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身着襄陽兵服飾的士兵張望四周,突然急行數步,朝着正前方的襄陽王單膝磕地,慌忙道:“王爺,不好了,襄陽境外出現大量兵馬,意圖攻打襄陽!”
“你說什麽!?”
程将領怒目圓睜,上前想要問個明白,卻被襄陽王舉手攔下。
襄陽王斜了一眼主殿的位置,神情莫名,再回過頭來,笑看着面前的士兵:“你且擡起頭來。”
士兵撐着地面的手一顫,緊張地擡起頭來:“王爺,襄陽.....”
“此事過會再說。”襄陽王細細打量着他,“我似乎沒有見過你?”
士兵咽了一口唾沫,不敢過多動彈,唯唯諾諾地說道:“因小人長着一副平常臉,就連身邊的人,都很難記住小人的模樣。”
“是嗎?”
伸手鉗住士兵的下颚,襄陽王眼裏透出點點戲谑之意,令人士兵心裏不住發寒:“本王瞧着倒是挺俊俏的,也不難記。”
豆大的汗珠從士兵的臉頰滑落:“…..王爺說笑了。”
又是輕輕一勾唇,襄陽王的手順着士兵顫栗的肌膚劃至脖頸處,慢慢收攏。
感受到脖頸處逐漸加大的力度,士兵瞪大了眼,全身發顫地看着襄陽王,話語吐露得吃力:“王、王爺…..您這是…..”
“看你這麽英勇,從襄陽連夜趕往長安,本王就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仿佛手中掌着的不是一條人命,襄陽王露出溫聲和氣的笑臉,“你隸屬于哪個營房,又是何人帶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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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遇上的護衛不多,只有曹遠在打,秦策負責看護楚淮青,後來聲響引來了更多的人,楚淮青恐遲則生變,三言兩語将自家主公勸進了戰場,三個人過五關斬六将,直闖乾寧帝寝殿,吓傻了一殿宮人。
看着闖到跟前的秦策,乾寧帝大驚失色:“三皇弟?”緊接着,又瞄到了地上躺着的無數宮人,“你這是作甚麽?”
“見過陛下,迫不得已出此下策,還請陛下恕罪。”楚淮青簡單行禮,字字懇摯道,“如今襄陽王還未出宮,更不知何時回返,所剩時間不多,懇請陛下盡快封我主為王!”
聽到最後一句話,乾寧帝氣血上湧,指着楚淮青的手氣得直發顫:“你這說得是什麽話!?”
“陛下息怒!”
楚淮青擡起頭來,毫不避讓乾寧帝的怒火,铿锵有力地說道:“陛下将殿下召來,旨在封王,若陛下不封我主為王,我主如何有理由逃脫?屆時只消襄陽王定我主不尊聖上之責,頃刻就能率兵誅殺我主,以後又有何人能夠救陛下脫離襄陽王的爪牙!?”
“你……”
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理由,乾寧帝愣了,轉頭看向秦策,秦策先是面色黯然地垂了一下頭,後又擡眼,目光清澈毅然:“臣弟知曉,接連得到三州已非常事,任何人都不會相信那是巧合,皇兄忌憚懷疑也是應當,但皇兄,臣弟的性子你知道,我從未在意過權利名祿,從小到大更未去和皇兄們争過什麽,于臣弟而言一生安穩已是足夠,又怎麽可能去做這樣危險的謀逆叛反之事?”
乾寧帝默然。
楚淮青急急地看了一眼殿外湧來的護衛:“殿下,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不然我們就先離開罷。”
秦策猶疑道:“可是.…..”
“既然你們要逃走,并且打算救朕,為何不現在就帶上朕一起走?”乾寧帝眼神暗沉。
秦策一怔,像是才想到這一點:“不然皇兄你跟我們一起——”
“殿下!”
楚淮青出聲猛喝:“您是殿下,陛下卻是九五之尊,誰擔得住挾持皇上的罪名!?殿下您前腳帶着皇上走,後腳襄陽王就能派兵追殺,态度都不需要掩飾一下!”
秦策也是怒吼出聲:“難不成就讓我眼睜睜地看着皇兄受襄陽王的挾持而無所作為嗎!?”
“襄陽王不會妄動陛下!而且我們現在手底只有五萬兵馬,而襄陽王足足有三十多萬!”楚淮青像是說到激動之處,臉頰漲得通紅,“不想辦法逃脫,不與各地州牧太守結盟,我們憑什麽擊退襄陽王,又憑什麽來救陛下!”
“好了,都給朕住嘴!”
乾寧帝出聲制止了争吵的兩人,無力地扶着額頭:“三皇弟,朕相信你。”
“皇兄……”秦策看着乾寧帝,目光閃爍,似是感動不已,轉而又染滿了沉痛和自責,“是臣弟無能。”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三皇弟。”
乾寧帝試着笑了笑,只是一臉愁苦完全覆蓋住了那微末的弧度,他拍了一下秦策的肩膀,又似是想到了什麽:“不過你還未行冠禮,會不會被襄陽王抓住話柄?”
