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氣氛僵硬
林芳菲甚至能夠感覺到，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熱度……
身形微微一晃，林芳菲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掙紮了下，想要掙脫這種尴尬的境地。
身體卻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誰也沒有說話。
僵滞。
安靜。
尴尬。
各種壓抑的氣息奔流，沉重到了極點……
丁薔薇一頭的汗，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地看。
這兩個人，不會打算一直這樣僵持下去？
芳菲現在可是發着燒，經不起折騰的。
想着，丁薔薇打破了沉默，“那個……牧先生，芳菲現在需要休息，你先放手，讓她回床~上躺着……”
尾音倏然曳去。
丁薔薇猛地瞪大雙眼，看着盡淮攔腰将林芳菲抱起來，走向卧室，放到床~上。
然後，再小心翼翼，替林芳菲蓋上被子。
他的動作非常輕柔，呵護地将林芳菲捧在手心裏，生怕她出半點差錯。
之後，又體貼地探了探林芳菲的額頭，發現她身體燙得灼人，濃眉瞬間蹙了起來。
“牧先生，芳菲是不是燒得厲害？”丁薔薇緊張地問。
“有點燙。”盡淮點頭，“退燒藥呢？”
丁薔薇在袋子裏翻了翻，找出退燒藥，又到廚房倒了杯溫水，送上。
盡淮感謝地看了她一眼，在床畔坐下來，扶起林芳菲，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先吃顆退燒藥，這樣會舒服一點，雷尚去請醫生了，很快就會回來。”
林芳菲身體僵硬的，根本無法反應。
從看到盡淮的那一刻，她整個腦子就是空白的，根本無法思考。
耳朵裏好像塞了棉花一樣，什麽也聽不真切。
林芳菲真的被吓到了——
被盡淮的突然就出現、而且，還是出現丁薔薇房子裏這件事吓到。
整個人都慌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有那麽一瞬間，林芳菲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夢。
是她高燒出現的幻覺。
或是……
專屬于盡淮的獨特清爽味道，不斷地竄進鼻尖，體溫透過衣服不斷地傳來……
這一切的一切，都告訴林芳菲，不是夢。
她是真的被盡淮找到了。
并且，就在他的懷裏。
腦中恍惚了下。
林芳菲想起以前，她經常賴在盡淮的懷裏耍小性子。
無論她怎麽鬧，盡淮都無條件地包容……
那些場景，還歷歷在目，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林芳菲忍不住鼻酸，胸口好像要爆炸開一樣難受。
尤其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改變，物事人非，再也回不到過去……
林芳菲想着，更加難受了。
眼眶發燙發癢，有什麽東西在流動。
她極力地壓抑，想要控制住情緒。
然而沒辦法。
孩子被搶，已經讓林芳菲備受打擊，精神早就在崩潰的邊緣。
現在盡淮又像三年前那樣溫柔，仿佛他們之間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
林芳菲的情緒終于徹底控制不住，決堤。
雙手緊緊地抓着盡淮胸口的衣服，眼淚一顆顆泛出來，再也止不住。
感覺到胸口潮濕的氣息，盡淮一震，雙臂微微收緊。
低頭，憐惜地在她頭頂吻了一下，聲音亦微微發顫，“先把藥吃了？”
林芳菲模糊地點頭，幾個用力的深呼吸，總算是把情緒壓抑下去。
伸手拿藥。
還未碰到，盡淮就已經把手移開了。
林芳菲僵硬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辦。
盡淮看了她一眼，藥直接送到她的嘴邊。
林芳菲看着那優雅修長的指，腦中又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以前和盡淮相處的，眼眶又開始泛紅。
極力地忍住，沙啞着聲音開口，“我自己可以……”
盡淮不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直接把藥放進她的嘴裏。
苦味瞬間漫開來。
林芳菲深深地蹙眉，條件反射要吐……
下一秒，盡淮已經把杯子送到她的唇邊，“喝點水，把藥咽下去，不然燒退不下去很麻煩。”
林芳菲震了下，喝口水，努力把藥咽下去。
“咳咳咳……”
喝太急，嗆到了。
林芳菲捂着胸口咳嗽，此刻真是她最窘迫、難堪、尴尬的一刻。
杯子移開，盡淮輕輕地幫她拍背順氣。
“好點沒有？”
林芳菲僵硬得像塊石頭。
又咳了幾聲，終于好多了。
眉頭卻還是緊皺的。
卻留下了很濃的苦味，舌頭好像被什麽東西割着一樣難受。
“丁小姐。”盡淮忽然看向呆在一旁的丁薔薇。
“啊？是！我在的。牧先生有什麽需要嗎？”
“家裏有糖嗎？”盡淮問。
雖然不懂盡淮問這個做什麽，丁薔薇還是點頭，“有。”
“麻煩你拿一顆糖來，芳菲怕苦。”
竟然連芳菲怕苦這種小細節都照顧到了，這個盡淮，真的……
丁薔薇感動，立刻跑到客廳，拿了一顆糖進來。
“牧先生，糖。”
“謝謝。”盡淮接過來，剝了紙，喂到林芳菲的嘴裏，
他的動作十分流暢，仿佛早就已經習慣了做這樣的事。
