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立刻去準備兩輛馬車,車子如何不重要,馬匹速度一定要快,再去找個有經驗的車夫!”
“是!”
“去将曹遠找來見我,把曾平、趙世傑、範起喚去議事廳!”
“是!”
這是謝富第一次見楚淮青的聲線銳利成如此程度:“淮青你冷靜……”
“我很冷靜。”
楚淮青轉過頭,俊雅容貌上果真沒有一絲緊張之色:“謝富,我要你幫我幾個忙。”
“知道了,知道了。”楚淮青還未出口,謝富便知他想說些什麽,扶額一嘆,“現在我就去議事廳與他們轉接青州事宜,随後趕往平州,但你也不能只帶一個曹遠,我這幾個月物色了不少武力值當的人,正好護送你們回京。”
“除此之外還有…..”
“招募兵馬,提防公孫骥,與李溫結盟,探訪邵徑。”謝富道,“襄陽王給出的期限是七日內,加上宴會兩天,你們回程的六天,十五天足夠我應付這些事了。”
平州如今還在整頓之中,光是在短期接手怕就夠嗆,再加上這些那樣的籌備事宜,絕不如謝富所說的這般輕松。
但楚淮青的心跳卻漸漸穩了下來,看着謝富的笑臉,所有的感激都化為真切的一句:“多謝。”
“謝什麽。”謝富不甚在意地挑了下眉梢,悠悠一笑,“放心去罷,有我謝某人在,你們的身後,亂不了。”
沒有寒暄和告別,剛剛趕到的曹遠直接被楚淮青拽上了馬車,車夫一聲有勁的吆喝,差使馬車與護衛隊一同朝着京中疾馳而去。
寒梅時節,京城長安。
雪又紛紛揚揚地飄着,天地驟然化為一片無盡的白,年輕的宮人看了一眼天色,神色匆匆,挪着步子在院子裏急行,微薄的腳印被新的落雪覆壓,逐漸消去了最先的痕跡。
在這樣的世界裏,伫足賞景的男人反而不及平日裏難以發現,單是那如劍刃般深邃銳利的眸眼,便是這皚皚雪景之中,最顯眼的景象。
情不自禁放緩了快進的腳步,宮人欺身上前,畢恭畢敬地道:“三皇子殿下,宴會開始的時辰就要到了。”
男人的視線不偏不倚,聲線緩沉,聽不出什麽情緒:“大皇兄他們也都來了?”
“這個……奴下沒有見到,據說是已經到了。”
若有若無的輕笑聲由上至下傳來,忍不住擡頭的宮人卻什麽都沒有看到,就這麽一眨眼的功夫,男人方才顯出的氣勢仿佛都化為了飄渺的煙霧,宮人只看見男人不茍言笑地直視前方,臉皮繃緊,眼中無喜無悲,如同他剛進宮時的樣子——那個沉默寡言的三皇子秦策。
宮人忍不住揉了下眼睛。
半響之後,男人終于轉過了身,向随行侍衛低聲吩咐了一句什麽,擡頭看着宮殿的方向,開口說道:“帶路罷。”
未進宮殿,袅袅餘音便已傳開,響應這紛紛落雪。秦策展眉看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高座上的乾寧帝,亦不是滿眼陰沉的大皇子或是戰戰兢兢的七皇子,而是座下方一位随着樂曲閉目擊節的華服男人。
只是随意一眼,華服男人卻像是早已察覺,半睜了眼,笑看走到殿前的秦策:“三殿下來得倒巧,趕上本王正準備向等不及皇上請示,要不要派人将三殿下給好生‘請’過來。”
秦策淡然回道:“侄兒許久未曾回京,一時情難自已,多看了幾眼自己幼時的居處,未想過皇叔與皇兄皇弟們相逢心切,早在宴會開場前便已到來,是侄兒之過。”言罷,又按禮數規規矩矩地朝着座上之人依次行禮,“見過皇上,皇叔,大皇兄。”
乾寧帝渙散的瞳孔緩緩凝聚,面色卻仍舊灰暗憔悴,他似是想要擺手,卻在揚手之前下意識地看了襄陽王一眼,當接觸到對方笑眯眯的視線時,如同猛然驚醒一般,将手給縮了回去。
“無論什麽緣由,讓長輩久等,這确實是你的過錯。”轉回視線,襄陽王向上微挑眉毛,将手中的酒杯懶懶舉起,“今日是你們的好日子,大過不言,便罰酒一杯,權作警醒。”
秦策看向了自己座上的酒杯,但襄陽王卻全似沒看見一般,依舊舉着酒杯,笑眼看他:“來,喝了罷。”
按照襄陽王的性子,絕不容許他人當衆駁他的顏面,所以這一杯酒沒有回拒的可能,秦策擡眼,幹脆地将酒杯接過,道:“是,皇叔。”
襄陽王笑着點了點頭,滿目玩味的探究之色。
入手的酒杯冰涼,絲毫沒有剛經過人手的溫度,清澈的酒液倒映着秦策面無表情的容顏,沒有過多遲疑,秦策微張了口,雙手向上輕擡,與液面貼近。
現在有兩個可能出現的情況擺在秦策的面前:一個是襄陽王只想借此立威,這杯酒喝下去便算了事。一個是這杯酒有問題,喝下去後了卻的不是事,而是自己這條命。
雖然通常不會有人當衆行兇,但想起襄陽王的平身經歷,秦策真有些拿不準。
瘋子是不能按常理而言的。
眼看秦策快要将酒喝了下去,除悠哉游哉的襄陽王外,在場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然而就是這個時候,左下方的位置突然傳來一聲驚呼,緊接着是器具摔落的聲音,秦策像是反應未及,手一抖,杯子脫手,酒液灑了一地。
樂曲聲戛然而止,空氣仿佛在這一剎那間凝滞。
襄陽王的眼睛終于全數睜開,冷眼看向發出動靜的七皇子:“怎麽回事?”
