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二章

場中再次陷入了寂靜,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到了秦策的身上。

光看絡腮胡子那一身煞氣,幾乎沒人會把他當成一般的武将,又選在這個節骨點上提出邀戰,說不是出來找茬的,誰能信?但這絡腮胡子既然能站在這裏挑戰秦策,明顯就是得了襄陽王的授意,縱觀在場所有人,又有誰敢去挑戰襄陽王的權威?

只是禍事沒有真正降臨在自己的身上,人們最多也不過産生一些兔死狐悲的淡淡感慨,如同大皇子、七皇子這類對權謀心有餘而力不足之輩,早已暗暗嫉恨着連得三州的秦策,此刻見到秦策被襄陽王刻意刁難,滿腦子全是幸災樂禍,簡直恨不得秦策就此落入深淵、萬劫不複。

乾寧帝對秦策的看法則比較複雜,若說秦策未來之前,他還因襄陽王所說的那番話存有芥蒂的話,那麽秦策到來之後,發現秦策并未如襄陽王所言帶有野心的樣子,乾寧帝心中那一半的芥蒂直接化為了對襄陽王愈發的痛恨懷疑,另一半則化為了對當前局面的無力。

無數心緒交錯之中,乾寧帝倒寧願秦策有點野心,否則也不至于他們兄弟幾個到如今只能被襄陽王牽着鼻子走,毫無反抗之力。

衆人雖是想法各異,但都在暗暗等着秦策的态度。

對抗襄陽王是死,死得慘不忍睹。不對抗襄陽王或許能死裏逃生,但襄陽王不會放過到手的獵物,注定也是凄涼的下場。

他們只想看最後的‘好戲’。

随身侍衛欲言又止,被察覺的秦策用手勢阻止,秦策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絡腮胡子,心知随身侍衛絕對不是這人的對手,這人氣勢也不對,怕是走的野路子,不知道對方是什麽路數,就算是他與此人對上,也無法保證全身而退。

秦策在拖延時間,絡腮胡子卻逐漸沉不住氣,暗自朝襄陽王看了一眼,襄陽王舉杯微抿一口,雙眼眯起,輕輕點了一下頭。

一把刀,連刀帶鞘,猛不丁地朝秦策所在的位置飛刺過去,秦策眉峰微皺,迅速出手,将刀鞘将将把握手中。

“男子漢大丈夫,作甚的如此猶豫不決,先受我一刀!”

話音未落,絡腮胡子已持着刀砍到秦策的面前,殺伐之氣撲面而來,壓得周圍人不敢出一口大氣,眼看躲閃不及,秦策目光一凝,另一只手已經搭在了刀把之上,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黑影從上蹿來,快秦策一步将刀抽出,直迎絡腮胡子手中的刀面。

‘锵——!’聲清脆,絡腮胡子與黑影同時震退一步,少年清秀喊聲尤其嘹亮灌耳。

“我來會你!”

完全被這戲劇化的一幕所驚呆,衆人張大嘴說不出話來,連被打斷兩次好事,襄陽王額上青筋微跳,幾近捏碎手裏的酒杯,周遭侍衛覺察不好,朝着少年厲聲喝道:“來者何人,膽敢擅闖皇宮!”

少年并不應聲,提刀蹬地,襲上還未認清狀況的絡腮胡子,絡腮胡子慌忙舉刀抵擋,卻被大力擊得趔趄,少年絲毫不給絡腮胡子緩和的機會,又是一刀劈了上去。

看清了少年樣貌的秦策心下一驚,很快反應過來,站起身,出言安撫住慌亂中的衆人,滿含歉意地對乾寧帝恭敬說道:“皇上,這少年是我麾下一名将士,原本侄兒想帶他一起過來,只是先前不知跑到哪裏戲耍去了,便想着事先通告了一聲,應當不妨事,沒想到還是讓大家受驚,還請皇上恕罪。”

乾寧帝也是驚訝,反射性地開了口:“這…..倒無妨,只不過他…..”

“他怎麽一來就亂惹事端。”襄陽王将酒杯重重擱下,陰晴不定地看着與絡腮胡子對拼的曹遠。

“皇叔,你誤會了。”秦策的臉上也随即帶上了幾分無奈,“他這人生性好鬥,遇上強者便想與之決一勝負,方才并非故意惹事,而是見這位武将勇猛非常,手癢想要一戰罷了。”

襄陽王的面色不見緩和:“程将領邀約的可是三殿下你,誰準許他擅自應戰?”

“此言非也。”

突然響起的男聲并不渾厚,卻是擲地有聲,戴着半遮面具的白衣男子悠然踏步而入,一瞬間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然而男子卻不見拘謹,站定曹遠與絡腮胡子的比試範圍外,從容不迫地拘了一禮:“楚姓無名,見過陛下、王爺,與諸位皇子殿下。”

看到來人,剛還覺得自己能夠應付當下局面的秦策瞬間石化。

襄陽王眸眼微眯,恢複了平常的語氣,不鹹不淡地問道:“你剛才是說,本王說的話不對?”

