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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補完]

接到謝窮酒的問安信時,楚淮青正在視察徐州的休整事宜。

徐州是美酒之鄉,木匠的營生并不算特別吃香,堅持下來并且留到至今的,只有少數幾個老手藝,更何況現在出了戰事,逃的逃傷的傷,基本上就沒了人,劉翊沒轍,只好尋來一些會點木匠活計的人權作充數。

雖說劉翊的舉動看起來不太靠譜,但好歹一時撐得住需求,不過致命的問題很快也暴露了出來,因為那些人手藝不精,修好的房子支不住力,導致一根木頭從房梁松脫,正巧砸在路過的視察隊伍腳下,只差那麽一點點的距離,就能讓楚淮青的腦袋碎裂開花。

足有成人抱臂粗細的木頭貼着面頰掉落,楚淮青一時間還挺淡定的,能夠平靜地詢問其他人是否受驚,只是身邊的劉翊明顯有些接受不能,先是啊的一聲猛叫,活似吓破了膽,後又滿臉菜色地将他拉過東檢查西檢查,活似楚淮青突然變成了稀世國寶,最後一聲怒喝,直接将負責修繕這屋子的人吼了過來,不顧形象地把對方罵了個狗血淋頭。

方才都沒多少情緒起伏的楚淮青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突然醒悟到被同僚慣來戲稱兔子脾氣的劉翊原來也有這麽彪悍的一面。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負責人其實也是照規矩辦事,他們的能力擺在那,為了趕工只能修成這樣,本來被劉翊罵着心裏還有些埋怨,一聽差點砸到了楚淮青,驀地比劉翊還激動,瞪大的眼睛頻頻往楚淮青的頭上瞅,如果不是明曉禮數,怕是當即就會沖了過來,像劉翊之前那般将楚淮青從頭到腳檢查個遍。

先受劉翊轉變之驚吓,後又被負責人看得渾身炸毛,楚淮青特有種今日不宜出行的錯覺。

不過楚淮青并不算慘,慘的是被罵得面紅耳赤還不能還口的臨時木匠,更慘的是劉翊罵完之後還不甚解氣,又讓人去檢查其他修繕過的房屋,結果出來一看,居然有十多個不合格,總共也才修了二十多個,毫無疑問的,劉翊直接炸開了鍋。

一堆大老爺們灰心喪氣滴地排排站,被劉翊挨個怒斥責罵,羞愧得腦袋幾近要垂往地心,阻止無能的楚淮青閑在一邊觀察那些修繕不合格的房屋,将其中一人拉了過來。

“為何不将那一處加固?”

那人尚被罵得頭暈目眩,待看清楚淮青說得是何處之後,答道:“我們原先也考慮到了這裏,但木材不夠用,書上又提到此處加不加固都沒多大影響,所以就沒加固。”

楚淮青嗯了一聲,轉臉又靜靜地看向那處未加固的地方,見此情形,覺得行為無錯的木匠也不免心生忐忑:“楚先生?”

楚淮青終是将視線移回,看着這個木匠:“若你是個醫者,有人來看病,與你曾經遇上過的病狀一模一樣,但書中所寫的解法又與治好了那個病狀的解法是兩個極端,屆時,你又待如何?”聲音并不算厲,似清風徐緩。

懂得楚淮青的意思,木匠神色一變。

楚淮青淡淡道:“書是人寫出來的,無論是多麽聲名鵲起的人物,只要是人,就會有疏漏的地方。”

“......小民知錯。”

“我并不是打算責怪你什麽。”楚淮青無奈一笑,“依你這幾天的經驗來看,這處是否有加固的必要?”

見楚淮青未曾像劉翊那般責罵于他,木匠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努力地觀察那處位置,只是他經驗不足,看了半響也未能做出論斷,吶吶道:“我不知道。”未等楚淮青出言,忙追着附加了一句,“但我們可以多試試,再檢驗個幾次!”

楚淮青揚了揚嘴角,似是贊許。

輕笑聲入耳,木匠仿佛得到了極大鼓勵,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真心感激道:“多謝楚先生指點。”

雖說身處要職,但徐州百姓對楚淮青的稱呼仍舊是楚先生,一點是楚淮青至今不曾對他們擺什麽當官的架子,一點是似乎也只有這樣的稱呼,才能體現他們對楚淮青的敬仰親近之情。

也是方才發現這人一直跟在負責人的身邊,才将他拉了過來特地‘照顧’了一下,楚淮青搖頭笑道:“對了,你先前說木材不夠,怎不向掌吏報告?”

木匠聞言,面上立時平添上不忿,但不是對着楚淮青:“我們如何不曾報告?但每次催促時那掌吏都會百般搪塞,盡言已在準備中,讓我們再耐心等等,可是我們等了這麽多天,連點木屑的影子都沒見到!”

