

看着無言以對的楚淮青,謝富攤手聳肩,正欲給楚淮青‘醒腦’醒個徹底,面前的人便出乎他意料地發了話:“不,你錯了,正因為三殿下是聰明人,所以——”

“未來的天下之主,唯他無其。”

群鳥驚飛,打亂了楚淮青的回想,楚淮青仰起頭,思緒卻不知飄向了何方。

上輩子他被主公救起的時候,謝富早已更名為謝窮酒跟在主公的身邊,是主公軍中名望極高的第一軍師。閑時有兵将好奇提起謝富與主公兩人的初識,兩人也是不帶虛言地相互誇贊一番,頗有惺惺相惜之象,是以楚淮青從未想過謝富早年對秦策是這樣的看法。

而在他的印象中,主公對權勢一向懷有很明确的掠奪性,多次笑說勢必将天下江山囊括手中,即使是最艱難最絕望的時候,也從未動搖過登上至高之位的決心,那陣在各諸侯之間流傳着一個說法——秦策沒有‘寧可我負天下人’的無情,卻唯有枭雄之姿可解。

他一直認為主公想要這天下,但如今重活一世,多方籌備後,事實真相卻告訴他:主公其實無心權勢。

在這段時間內,主公究竟經歷了什麽?

他還要按原計劃為主公繼續籌備下去嗎?

‘叩叩,叩叩。’

敲門聲傳來,緊接着是問話:“少爺,老爺有事讓我告知您。”

楚淮青轉過身,換上一副皺眉忍痛的臉,快速移了幾步,假裝自己正從床上走到桌邊:“咳咳,進來。”

推門走進的小厮見狀一慌,上前扶住楚淮青,“少爺,您怎麽下床了,你的傷還未好呢!”

“一驚一乍的,本少只想喝口水。”楚淮青揮開小厮攙扶的手,沒好氣地道,“說吧,什麽事?”

小厮狗腿子地幫楚淮青把茶倒好,複了,看着楚淮青不耐的臉,又有些支支吾吾:“那個,少爺,老爺讓您準備準備,今晚早睡,明兒好趁早…..進宮去。”

楚淮青這廂剛把茶水端起,聞言動作一滞,暗自思襯間直接将茶盞擱桌上,發出‘嘭’的一聲響,茶水灑了一桌:“進宮?進什麽宮?我這剛醒沒兩天,走路都不帶勁,爹就要我進宮!?”

小厮瑟縮了一下:“是,是這樣的,剛才皇上派人來府上下旨,說讓您養好傷後進宮陪着三皇子殿下,老爺又說趕巧不如趕早,反正您躺了五天也夠了,去陪陪三皇子總好過在家閑着。”

您不愧是我親爹。

萬萬沒想到是這個原因,雖說拖傷進宮的事楚淮青不大感冒,不過陪着秦策……

“皇上有沒有提到要我去陪着三皇子做什麽?”

“這個….好像旨意裏是說,因三皇子在宮中寂寞,而少爺您又罕見地和三皇子玩得開,皇上就想讓你們做個玩伴,帶三皇子一起玩一玩…..”

“玩得開?本少一身的傷都是拜他所賜,玩個混子的開!”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楚淮青朝着門口肆無忌憚地發着火氣,“皇子怎麽了,皇子就了不起啊?愛誰誰,反正本少不去!”

屋外過路的家仆們聽了,紛紛吓得跑開。

小厮被吓得大驚失色:“少爺快別這麽說,那可是皇親國戚啊!要是老爺聽到了——”

‘叩叩!’

聽到這陣敲門聲,楚淮青渾身一震,就像瞬間蔫了的小白菜,和小厮面面相觑以後,底氣不足地試探了一句:“咳…..門外是誰啊?”

“少爺,是我——”

來人話語中帶有濃厚的長音,楚淮青花幾秒鐘時間想起這人是誰,沒帶遲疑地跑過去将門打開,驚喜地說:“奶娘,你怎麽來了?”

門外的中年大娘笑得慈祥,抱着楚淮青像看寶貝一樣左看右看,邊道:“聽聞你受了傷,合該我得早點來看看你,只是這幾日祭祖實在忙不開,今日才得了些空……你現在可好些了?”

“好些了好些了,奶娘放心,我可健壯着呢。”楚淮青臉上滿是真意的笑,将路讓開,“快些進來坐。”

“不了不了,家裏的事還沒忙完,看到你安康,奶娘就放心了。”大娘将手中的包裹遞給了楚淮青,“裏面是我做的小味,也有一些路上捎帶的零嘴,都是你愛吃的,養病期間不能吃大魚大肉,用這些東西解解饞也好。”

沉甸甸的包袱接在手中,看着大娘恍若隔世的笑臉,楚淮青的眼有些酸,輕聲說:“淮青記得了,謝謝奶娘,勞您費心了。”

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在這偌大的國公府中,也就奶娘是完全無私地關愛着他,比親兒子更甚。

“對了。”大娘說着從袖子裏拿出一個藥瓶,“方才遇見夫人身邊的丫鬟,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是上等的金瘡藥,塗傷口上好得快。”

不同于剛才收到奶娘包裹的滿心感動,接過金瘡藥的楚淮青只是心下一嘆,表情微冷:“我受傷這段日子就從未看見過她,現在來裝什麽好心?”

大娘無奈。

楚淮青是她一手帶大的,這些年來楚淮青受過的漠視和委屈,連她一個外人看了都心疼。對于楚夫人和楚國公,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而這兩人也不是她一個下人能置喙的。安撫地拍了拍楚淮青的手,勸道:“乖了,莫生氣,或許,夫人有什麽苦衷也說不定。”

“苦衷?”楚淮青稍帶乏力的表情閃過,不甚在意地道,“罷了,也不說她,既然奶娘你還有事,就先走吧,等我傷好了,我再去找您蹭飯吃。”

“好,好。”大娘道,“要好好養着身子。”

“知道了——”楚淮青笑着回道。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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