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三章

“!”

襄陽王言及天子朝堂,明擺着是打算施壓,秦策瞳孔一縮,剛剛松緩的心髒如同被一個大力猛然攥緊,霎時間幾近讓他窒息。

下意識地扭轉了頭去,楚淮青的身影就在眼前,然而從秦策這個角度仔細觀看,白衣男子仍舊是慢條斯理,連嘴角的微略弧度都未消去。

好似襄陽王只是在問一個平常無奇的問題。

心弦驀地便松了。

不過,無論楚淮青是否真的有應對之法,秦策都無法在襄陽王針對楚淮青的時候繼續保持沉默,起身拱手,将這話題給接了過去。

“皇叔,您有所不知,楚先生并非刻意掩飾,他之所以戴上面具,是…..” 話到此處,突然蹙眉停嘴。

襄陽王笑了:“是什麽?”

秦策終于‘艱難’地說了下去:“是因為多年前遇上的一個禍事……”又是巧妙一停,為難傷感之色盡顯,留與他人遐想的空間。

衆人果真簇了眉頭,沉吟不語。

見秦策臉不紅心不跳地誤導着他人,楚淮青雖是汗顏,也在心裏不無欽佩地想着,國家真當是欠了自家主公一座奧斯卡影帝獎。

但楚淮青也知曉此舉糊弄不過襄陽王。

秦策的表現并無錯處,若換做正常人聽到這話,即使好奇,出于禮貌,一般都不會接着問下去。

可惜襄陽王從不在這正常人的範圍內。

聽完了秦策的話,襄陽王挑起唇角,搖晃酒杯,仍舊是無動于衷地笑看着楚淮青:“三殿下這麽一說,本王反而更加好奇了,難不成在這大殿之上,存有當初給楚先生造成禍事的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颠覆了秦策想要表達的是非黑白。

衆人面面相觑,皆以眼神交流起來,若是換層意思來理解秦策所言,襄陽王的話也并非無理。

看在場之人的探究好奇又被挑起,秦策負在身側的手微緊成拳,不着痕跡地打量起在座的賓客。

未必不可繼續與襄陽王言語周旋,但襄陽王若以強權下令,楚淮青仍得摘下面具,這可不像之前那杯毒酒,可以輕易避開。

如今舉辦的是家宴,并未邀請大臣,最大的威脅楚國公不在其中,是一件幸事,但在場的多數皇子,當初都與楚淮青接觸過,更別提間接因楚淮青而失了儲君之位的大皇子,簡直是把楚淮青刻入骨子裏記恨着。

看來是避不過了。

做好準備迎接最壞的結果,秦策微吸口氣,忖量能讓楚淮青活下來的逃跑路線。

“殿下。”

一聲輕喚,輕松将秦策眉間緊皺的三兩小山丘給悄然撫平。

楚淮青看他一眼,目含感激,聲線柔和:“您不必為屬下掩飾。”

秦策:……?

不知自己的先生又打算演哪出戲,秦策面上卻極其配合地帶上了黯然之色:“楚先生......”

楚淮青的手掌在面具上,輕嘆之聲溢于嘴邊:“于男子而言,容顏盡毀也好,醜陋不堪也罷,都不算什麽,草民确實不該掩飾。”話音剛落,面具已被楚淮青摘了下來。

終于見到楚淮青的真容,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襄陽王端着酒杯的手都不免狠狠一抖。

膚色白|皙,五官端正,眼光清澈明晰,如果不是貫穿其上的數道傷疤,這本該是一張怎樣俊美昳麗的容顏,現在反而因這傷疤的猙獰,平添難以正視的可怖之色。

死盯着那幾道疤痕,秦策簡直如同直面天崩地裂、海枯山倒,腦子裏集滿了暴風螺旋的問號。

先生的臉怎麽了!?

這些傷是怎麽回事!?

明明他前幾日偷偷摘去時還好好的!

意識到不對勁,秦策吸氣呼氣再吸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所見不一定為真,這些傷疤有可能是先生刻意弄出來的假象。

但他也有好幾日未見到先生了,若先生真是在這段時間出的意外.....

若這些傷是真的......

先生他......該有多疼?

被他人驟然嫌惡的眼神所包圍,楚淮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只是唯一在乎的主公看起來瀕臨暴走又突然熄火,換上讓他也琢磨不清的微妙神情,楚淮青疑惑地輕蹙了眉頭,向乾寧帝問道:“陛下,不知草民現在能否将面具戴上?”