“皇兄不必擔心。”秦策頗惱地看了一眼楚淮青,“臣弟已行冠禮,為臣弟戴冠者,正是這位楚先生。”
乾寧帝驚訝地看着楚淮青:“他?”
楚淮青緩了緩情緒,欠身不語,秦策則答道:“他是臣弟的老師,如果不是有這位楚先生的存在,臣弟恐怕早已命喪黃泉。”
乾寧帝還想再問些什麽,殿外卻傳來了越來越大的喧嘩聲。
“殿下,楚先生,人越來越多了!”曹遠連聲喊道,“你們快些,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三個人皆是安靜了下來,乾寧帝率先出口:“三皇弟,你随我過來。”
“是。”
來到案桌前,乾寧帝一手推開玉軸,筆尖含住嘴中潤開,迅速落筆:“襄陽王将你們召來,就沒打算放你們回去,是以,也未讓朕書寫封王的聖旨。”
“皇兄……”
随手扔開毛筆,乾寧帝翻出國玺,沾了印泥,在尾處重重落印,複了,将聖旨幾下卷起,交予秦策:“本打算在秋末就将你召回,特封恭賢親王,沒想到晚了這麽多天。”
從未真正直視過乾寧帝的樣子,此刻看着乾寧帝嘴角的墨跡,秦策心中觸動,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得斂聲喚道:“皇兄。”
“好了,莫再猶豫了,拿着它快走罷。”乾寧帝看着秦策,“路上小心。”
秦策道:“是…..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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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遭重錘襲擊,答不上話的士兵直落冷汗,正當他準備魚死網破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一個人的傳呼聲,那人同是穿着襄陽士兵的服飾,跪地便道:“王爺,有大量兵馬侵襲襄陽,軍師讓小人來告知王爺!”
士兵:……楚先生不是說只順來了一套襄陽兵的衣服嗎?
襄陽王皺了下眉頭,将士兵扔在地上,看着那人:“公孫骥讓你來的?”
“是的王爺!”那人拿出一封信,雙手呈上,“這是軍師讓小人帶給王爺的筆書。”
襄陽王半信半疑地将信接過,拆開看了一眼,瞬間沉了面色,步履匆匆向前:“程垓,立刻去領十萬兵馬,與本王回去襄陽,何維,你領着剩下十萬守住長安!”
站在襄陽王身邊的另一個男人出聲應是,程将領也忙着去兵營駐紮的地方,真正的襄陽士兵追着襄陽王離開,士兵左右一看沒人顧得上他,來不及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命,利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直接開溜。
馬車還未走,秦策三人與士兵幾近是同時到達,看到那名士兵,楚淮青明顯松了一口氣。
被同伴拽上馬車,看車裏并未少人,士兵忍不住開了口:“楚先生,小人有一事不解。”
平複了一下急劇跳動的心髒,楚淮青吩咐馬夫趕快離開,随口道:“怎麽了?”
“方才我去向襄陽王假報消息的時候,本是被他看出來了。”士兵道,“可是沒過多久之後,竟真的有襄陽士兵出現,報的也是襄陽遭到襲擊,小人才得以脫險。”
曹遠放下了車窗簾,道:“沒人追來,好像都被支走了。”
楚淮青微頓,死裏逃生的慶幸散去不少,不解地皺了下眉頭。
難不成真有人在攻打襄陽?
想了半天也不得其解,楚淮青看向秦策,卻發現秦策正凝神看着手中的聖旨,似乎并未聽到他們的談話。
難不成是乾寧帝剛才的一番話對主公産生了影響?
主公畢竟是一個極重情義的人……
察覺到楚淮青的視線,秦策微怔,複又笑了:“先生何故這麽看着我?”
“啊,沒事。”
“這次多謝先生了,你又救了我一命。”秦策道,“不過看到先生只身前來的時候,我确實被吓了一跳。”
包括曹遠在內的其餘人齊齊看向‘只身前來’的楚淮青。
楚淮青輕咳一聲:“不止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秦策笑了笑,向其餘人抱拳道:“秦策在此多謝諸位。”
那些人連忙惶恐擺手:“殿下言重了,為殿下分憂是屬下應盡之事。”
楚淮青道,“殿下,我們現在怎麽辦?”
“無論是誰在攻打襄陽,于我們而言都是一件好事。”秦策笑道,“短時間內襄陽王不會再有別的動作,我們也可乘這段時間多招募些兵馬。”
楚淮青頓了頓,又道:“招募兵馬之後,是否要立即解救乾寧帝?”雖說吃力,但也并非不可。
豈知秦策想也不想地搖頭:“現在救他,得不償失。”
在楚淮青微帶驚訝的目光下,秦策将聖旨擱在一邊,平靜如常:“先回平州罷。”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腦袋好痛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