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十七章

數名士兵已經逼到楚淮青兩人的面前,後有追兵,旁有阻攔,他們會對公主手下留情,卻不會顧忌楚淮青這個漢人的安全,見楚淮青還欲帶着公主從旁側繞離,直接拔刀上前。

三禍外族。

将公主推開幾步,以免對方被自己牽連,楚淮青自己卻只能将将躲過一擊,阿史那可達的士兵就在不遠的地方,公主可以得救,他好像沒了剩下的可能。

楚淮青微擡頭,目視着數柄尖刀襲來,刀身在月色下的映照下反射出綽綽冷光,仿佛幻現出了他死後的畫面,不禁無力地一扯嘴角。

上輩子被俘突厥,在逃跑路上遭到射殺,本以為這一世能活得長久一些,果然還是逃不過嗎?

鐵騎踐地之聲由遠至近,男人雄厚渾濁的咆哮聲貫穿而來,差點讓幾名士兵沒拿穩手中的刀具,一柄長.槍以不可抵擋之勢刺破黑夜的喧嚣,宛如騰龍長貫雲海,一揮一挑,便是鮮血遍灑,數名士兵人頭落地。

駿馬在楚淮青的面前勒停,因是跑勢過劇,上半個馬身高揚在了半空中,馬上的男人似乎高大到将整個月亮擋住,只有些許皎潔的光華從他的輪廓邊緣發散出來,襯得他如天神降臨一般的英姿。

楚淮青傻愣愣地看去,看到男人模糊不清的神情,男人不知是哭是笑,只知道在看到楚淮青無事的那一瞬間,他的眼中綻放出了連天地都要動容的光彩。

一句‘主公’的口型還沒來得及做出來,楚淮青只感到了一陣天翻地覆,等回神之際,自己已經坐在了秦策的面前。濃郁的血腥味和汗水的氣息環繞身邊,卻如同深陷最牢靠的屏障之內,楚淮青的頭顱被寬厚的單只手掌箍住,溫熱的觸感在下一刻将唇瓣包裹,勢若雷霆。

這一個吻比任何事情都要來得讓楚淮青措手不及。

探索、深入、索取。

灼熱得燙人的氣息一股接一股地撲面而來,貫入的異物不容楚淮青有躲閃的可能,輾轉厮磨到每一個深處,唇舌來往間楚淮青的胸口漸漸發熱發燙,仿佛在剎那間騰上高空,随波瀾的雲海起伏跌宕,踩不到實地。

唇瓣分開,牽扯出一道晶瑩的銀絲,楚淮青還找不到自己的神智,雙眼半是通紅迷離,低低地喚了一聲殿下,秦策低下頭,愛憐地吻去楚淮青嘴角殘留的津液,深邃如墨的眼中蕩開一抹波紋,溫柔若水。

結實的臂膀将楚淮青整個人囊括其中,秦策擡首看着不遠處叫嚣襲來的突厥士兵,滿目冷冽,一甩長.槍,策馬直迎。

“公主!”

“找到公主殿下了!”

“公主殿下,怎麽樣,你沒事吧?”

被扔在身後的公主早已看得呆若木雞。

馬上的颠簸讓楚淮青直不起身,能看到的畫面變得紊亂不清,隐約發現秦策的身後并沒有跟來別的人影,漸漸冷靜下來的楚淮青心裏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殿下,其他人在哪?”

“後面。”

“後面是指?”

“十裏之外。”

“......!”

“怎麽?”

“殿下您身為主帥怎麽可以只身前來,他們怎麽能同意——唔!”