乾寧帝早已移開了視線,不停皺眉擺手:“快點戴上。”

“謝陛下。”說罷,不緊不慢地重新戴上。

原以為玉樹臨風、才華出衆的俏公子,原是容貌盡毀的醜陋男子,不少人都失了再去探究的興趣。

襄陽王抿了口酒水,似是不打算開口,曹遠被秦策召回身側,秦策擡眼,又看向楚淮青:“先生便坐在我旁邊罷。”

侍從連忙拿來軟墊,擱在秦策的身邊。

楚淮青應聲,安然落座于秦策的身邊,屈身的一瞬間,案下的手被身邊的男人驀然握緊。

兩人靠得極近,又有桌案掩飾,身後站着的侍從和曹遠足可抵擋他人的視線。

所以楚淮青只是怔愣了一下。

秦策徑直前視,那點凝重的神色斂在眸中,若不是楚淮青仔細觀察,恐怕也會忽略了過去。

楚淮青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巨石落地,秦策明顯舒了一口氣,那只手卻若鐵鉗依舊緊锢,并不打算将楚淮青給放開,楚淮青根本不知道自家主公是在窮緊張,只道是剛才露出的模樣吓着了秦策,無法出聲安撫,便手指微動,輕力點了點秦策的掌心。

哪知秦策卻握得更緊了。

想着身側的人是主公,楚淮青沒有多少抗拒,坦開了心思任之由之,不過他很快意識到,問題正出在他身側的人是秦策上。

對方身上的暖意從掌心滲入體表,楚淮青神游在外的反射弧終于接上了正常的軌道。

握着他的人……是主公?

楚淮青試着掙動,不過絲毫沒能撼動秦策的手勁,那點點的暖意也因為楚淮青緊繃的神經而變得炙熱,像是席卷了一片烈火,熊熊灼燒。

在這一刻,楚淮青開始慶幸自己戴着面具,不會讓自己紅透的臉頰暴露在衆人面前。

宴會進行過半,襄陽王似是看膩了舞曲,一手撐颚,一手輕輕扣着桌面,乾寧帝斂下複雜的神色,擡手揮退舞女,看着在場的幾位皇子:“此次找大皇兄與諸位皇弟前來,是想着三皇弟、四皇弟、五皇弟已到弱冠年紀,按例當行冠禮,以封王號。”

在場皇子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四、五皇子更是眼神閃爍,帶着幾分期許,唯有還未來得及封王,且沒聽到自己名號的大皇子将酒斟滿,猛喝了一口,又将酒杯重重擱置,不加掩飾滿眼的陰郁。

看到此情此景,楚淮青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明明被拘禁殿上,還有狼子野心的襄陽王坐在其中,這些皇子卻只想着華而不實的利益,無一位可稱棟梁,盛乾怎能氣數不盡。

聽到封王并無意外,但秦策看着乾寧帝憔悴的面色,卻想着事情可能不會這麽簡單。

果不其然,乾寧帝沒有宣總管太監上前,而是毫無精神地接着道:“不過因為災情嚴重,冠禮所需之物尚且籌備不及,便委屈諸位等候些時日,待到籌備完成,再行正事。”

四皇子忍不住傾身道:“那得等到何時?”

乾寧帝不吭聲,襄陽王則淡淡地睨了四皇子一眼:“沒大沒小,像什麽話?”

接觸到襄陽王眼中深深的警告意味,四皇子微張了口,軟禁兩個大字終于在腦海中逐漸清晰,整個人立時如臨寒淵。

“想必現在大家都乏了,先退去罷,只是小心一些,莫要随處亂走。”襄陽王率先站起了身,似笑非笑的眼神掠過每一個皇子的臉,“如今的世道不算安生,誰也不能保證皇宮裏就能絕對安全。”

衆位皇子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襄陽王走了之後,幾個皇子依舊沒有動彈,像是不甚甘心,期頤乾寧帝能說出一些解救他們的話,楚淮青瞄了一眼高座上的乾寧帝,給秦策使了一個眼色,秦策點點頭,同是起身告退。

乾寧帝終于有了反應,緊緊目送着秦策離去的背影,蠕動嘴唇,卻是欲言又止。

拐了幾道彎,回到幼時的皇子住所,還未等秦策踏步進去,便聽楚淮青低喃了一句:“時間差不多了。”

秦策:“什麽時間?”

曹遠突然住腳,眨眼間閃離人前,将暗處跟蹤的幾個侍衛給抓了出來,三兩下打暈了事。

秦策:“……”

“殿下,跟我來,快。”楚淮青抓住了秦策的手腕。

秦策的手腕動了動,沒有試着掙脫:“現在逃走?”

“不,去找乾寧帝。”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滿課還擠出了一章更新,酷愛誇我 o(*≧▽≦)ツ ~ ┴┴

發現進度真的過慢,雲城日後要加油試試雙更了,争取在八十章左右告白,也争取和基友一起完結_(:з)∠)_

努力,努力,努力!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