楚淮青輕蹙眉毛,正巧劉翊也終于熄了火,便朝他問道:“現在負責物資儲備的掌吏是誰?”‘

劉翊想了一下,将隊伍裏的一個中年男人叫了過來,那掌吏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忙向楚淮青行禮:“楚大人。”

“不必多禮。”楚淮青擺手道,“我且問你,木匠們要的木材現在籌備得如何了?”

掌吏道:“已在籌備,只是還未籌集好。”

有楚淮青在一旁,木匠終是得以不用壓抑這幾天久等的火氣,插嘴道:“什麽沒有準備好,都十多天了還要準備些什麽?這麽久的時間,就算派人到城外伐木也早就伐完一大片了!分明是你将銀錢私吞了,不曾去辦!”

“你胡亂說些什麽!”

要想楚淮青當初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處理行賄之責,不知多少人落了網,掌吏一驚,忙去看楚淮青的臉色,見對方并未動怒,而是繼續平靜地等待着自己的解釋,稍微松了一口氣。

掌吏答道:“楚大人,此事小人确有着手去辦。前數天小人見人手不足,便差人去外縣采購,但是采買的隊伍卻在路上遇到了劫持,雖說人沒事,錢財卻敗了大半,無奈之下,小人只好找了十多位精壯漢子,讓他們到城外伐樹,他們不曾回來,小人如何能夠交差?”

細察掌吏面上苦意不似作假,楚淮青又問道:“他們去了幾日?”

“算算也快三日了。”

楚淮青的眉宇間添上一抹厲色:“郊林離我們不過半日路程,如今足有三日,你可曾派人去問?”

掌吏怔愣了一下,嘴唇蠕動,聲音立時小了下去,不敢直視楚淮青的眼睛:“前幾日忙,本是打算今日去問......”

楚淮青只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掌吏卻是連這拙劣的謊言也編不下去了,羞愧地紅了臉。

微嘆口氣,懶得再斥責這人,楚淮青搖了搖頭,吩咐道:“劉翊,你立馬召來一隊士兵,讓他們出城看看,這麽久沒消息,那些人怕是出了什麽事。”

“是。”

解決完此事,楚淮青本想繼續走完這幾條街道,檢查有沒有其餘的疏漏錯處,大抵是老天憐惜他一連半月不曾好好休息,沒走幾步就讓楚淮青接到了謝窮酒的問安信,第一句便是詢問楚淮青這幾日有沒有過于操勞。

楚淮青看得心暖,又因謝窮酒随後便是篤定的話語于與孜孜不倦的勸說,一時間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不過到底還是聽進了幾分話,難得使用為人上司的特權,讓劉翊代他繼續視察。

劉翊自是心甘情願地領了這活,只是不放心楚淮青一人回去,推脫不得的楚淮青只好接受了劉翊給他安排的一只臨時侍衛,以及三名士兵,一前四後地回去府中。

街上來往路人不多,手中正攥着那封信函,楚淮青正想打開繼續來看,卻突然停了步,往身後看去。

護送的四人也跟着停下,并未發現什麽異樣,侍衛疑惑問道:“楚先生?”

“無礙。”楚淮青皺了皺眉頭,将信函折好,“許是我過于敏感了。”順手放回了袖中。

一路上未遇到什麽狀況,楚淮青也就真的将之前察覺的那道視線當成了自己勞累下的神經衰弱,于是選在寂靜的園中,倒了一杯茶水,坐至藤椅,将未看完的信拿了出來。

慰問的篇幅不多,多數還是正事,看到父母得救的消息,楚淮青面上一喜,心中也着實松了一口氣,卻又在末尾處看見謝窮酒提點他近日多加小心。

謝窮酒認為,他救援楚國公的事雖說出其不意,但有公孫骥的存在,也不至于一點波折也沒遇到,唯恐其中有詐,多方籌劃沒算出錯處,又找律川風算了許久,方才書信一封,讓他謹慎周圍。

楚淮青将信合上,似是沉思,視線餘光掃到不遠處的一片花叢無風而動,立時喝道:“什麽人!”

沒有人應聲,只是場面一時寂靜得可怖。

等了許久,不自禁緊蹙了眉頭,楚淮青擡步向那處走去,走了幾步,與花叢相反的一面卻傳出侍從的喊聲:“楚先生,有人來找。”

楚淮青腳步一停,看了那花叢旁的假山半響,轉身回道:“我知道了,你先請他進來。”

侍從應聲離開,楚淮青頓了頓,最終還是走到了花叢旁邊,不過,無論是旁邊的樹木還是假山,都沒有不明人士的蹤影。

難道真的是太累了的關系?

揉了揉額角,楚淮青轉身離去,未曾發現被草叢遮掩的深處,赫然藏着一個被踩踏不久的印記。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今天的更新沒寫qaq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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