含住楚淮青的唇瓣又來了一個動情的深吻,眼角餘光捕捉到近前的刀光,秦策眼神一厲,手腕微一翻轉,蕩開弑殺之氣,輕松震開數柄刀刃,長.槍若銀蛇起舞,讓數個圍擁過來的敵人有去無回。

本還因為只有一個敵人而奮勇上前的突厥士兵遲疑了,就在此時,主和派的士兵也已趕到,而秦策屹立前方的身影更像是一道不可突圍的關卡,主戰派的士兵面面相觑,終是慢慢地退開,本處于弱勢的主和派見狀氣勢大漲,乘勝追擊。

周圍都是主和派的士兵,楚淮青怕自己擋在秦策面前會讓對方的招式施展不開,便道:“殿下,這裏已經安全了,先将屬下放下來罷。”

秦策反将楚淮青攬緊一分,聲調平調如常,卻蘊含着滔天巨浪:“不放了。”

楚淮青怔愣了一下。

秦策低頭,直視楚淮青顫抖的眼眸,一字一頓:“我此生所做最愚蠢的事,就是放你去徐州,放你離開我的身邊。”

“殿下......”

“不會再放開了。”

背後貫徹來一股大力,讓楚淮青不受控制地靠在了秦策的胸膛上,透過皮膚傳來的劇烈鼓動着的心跳聲,穿入耳膜,穿入心髒,似乎能點燃楚淮青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永生永世,死也不放。”

本來勝負已分的突厥叛亂,因為秦策率領而來的漢人兵馬的加入,變為了一邊倒的碾壓之局。

主和派的突厥士兵開始清掃戰場,公主急急地朝主營帳跑去,當看見正在處理傷勢的阿史那可達時,淚水不禁噴湧而出:“大哥——”

阿史那可達聞聲擡頭,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公主,所有的倦色煙消雲散,沒有在意胸前的傷勢,将手足無措的小妹輕力攬進懷裏,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大哥......”

“大汗。”侍衛來報,“漢族的恩人要見你。”

不知道秦策在漢族那邊是什麽身份,突厥人統稱為漢族的恩人。

阿史那可達松開了還在啜泣的公主,示意道:“還不快請。”

秦策走了進來,後面跟着滿臉通紅的楚淮青,看見這兩人,以及楚淮青紅腫異常的雙唇,公主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複雜無比,下意識咬住了下唇。

“多謝你,漢族的恩人。”阿史那可達站起了身,慶幸無比地說道,“如果不是你的援助,我們很可能無法逃過此次的劫難。”

秦策神色波瀾不驚,身上的血液尚未凝固,卻沒有一處屬于他自己,王者的氣勢仿佛渾然天成:“不必,事情的經過我已經聽先生說了,此舉權作報答你們救下先生的恩情。”

“先生?”

衆人這才注意到秦策身後跟着的楚淮青,哈爾蒙微張嘴,指了指楚淮青,又看了眼秦策,訝然道:“你們認識?”

金将哈爾蒙的手拍了下去,眼神示意:這不明擺着嗎?

阿史那可達恍然之中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是知道先生在漢族裏代表的意思:“原來他是恩人的先生.....難怪。”

對于楚淮青身份上的轉變,哈爾蒙有些接受不能:“可是,你不是說自己是一個窮酸書生嗎。”

楚淮青答道:“出于形勢考慮,無奈欺騙諸位,還請見諒。”

“但這也太......”

秦策看了眼楚淮青,眼底閃過一抹柔情:“先生如今在我們漢族那邊,可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若是被人知道身份,可能會為諸位招來殺身之禍,這才不得已謊報了真情。”

“殿下!”楚淮青慌忙地瞪了秦策一眼,自己哪是什麽大人物。

秦策煞有其事地笑了笑:整個天下三分,他獨占其一,足可稱為威赫一方的人物,而楚淮青身為他的先生,才識被天下人認可,為何不能是大人物?

哈爾蒙點頭,感激地看着楚淮青:“原來如此。”

其他突厥人的目光也發生了改變,楚淮青又紅了臉,他一貫低調,何曾在衆目睽睽之下受到過這麽多崇仰的視線,恨不能立刻鑽入地縫裏。

更何況這話還是被主公說出來的。

公主看着楚淮青一改之前的從容冷靜,行為變得極易羞怯,不禁有些難以相信,随後她看向了楚淮青身邊的秦策,總覺得,自己似是找到了另楚淮青改變的原因。

阿史那可達嘆道:“也是治下不嚴,才讓手底下出了這樣的禍亂,讓恩人見笑了,敢問兩位如何稱呼?”

