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在寧州街上走了十幾次,深知這樣不是個辦法的楚淮青停了下來,揉額深思。
能不能‘捕捉’到那位武将,楚淮青并不太抱希望,畢竟他并不清楚那人的具體外貌,或者應該說,清楚的人屈指可數。
于世人而言,那是一個奇怪的人,無論酷暑還是寒冬,他上戰場時總會身着厚實的盔甲,哪怕身邊跟着一隊人,也能在下戰場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為此還在英雄輩出的亂世前期博得了一個響亮的綽號:無影鬼。
不知出處,不知樣貌,就連大致的歲數,都是大皇子在宴酣之時無意透露的,在大皇子兵敗之後,那位武将也不知所蹤,曾有一位武癡分外向往那人的武藝,花重金尋上大皇子以前的幕僚,請求告知無影鬼的蹤跡,但那些幕僚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透露了大皇子遇上那人的時機。
而秦策,是在必勝之局中反讓那武将給栽了五六隊士兵,才興起招攬的念頭,他與楚淮青提起過這件事,只是一直遺憾沒有機會。
再呆一日罷。
“還沒找到麽?”
楚淮青怔愣了一下,正對上仰着頭看他的曹遠,笑道:“不好好幫人做事,跑出來幹什麽?”
“新年了,店裏沒客人,大娘放我出來逛逛。”曹遠道,“我幫你找?”
順着曹遠目光凝聚的方向看到了自己手中的蜜餞,楚淮青揚揚嘴角,即是無奈又是好笑:“好,那便随我一起罷。”
發現自己‘肆無忌憚’的樣子已經引起了楚淮青的注意,曹遠收回視線,換上一張波瀾不驚的臉,冷冷凝視前方。
在楚淮青正前的一人腳步一僵,拿袖子捂着臉逃也似地跑開。
楚淮青:“……”
楚淮青:“我要找的不是仇家,不用這樣看着別人。”
曹遠:“噢。”
今天是個好天氣,萬裏無雲,楚淮青兩人一條街一條街地尋去,太陽也從東方悄然爬上了兩人的頭頂,曹遠不知覺停下腳步,伸手觸上直射的陽光。
楚淮青并未催他,而是停在了曹遠的身邊:“喜歡太陽?”
曹遠嗯了一聲:“冬天的時候喜歡。”
“有沒有試過閉上眼感受陽光。”
“……”
楚淮青将他拉至路旁,半數陽光均被屋檐擋住,但卻有幾縷從縫隙中穿過,于陰暗之中更顯光亮。
“試試?”楚淮青對他露出鼓勵的笑,體貼地站在離他略遠的地方。
曹遠頓了頓,閉上眼,黑暗之中他更能感受到氣息的流動,最近處的楚淮青讓他四肢緊繃,卻雙方的距離卻不至于讓他出手,只是全身呈現出一種下意識的防備姿态。
就在這時,楚淮青發了聲:“你所喜歡的陽光,就在你前面半丈處。”
……
曹遠小心地向前邁出一步,陽光也跟着透過薄薄的眼睑,落入曹遠昏暗的視線中。
光……
“前面的人都給老子讓開!別擋道!”
“攔住他,快攔住他啊!”
擁擠的人流中傳來一聲怒吼,又有哭訴的聲音摻雜其中,一個壯漢抱着手裏的包裹沖了出來,人群中湧出一陣唏噓聲,卻沒人敢上前阻攔,眼尖地瞄到壯漢手中的利刃,楚淮青眉頭一皺,想要将曹遠拉開,然而曹遠卻一把拍開了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蹿到了那個壯漢的面前。
楚淮青:“……!”
一拳砸出,壯漢捂着肚子退開幾步,曹遠身子向上輕巧一翻,兩只瘦弱的腿交纏住壯漢脖頸。
壯漢‘唔唔’直叫,卻發不出連貫的音,臉頰因缺氧而發青發紫,眼珠子朝外擠,伸手抓着曹遠的腿想要掙脫。
滿臉痛苦的壯漢和面無表情的曹遠形成了鮮明對比,楚淮青瞧着絲毫沒有為壯漢的掙紮所觸動的曹遠,沒有直接上前,而是盡量大聲喝道:“睜眼!”
