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哇!剛才這人不還是個醜八怪嗎,怎麽突然變這麽漂亮?你們對他做了什麽?”
“不就是給他洗了個臉,我使勁搓了好久才把那一道道的東西給搓下來,可累死我了。”
“誰讓你這麽用力,看看這小臉,都給搓紅了.....長得這麽漂亮,難不成是個女人?”
“是的吧,這肌膚摸着,多滑嫩啊。”
“別亂摸!你手腳又沒個輕重,要是給摸破皮了怎麽辦?”
“哪這麽誇張,我看嘎哈妹子那天沒注意,拿了馬草擦臉,也沒留下什麽印子。”
“嘎哈自己就是個糙皮,他妹子也沒好到哪去,能和這些嫩.女娃比?”
“好了好了,你們都別吵了,我看人都要被你們給吵醒了,再說了,這人是男是女還不一定呢。”
“不會吧?男人哪會長這麽好看?”
“這可說不準,聽說漢族那邊的男人一般都嬌弱.....要不把他的衣服脫了看看?”
“唔......”
感覺真有幾雙手朝自己的下腹摸去,楚淮青登時一個激靈,撩開眼皮,回縮的身子巧妙地避開了那些人的觸碰,狀似迷糊地打量四周:“這是哪?”
有說有笑的聲音戛然而止。
楚淮青轉過了頭,凝神像是想看清這些人的樣貌,一柄刀刃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在了楚淮青的脖頸邊,楚淮青渾身一顫,身子要動不動地朝後輕靠,面上俨然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樣,惶恐的小眼神更是左右閃爍:“各位好漢這是要做什麽,小生只是一個讀書人啊!”
刀刃下壓了三分,只是沾肉,并未切進,恐吓的意味居多,拿刀的絡腮胡子眼睛一眯:“讀書人是什麽?我可不知道你們那邊勞什子的讀書人。”
楚淮青的身子顫得更厲害了,眼裏不經意間流露着不解與茫然:“可是小生真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
“好了,哈爾蒙,你就別吓他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高個子終是出聲制止,将絡腮胡子拿刀的手臂給拉了過去:“看這小子傻成這樣,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小子’一言落定了楚淮青的性別,仍有人不斷地瞅着楚淮青,似乎有些遺憾:“真是男人啊?”
高個子點頭:“漢族那邊的女人不能讀書。”
“你怎麽知道他真的是什麽讀書人?”
高個子斬釘截鐵地答道:“就他這樣,不讀書能幹什麽?”
衆人看着楚淮青的小胳膊小腿,齊齊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絡腮胡子瞥了楚淮青一眼,幹脆利落地将刀子收了回去,哼聲道:“還真跟女人一樣,嬌氣。”
楚淮青:“......”
高個子像是領頭的人,其他人也對他的話若有若無地表現出了一抹信服,單獨詢問楚淮青的時候,眉峰處帶着幾分悍氣:“你是什麽人,怎麽會出現在我們的馬車裏?”
楚淮青老實地搖了搖頭:“小生不知道。”
絡腮胡子明顯是個暴脾氣,又把刀晃在了楚淮青的眼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說!是不是有別的目的!?”話到最後一個字,刀已經再次貼近。
“......”
再次亮刀并沒有得到衆人的阻止,高個子的眼神冰冷,他們對楚淮青的身份始終抱有懷疑,若楚淮青敢說出半分假話,他絕對不介意讓絡腮胡子在楚淮青的身上添上幾刀。
所以楚淮青必須慎言,并且将自己僞裝得無懈可擊。
心弦繃緊,與車轱辘碾壓地面的聲音莫名契合,仿佛空氣中都壓抑着一股緊張感,楚淮青看着高個,面上沒有絲毫顯露,蠕動嘴唇:“我......”
車外突然爆出一聲鞭響,緊接着更加雄厚的嗓音吼了進來:“哈爾蒙,你是飯吃太多了!?嚎什麽嚎!”