“先生名諱楚淮青。”秦策道,“我叫秦策。”

聽到‘楚淮青’這三個字,公主怔了一下,卻見曾經的夢中情人半仰着頭,眼中盡是身邊之人的影子,而他身邊的人似是察覺了什麽,回眸一笑,楚淮青驚慌扭頭,耳根子紅了個徹底。

一切的不甘與執着在看到這一幕時突然得到了釋然,公主嘴唇微動,許下了自己的祝福。

阿史那可達的眼神只能複雜來形容,又帶有莫名的感嘆:“你們救了我兩次。”

楚淮青想到了六年前那場野獸□□,笑而不語,秦策看着楚淮青了然的表情,輕挑半邊眉毛。

阿史那可達感激不已地看着兩人:“你們是突厥的恩人,我們願以最大的禮數招待二位,謝客宴将定在明日晚上,屆時,我會向大家宣告二位的所作所為,以表無上謝意。”

其他突厥人站起身,右手搭上左胸,以禮相待:“感謝恩人!”

xxxxxxxxxxxx

阿史那可達還要處理剩下的亂攤子,不方便繼續接見,兩人被侍從帶到了休息的地方。

等侍從離去之後,偌大的地方就只剩下了秦策與楚淮青兩人,剛才人多還沒覺得什麽,現在兩人獨處,楚淮青就油然而生一股遁地逃跑的沖動,回想起一路上被秦策不由分說地吻過好幾次,更是羞赧無比。

“那.....”楚淮青眼神飄忽,“臣下便先去休息了。”

“先生。”秦策抓住想要落跑的自家先生,微笑道,“難道先生不想和策睡在一起嗎?”

‘睡’字有幾重妙解,不過無論哪一重,只要對象是秦策,都足以讓楚淮青羞得面紅耳赤,楚淮青吶吶着說不出話,下意識移開視線,又被秦策給輕力扳了回來,秦策注視着楚淮青若皎月一眼明潔璀璨的雙眸,慢慢俯下身,與楚淮青相吻在了一起。

毫無情感經驗的楚淮青下意識地迎合,口中溢出細碎而情動的□□。

月色之下,兩具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了一起,秦策的手逐漸向下,探往楚淮青隐秘的位置,楚淮青身形一顫,一分羞怯,一分期頤,卻在秦策的另一只手快要觸碰到自己腹部的時候猛然回神,臉色瞬間慘白如雪,将秦策給一把推開,落荒而逃般鑽入帳內。

秦策:“......”先生這是害羞了?

“臣下稍感疲憊,現在想要休息了。”看着倒映在帳簾上的黑影,楚淮青一手捂在腹部蠱蟲的位置,又悔又是心累,簡直恨不得一刀砍死自己,但口中依舊平靜地道,“還請殿下見諒。”

帳外的人沒有應着楚淮青的話回應,而是低沉而沙啞地喚着:“先生。”縱橫敵軍的鐵血男兒瞬間不再,就像是一個委屈而不得解的孩童。

楚淮青的小心肝狠狠地顫抖了一下,幾乎想立即将真情禀告給主公,但掌下的蠱蟲已經出現了複蘇的跡象,如果再不處理,一定能被主公看出端倪,這種蠱蟲會帶來什麽樣的痛苦,只要主公稍加詢問即可得知,要是主公深究下去......

頓了頓,楚淮青咬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殿下。”

秦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道:“我在。”說着黑影一動,似乎想要進入帳內。

“請不要進來。”

秦策:“先生......”

楚淮青抹了一把臉,認認真真地回道:“我喜歡殿下,很久之前就喜歡了。”

“真的!?”秦策驚喜道。

總感覺舌頭打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楚淮青道:“但是請恕臣下不能和殿下做那樣的事,至少......今天不行。”

“......為什麽,先生?”