曹遠一開始還沒有反應,楚淮青連喊三四聲後才睜開眼,同時放開奄奄一息的壯漢。追上來的失主連帶周遭圍觀的人看着壯漢的慘狀,一時間均被吓愣在了原地,楚淮青深吸一口氣,将地上的包裹撈起,扔到失主的手裏,扯住冷臉的曹遠便走。
開始是走,最後小跑,一直跑到無人的地方才停下,楚淮青直視曹遠的眼睛,厲聲道:“你知不知道在殺人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曹遠:“知道。”
楚淮青:“……”這話怎麽接?
“會被追殺。”
想起曹遠先前對他亮刀的舉動,楚淮青徹底無言,嘆聲扶額:“對,會被官兵追殺,哪怕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下次動手之前一定要記住三思而後行。”
“噢。”
緩過勁來的楚淮青感覺自己有點腿軟,他看了眼臉不紅氣不喘跟散步一樣輕松的曹遠,發出一聲不知在郁悶什麽的長嘆,正巧這裏離老板娘的面館比較接近,便拍着曹遠的肩膀道:“你先回去罷。”
“不找人了?”
跑過這麽一陣,離開的想法确實強烈了很多,雖然有些不甘,但楚淮青并無多少煩悶,釋然地笑笑:“找了這麽久,大概是找不到了,無緣的人畢竟強求不得。我在這裏耽誤了不少時間,得趕在家宴前把事情辦妥。”
在楚淮青的心目中,武将和謀士大抵分為四個等級,謝富與無影鬼屬于稀有,非特定條件不可得,以下等級的武将謀士,雖然能力不如他們,但要‘捕捉’還是有跡可循,這次出來,楚淮青心中還有別的代替人選,并非無影鬼不可,只是他習慣為秦策找最好的,才最先來了這個地方。
楚淮青暗襯,現在主公地盤不大,人多了會出事端,還得好好籌謀才是。
曹遠點了點頭,不再追問,只是又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楚淮青的手,楚淮青失笑,将蜜餞遞給了他。
于是曹遠滿足了,迫不及待地将蜜餞塞嘴裏,又像倉鼠一樣鼓起了腮幫子,一動一動的,看上去着實可愛。
仿佛又看到了主公年幼時的樣子,楚淮青的心軟化成了一團,心道也許再要不了幾日主公就能回來了,自己也該抓緊時間,便随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糟袁。”嘴裏塞滿蜜餞的曹遠。
“什麽?”
“曹遠。”
細聽之下才辨別出一個大致的音,但聽清之後,楚淮青卻是身子微僵。
曹、遠?
那一刻,仿佛有什麽被封閉的屏障被一擊戳破,與曹遠的相處入更是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顯現。
男,武功高強,二十多歲,性格像孩子......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在楚淮青心中形成,他竭力平靜自己激動的內心,問道:“日底曹,走字遠?”
曹遠點頭。
什麽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上輩子哪怕出個門都會被路人劫持,搬個東西都會把自己砸中的楚淮青心髒撲通撲通跳得極快,在認命自己的運氣會一黑到底的同時中了頭獎,那暴起的激動簡直不是一點點!
“你的呼吸有點亂。”曹遠将蜜餞嚼碎了咽下去,“怎麽了?”
“你......”楚淮青呼氣吸氣,格外鄭重地問道,“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曹遠:“我答應過你,要幫大娘好好做事。”
楚淮青一僵,看着眼神澄澈的曹遠,緩緩道:“我那有很多的零嘴。”
“唔。”有些心動。
“想起多少吃多少。”
“嗯唔。”抿唇垂頭。
“老板娘那裏我去說,并且會為她再找一個勤快的夥計來接替你的活,若她願意放你離開,你再自己決策要不要跟我,如何?”