絡腮胡子噌地站了起來,腦袋差點撞到馬車頂:“烏恰你個囊種,管不好自己手下的人來朝我們嚣張什麽!信不信老子我——”
高個子皺了下眉頭,将絡腮胡子強制按回了座位上,裏面雖是安靜了,外面的人卻沒有罷休,大口氣地咒罵了一連串的話,楚淮青緊了一下眉毛,這些話哪怕放在無賴撒潑的街市都會讓人覺得刺耳。
絡腮胡子氣得臉頰漲紅,手指将刀把捏的咔嚓作響,卻是看到了高個子警告的視線,絡腮胡子低吼一聲,把刀摔在了車子上,背對罵聲坐着,假裝沒有聽見車外之人的挑釁。
罵聲一踵接着一踵,讓人愈發難以忍受,但好歹還是停了下來,畢竟自己罵得口幹舌燥,被罵的人卻沒什麽反應,誰還有去罵的興趣?只是那人像是不解氣,又拿長鞭狠狠抽打了幾下車子外壁,沒打在這些人的身上,但車裏人受到的侮辱感卻只重不輕。
楚淮青發現幾人已經攥緊了拳頭,連高個子随意放着的手也是顫抖不止,無意識地重複着一個襲人咽喉的動作。
鞭聲終于也停止了,馬蹄陣陣,揚長而去,除了這幾人忍耐時的粗重喘息,馬車裏很久沒有別的聲音,高個子收回壓着絡腮胡子的手,吐出一口長長的氣。
這事便算是這麽過去了。
“就快回去了,現在來惹什麽事......”
話是對着絡腮胡子說的,但高個子明顯惱怒的是另外的人,他又忍不住按捏了一下額角,看向楚淮青的目光中帶着不耐煩:“你還打算悶到什麽時候?解釋。”
再磨蹭下去只會給高個子的怒火再澆一把熱油,楚淮青頓了一下,答道:“小生原本住的地方正在鬧饑荒,本是與家人趕去徐州逃難,卻沒想到會在路上遇到這麽多的兵馬,小生想和他們理論,那些士兵卻不由分說地沖了過來,手裏還舉着刀,小生被人砸了一下,看不清路,只顧着逃跑,不知自己跑到了什麽地方,醒來時,就在這裏了。”
其實這個解釋并不全是假話。
被刀柄砸到之後,楚淮青并沒有立時昏迷過去,醒過來的時候,他的腦海裏保留了一段不甚清晰的記憶,在那段記憶中,他隐約看到沈徹與侍衛竭力将他帶出重圍,卻又遭遇了一波又一波的兵馬,更是驚動了巡視中的襄陽軍。
兩股不相識卻以為對方都有敵意的勢力沖撞在了一起,喊叫與拼殺聲撕破夜空,整個局勢霎時間變得混亂無比,他們被失去理智的人群沖散,楚淮青的身邊也只剩下一個沈徹,但沈徹為了保護他,同樣也受了重傷,那段記憶的最後一個景象,就是臉色蒼白的沈徹将他焦急地塞進了馬車裏,又扯過遮蓋貨物的黑布,将他的身體掩住。
醒來後只感覺周身都在颠簸,視線所及又是昏暗無比,不清楚狀況的楚淮青第一時間選擇繼續裝暈,直到聽到有人踩踏木板的震響,從只言片語中得知這些人的身份。
突厥人。
真是兩世都躲不過的孽債。
聽到楚淮青的解釋,衆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尴尬,楚淮青将這道尴尬捕惑,心下微詫,雖有幾分裝模作樣,但确實擔憂沈徹他們的安危:“小生雖是逃脫劫難,卻和家人走散,也不知道他們如今是否平安。”
衆人:“......”
絡腮胡子搓了搓手,拿胳膊頂了頂高個的身體,意有所指地咳嗽了幾聲,高個子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終是嘆了一口氣,像是有些抱歉:“将你和你的家人牽連進來,是我們的不對。”
聽高個的主動認錯,楚淮青更為訝然,立時明白這是一個套話的機會,更可能之前發生的事另有玄機,不過他沒有傻到直接詢問,單單發出一個模糊的問句:“什麽?”
高個子面露難色,并不是有所懷疑,而是難以開口,反倒是其中一人不甚在意地勸說道:“說吧,反正也不是秘密了。”
絡腮胡子摸了把臉,也跟着說:“可汗是堅決的主和派,我們又不可能殺了這個漢人,就他這樣,丢出去也只是個死,除了帶回去,還能有什麽法子?”
有人接着點頭:“就算現在不說,回去後他也會從別人那裏知道,況且我們又沒做錯什麽。”
“是啊,又不是我們慫恿的那些混球。”
“他們又不是我們的人,做出的混賬事能怪到我們頭上麽?”
“我們本來打算摘點蔬菜水果就回來,沒想到他們胃口這麽大,居然要去襲擊城池,他們能不能有點腦子,沒發現我們總共就帶了一千多點人!?”
高個子吐出一口惡氣,也加入了抱怨的隊伍:“誰知道漢人會謹慎到在城外安排那麽多兵馬,死了這麽多人,純是他們自作自受!”
衆人義憤填膺地附和道:“對,自作自受!”
楚淮青:“.......”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暫時沒話說
啊,對了,十章內表露心意的話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