對武将不甚感冒,因為襄陽王自己就是個好戰份子,遇上了其他武将,打趴下是他的慣常态度,由于公孫骥的存在,襄陽王對才華橫溢的謀士反而多一分好感,是以,哪怕現在被男子當衆反駁,心中的興味卻比不虞更甚。

但能讓襄陽王降下火氣的前提是,男子确實是一個才華橫溢的謀士。

而這一點,毋庸置疑。

“恕草民無禮,不敢言語王爺的話有何不妥。”男子又行一禮,“草民要說的是,曹将領應戰程将領并無不妥之處。”

“哦?”襄陽王被勾起了興致,“你且說來聽聽,若是能讓我信服,我便不追究你無禮之過,若不能讓我信服……”

男子笑道:“若草民的解釋不能讓王爺滿意,草民甘由王爺處置。”

秦策的雙手猛然成拳,又緩緩地放了下來。

雖然佩服男子敢直面襄陽王的勇氣,但在場之人心中,噓聲與荒謬感更多,男子不急不緩,環顧衆人,朗聲開口:“草民要說的并無不妥,共有兩處。”

“其一,從因由上講。程将領邀約殿下,所用理由不過是殿下英武,想與殿下一戰,而曹将領應戰程将領,起因是程将領勇猛,手癢與之一決,雙方理由相合,所以曹将領應戰之事,并無不妥。”

言罷,男子轉向秦策,對着心裏直發揪的秦策微笑安撫。

“其二,從身份上講。程将領為王爺手下将領,殿下雖小王爺一輩,但即将封王,亦與王爺謀職相當,曹将領身為殿下麾下将領,與程将領相比,身份上沒有大的懸殊,誠然程将領邀約的是殿下,但殿下事先并未答言應戰,曹将領并非逾越行事,所以曹将領應戰之事,并無不妥。”

聽着這侃侃而談,投在男子身上的視線漸漸發生了改變,對待衆人或驚訝或好奇或詫異的目光,男子仍只是嘴角一揚,聲線沉穩,泰然處之:“沒有應戰程将領,并非殿下生怯,而是殿下在不久前害病初愈,身體不适,對上程将領這樣的勇者,不盡全力乃是武者大忌,所以殿下才會猶疑,無奈程将領盛情難卻,曹将領正好心生鬥志,以免程将領等得久了,便挺身而出,代替殿下接戰。”

無畏襄陽王言語威脅,從容自若地将駁斥之話訴說完整,白衣男子無疑成為了整個場上最耀目的焦點,站在這焦點正中,男子回望襄陽王,溫文爾雅,濟濟彬彬:“敢問王爺,既然出手有因,舉止得體,推己及人,曹将領此舉,又有何處不妥?”

曹遠與程将領早在乾寧帝出口之際便已停手,男子不再言語之後,場上立時出現了與方才一般的死寂——在襄陽王沒有開口之前,誰也不敢出聲。

然而襄陽王開了口,卻不是回答男子。

“皇侄不久前害了寒症?”

秦策狀似一愣,忙回道:“是,除了偶爾氣虛,基本上已經不礙事了。”

“既然身體抱恙,便勿要逞強。”襄陽王道,“險些造成禍事。”

“侄兒知錯。”

這廂斥完了秦策,襄陽王又對男子和顏悅色起來:“先生果真好辯才。”

男子躬身答道:“王爺謬贊,草民愧不敢當。”

襄陽王将他上下一打量,不甚滿意地說道:“你也是三皇子的人?”

“草民乃殿下麾下謀士。”

“好,好,好。”襄陽王朗笑一聲,冷不丁地問道,“先生可願來我襄陽?”

秦策放在案下的手幾乎要将褲子撕裂。

男子頓了一下,沉吟不語,似乎真的是在認真考慮,就在秦策快将眼睛給瞪出來時,男子開了口,不無遺憾地說道:“殿下于草民有救命之恩,恕草民難以從命。”

襄陽王瞬間眯了眸眼,看向秦策:“看三侄兒的樣子,恐怕也極其不舍這位楚姓先生。”

秦策垂頭抿唇,吶吶不語。

“罷了,罷了。”襄陽王竟是不再強求,義正言辭地擺了擺手,“君子不奪人所好,本王也并非無理之人,只是有一點十分好奇——”

“楚先生。”襄陽王笑了笑,有意無意地看向楚淮青,視線中帶着透骨般的銳利,“大殿之上,天子面前,為何要遮遮掩掩地戴着這樣一副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愛碼字,碼子使我.....

(╯-_-)╯╧╧算了,還是先睡覺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