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詞窮,腹部的蠱蟲動了一下,似是在舒展身體,痛感逐漸蔓延開來,楚淮青閉上眼,破罐子破摔地道:“請殿下,不要讓臣下為難。”

“.......”秦策笑了一聲,“策怎麽舍得讓先生為難。”末了又問道,“先生是喜歡策的,對嗎?只是不能......暫時不能接受那樣的事?”

額上有冷汗滲出,楚淮青想要反駁,最終只是小小地吸了一口氣:“是。”

“策知道了,策會等到先生接受的那一天。”一直等下去。

楚淮青:“......”心痛到無以複加。

秦策朗聲道:“時間也不早了,先生先休息吧,策明天再來看你。”

手掌将被褥拉扯成一團,楚淮青瞪大雙眼看着帳頂,努力擠出一個好字。

“先生,夜安。”小頓之後,沒有聽見楚淮青的回應,秦策又笑着添了一句,“好夢。”

瞄到黑影遠去,剛還如同死水一灘的楚淮青瞬間蹦跶而起,強大的怨念将痛感死死壓制,楚淮青從身上取下無數根金針,将衣衫脫去,殺氣騰騰地盯着小腹那一塊凸起,金針朝着xue道刺入。

xxxxxxxxxxxxx

處理好內亂之後,阿史那可達就馬不停蹄地舉辦了謝客宴,宴上楚淮青和秦策二人自然地受到了突厥人極其熱烈的歡迎,秦策一邊淡然應對,一邊偷偷瞄着楚淮青的臉色,見對方眼下一圈青影,面容更是蒼白無力,整個人憔悴了許多,不禁有些心疼。

難道做那件事,真的讓先生無法忍受到這種地步?

秦策心中惴惴,面上冷冽。

端上來的食物豐盛美味,兩天沒吃東西的楚淮青卻沒有任何食用的欲望,滿腦子除了疼,就是想要睡覺。

阿史那可達先是慰問了一番下屬,随後将秦策和楚淮青的恩情

以及他們所做的事跡聲情并茂地說出,掌聲轟然,秦策風輕雲淡地點了點頭,楚淮青強撐笑臉回應,均表現得不失大體。

樂曲奏開,突厥的美女們獻上歌舞,領舞之人正是突厥公主,只見她體态妖嬈,翩然若蝶雀紛飛,一颦一笑,皆後韻繞梁,突厥的漢子們看入了迷,紛紛叫好,楚淮青也有些失神。

回想剛到突厥之時,楚淮青身邊站着的就是突厥公主,秦策臉色微沉。

感覺自己有些支持不住的楚淮青終是借着酒意告退,聽到告退聲,秦策攥緊了手中的杯盞,半斂眼睑,眸色晦暗不明,又喝了幾杯之後,同樣借故告退。

回到住處,楚淮青将臉埋在被子裏,有氣無力地嘆了一口氣,今天一天主公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很難讓他不去想是不是昨天拒絕了主公的緣故。

......現在再去找主公做那種事,主公也會認為很莫名其妙吧。

幹、脆、一、把、刀、砍、死、自、己、算、了。

黑影遮住月光,由上至下,将楚淮青籠罩其中,楚淮青一驚,本能地想要躲開,卻被一個大力所禁锢。

酒氣混着灼熱的呼吸撲灑在自己的面上,楚淮青卻奇跡般的安下了心來,兩人的唇瓣相合,不同于昨晚的無措,楚淮青努力而笨拙地回應着秦策的索取,讓對方得到更多。

秦策被楚淮青的主動勾引得不禁忘情,當他的手快觸碰到楚淮青的□□時,考慮到楚淮青的心情,卻是有些小慫地往回縮了縮,局促地掩飾道:“抱歉先生,我,我喝多了.....”言畢,雙手撐床,欲要起身。

“殿下。”

怎麽可能還舍得放開,楚淮青伸手攬住了秦策的脖頸,輕笑道:“臣不想等了。”

還在裝傻的秦策像是真的傻在了當場,片刻不到,眸中的墨色濃郁三分,朝着楚淮青覆壓而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