楚淮青對曹遠感官并不壞,而且如果自己露出逼迫的征兆,曹遠也一定能感受出來,到時候自己更別想将這人拐回主公陣營。
“好罷。”
見曹遠終于松口,恐會生變的楚淮青沒有多加遲疑,領着曹遠去老板娘那交代清楚事,再迅速地把一切都辦妥,急急的就往邊關城內趕,一路上基本沒休息過,待到真正把曹遠帶回邊關城的那一剎那,他才放下心來。
楚淮青心中可挖的稀有人士還有三位,但他們都是亂世後期才出現,并不急于現在。此次找到曹遠,在他預計之內已經算是超額完成目标。
曹遠是小孩子性格沒錯,但他同樣也有小孩子的執拗,換作尋常的理解方式就是一諾千金,答應的事就必定會做到——這也是曹遠為何只因大皇子給出了一些零嘴就願跟随其左右的原因。
邊關城因為人少,更注重熱熱鬧鬧過節,所以大多數店家都開着,繞了路給曹遠買了一袋綠豆軟酥,楚淮青領着專心致志進食的小倉鼠曹遠直奔軍營而去。
到了校場,士兵都在操.練,并未因為過年過節而懈怠,欣慰着的同時,楚淮青看着那些壯漢們袒.露在外的健壯肌肉,又看看曹遠隐在衣衫下好像有些單薄的小身板,總覺得要讓曹遠快速融入這些士兵,還是需要一點刺激才行。
“欸,李伍長,你看那邊那個......”
李岳雄停下揮刀的動作,看着進入校場的曹遠,立時狠皺眉頭,沉聲喝道:“哪裏來的小孩,這是你能亂闖的地方嗎?還不快離開!”
曹遠置若未聞,朝着戰鼓的地方走去,李岳雄冷哼一聲,上前抓住曹遠的手臂,意圖将這‘搗亂的小孩’給直接丢出兵營,然而他卻發現自己的力道并不能将這‘小孩’撼動分毫。
曹遠看着李岳雄,眸色漸深。
——如果有人來阻攔你,以你的極限而定,打暈了一起搬過來。
一掌劈在李岳雄的後腦,曹遠動作快得誰也沒看清,總之悶響過後,李岳雄就倒了下去,四周的士兵瞪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卧槽,卧槽,卧槽,李伍長被一個小孩放倒了!?”
遠處偷看的楚淮青:“......”對不起了李伍長。
毫不費力地解決五六個沖上來的士兵,曹遠用那兩只羸弱的手臂,将需要三人才能擡起的戰鼓高高舉過頭頂,速度不減地搬到場中央,然後又把連同李岳雄在內的幾個人疊羅漢一般重在一起,哼哧哼哧往場地上拖。
這樣不可思議的畫面大概不在士兵們的認知範圍內,致使一些想要沖上來的士兵完全傻眼。
楚淮青這才拎着當作獎勵用的豆餅施施然走到曹遠身邊,面對無數雙迷茫的視線,輕咳一聲:“方才我看戰鼓擺放的位置比較偏,便讓曹遠拿到這邊來,好以後擂鼓的時候能讓你們都聽得清楚,只是曹遠性格比較內斂,我又忘記讓他與你們明說.....這是我的過錯,還請大家多多擔待。”
衆士兵連忙搖頭擺手:“不不不,楚大夫說的哪裏的話。”
在秦策的嚴格肅清下,對楚淮青有異議的人是不會留到現在的,相反,哪怕秦策不曾提起,大多數士兵也敬佩着楚淮青的才幹,早将楚淮青提到了軍師的地位。
楚淮青:“那你們也不生氣不埋怨?”
“怎麽會,怎麽會。”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這就好。”楚淮青将專心啃着豆餅的曹遠推到前面,“另外再介紹一下,從今以後,這位就是你們的弟兄了,他叫曹遠,暫時歸為李伍長旗下管制。”
被墊在最下面又被無情壓醒的李岳雄:“......”
“曹遠。”楚淮青竭力不去看李岳雄的臉色,“和李伍長打聲招呼,以後你就是他手底下的人,記住要聽他的吩咐。”
臉頰鼓動的曹遠:“窩肌注了,泥吳帳吼。”
李岳雄:“......”
作者有話要說: 秦策:抽到一張稀有謀士卡[楚淮青],[楚淮青]特殊技:抽取其他稀有卡的幾率翻倍!
太子:卧槽!
大皇子:卧槽!!
其他各諸侯: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