“皇叔,不,侄兒,侄兒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聽到問話,還在怔愣中的七皇子劇烈一顫,直接挺起身,慌忙地想要解釋,“侄兒不是故意的,剛才不知道為什麽手腕突然一麻…..”
“好了。”
襄陽王沉聲一喝,七皇子立馬閉了嘴,秦策面上也适時顯出了幾分慌亂,看了看地上的酒杯,又無措地看向襄陽王,喊了一聲:“皇叔。”
襄陽王再次看向秦策,沒有再掩飾審視的目光,鋒銳如芒,然而秦策由始至終都沒有顯露出絲毫破綻,只垂着頭,一副悉聽教誨之态,仿佛就真的只是一個不開竅的木讷皇子。
“既然酒灑了,那便不用喝了。”壓下心中的懷疑,襄陽王擺手道,“回位置上坐着罷。”
秦策欠身回道:“是。”
曲聲再起,襄陽王轉了視線,手指敲着桌面,饒有興致地觀看接下來上場的舞女,秦策斂眉就座,雙手放于案下,不動聲色地揉搓了一下汗濕的掌心。
在酒杯落地的那一瞬間,秦策真切感受到了襄陽王不經意間洩露出來的一絲濃厚殺意。
看來襄陽王真沒打算放他活着回去。
不知什麽時候離去的随身侍衛回到了秦策的身邊,喚了一聲殿下,秦策對他點了點頭,繼續看向場中。
——先生,今日我們學些什麽?
——今日便學赴宴時有哪些需要帶的東西,哪些可以用到的手段,又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罷。
——東西、手段和注意的地方?
——殿下莫急,且聽屬下與您細說…...
看到興起處,襄陽王笑道了一聲好字,衆人紛紛跟着鼓掌,舉杯相飲,秦策同樣拿起了酒杯,卻是以袖掩面,将酒悄悄倒入袖子裏藏着的棉絮中。
擱下空置的酒杯,秦策面上淡然,心中笑嘆。
又被先生救回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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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火急趕到皇宮門口,當楚淮青從守衛口中套出宴會正在進行的話時,那一顆高懸了一路的心髒終是落下去了一半。
“楚先生……真的要這麽做嗎?”
“這樣進去最快。”楚淮青态度異常堅決,“你們就按我剛才所說的那樣準備一下,最慢不過兩個時辰,若出現意外,不必等候,先保證你們自己的安危。”
“不行楚先生,殿下現在生死未蔔,若您再出了事,讓我們日後怎麽跟殿下交代?”
“是啊楚先生,萬事三思!”
“楚先生,我們還是想想其他的方法吧,要是我們不在您的身邊,您再出現個什麽事……”
“有曹遠足夠。”
“可是楚先生——”
未待那些護衛說完話,曹遠已然将楚淮青打橫抱起,蹬地躍上宮牆,不顧下面驚得直跳腳的護衛們,木着臉問道:“往哪走?”
視野中的地面被陡然拉開,楚淮青咬牙,極力克制住失重所帶來的不安:“前面最大的那所宮…..房子,一口氣過去,別被人發現。”
曹遠點了點頭:“那我快點,你可以嗎?”
“可以。”手臂微顫,毫不遲疑。
此時此刻,秦策所在的宮殿內。
“素聞三皇子武藝超群,鄙人一直心生向往,想與三殿下一戰。”
一個絡腮胡子大叔樣的男人從襄陽王的身後走了出來,寒冬天氣,胳膊裸.露,偌大的猙獰傷痕橫貫其上,觀其身上濃厚的血腥氣,怕連猛虎都要退避三舍。
秦策怔了一下,微蹙眉頭,與他對視。
絡腮胡子卻毫不退讓,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陰寒的視線直逼着秦策的臉面:“不知三殿下,肯不肯賞這個臉。”
作者有話要說: 碼子使我快樂,我要碼字,別攔着我(╯‵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