聲音更是輕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嘴裏沒有苦味了就吐掉，你現在不能吃太多的糖。”
“嗯……”林芳菲點頭，表情僵硬。
相較于盡淮的自然，她顯得非常的別扭。
身體一直在往後退，想要離盡淮遠一點。
然而，盡淮卻緊摟着她的腰，不放手。
于是，林芳菲只能被迫貼在他的胸口。
卻還是沒有放棄。
一直在掙紮、抗拒……
盡淮俊臉上的表情未變，雙臂卻是微微收緊的。
丁薔薇看着他們暗暗較勁的模樣，心裏疑惑極了——
這兩個人到底怎麽回事？
明明很在意對方，卻把氣氛搞得如此僵硬？
盡淮勿需置疑，對芳菲有很深的感情。
那麽明顯的事實，丁薔薇就是瞎了也不會看錯——
從開始到現在，他那雙深邃黑亮的迷人眼睛，就沒有從芳菲的身上移開過。
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芳菲的身上，根本就沒有旁人的存在。
若不是需要她幫忙，盡淮恐怕會把她當成空氣吧。
從小到大，她還沒被忽略的這麽徹底過的，完全沒有存在感。
丁薔薇自嘲地笑了下，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林芳菲一眼。
芳菲她……對盡淮……也是有很深的感情吧。
丁薔薇認識林芳菲三年了，兩人無話不談，和親姐妹沒有什麽兩樣，可以說是非常了解林芳菲的個性。
若是對盡淮沒感情，她不可能這麽別扭，一直想要回避的。
從看到盡淮的那一刻起，芳菲整個人就一直是緊繃的，沒有一刻放松過……
丁薔薇不明白的是，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為什麽芳菲要躲着盡淮，而且一躲就是三年？
是因為明林嗎？
還是因為那個冷酷得讓人頭皮發麻的男人，司空峰？
三年前，芳菲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為什麽芳菲明明喜歡盡淮，卻和司空峰生下了明林？
丁薔薇內心越來越多的疑惑。
很想問清楚，但現在卻不是時機。
現在的情況，問了只會添亂吧。
丁薔薇嘆息。
還有，盡淮和林芳菲的情況，她杵在這裏，簡直就和電燈泡沒什麽兩樣。
或許，是因為她在這裏，芳菲和盡淮才會這麽尴尬的？
呃……她先離開好了……
丁薔薇凝了凝眸轉身，準備離開，把空間留給他們。
腳步還沒來得及邁出去，忽然手腕一緊。
丁薔薇身形一頓，觸到林芳菲哀求的眼神。
林芳菲緊緊地抓着丁薔薇的手，不讓她走。
林芳菲沒辦法和盡淮獨處。
至少現在不行。
盡淮出現得太突然，她心裏一點準備也沒有。
心一直在抖。
害怕。
除了害怕，林芳菲對盡淮還有一種非常深的愧疚。
她根本沒臉面對他。
丁薔薇當了林芳菲那麽多年的朋友，怎麽會看不出來林芳菲此時的情緒和無助？
瞬間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轉頭，看向盡淮，“牧先生，芳菲還在發燒，需要休息，先把她放下吧。我知道你們很多年沒見，肯定有許多話要說，但這事急不來，有什麽事，等芳菲病好了再說？”
盡淮沒有動，緊緊地攬着林芳菲，仿佛丁薔薇是空氣一般，根本沒有在聽她說話。
丁薔薇尴尬。
換作平時，被人這樣無視，丁薔薇早就走人了。
但現在不行，她不能丢下芳菲一個人不管。
于是，硬着頭皮，“牧先生，你這樣抱着，芳菲沒辦法休息，身體的熱度也沒辦法散熱，會燒得更嚴重的，先放開她吧……”
一說到會影響林芳菲的身體，原本完全把丁薔薇當空氣的盡淮身形微微一怔，終于有了反應。
低眸看林芳菲，似乎在确定她的身體情況。
“咳咳咳……”林芳菲立刻咳嗽，一副十分難受發熱的模樣。
盡淮：“……”
沉默了下，不舍地把人放下。
目光，卻沒有從林芳菲的身上移開，始終緊緊地看着她。
林芳菲被盯得頭皮發麻，手心全是冷汗。
她閉上眼，翻了個身，躲開盡淮的注視。
盡管如此，卻還是能夠感覺到，身後那道灼~燙的視線，幾乎要把她的背給刺穿……
一顆心七上八下，仿佛被丢進火裏，承受着煎熬。
林芳菲難以安寧，輾轉反側……
丁薔薇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牧先生，你不是還熬着粥嗎？要不要去看看熟了沒有？醫生交待過，吃藥之後，要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的……”
盡淮是多聰明的人，怎麽會看不出來，丁薔薇說這些話的動機？
她是在替林芳菲解圍。
盡淮沒有說話，沉默着。
他的心裏，有太多的疑問，需要林芳菲解答。
但正如丁薔薇所說，現在不是時候。
芳菲連看都不敢正眼看他，他們要怎麽溝通？
更何況，她現在還發燒生病……
盡淮就算再想知道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不舍得在這種時候逼問。
罷了。
反正人已經找到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問。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芳菲把病養好。
盡淮無聲嘆了口氣，起身，“我去看看粥好了沒有，你幫我看着她，有事就叫我。”
丁薔薇點頭，連忙坐到床畔，一副會好好照看林芳菲、絕對不會讓她出任何事的表情。
盡淮沒說話，深深看了林芳菲一眼，終于轉身，離開了房間。
丁薔薇目送他出去。
直到盡淮的身影消失，緊張的身體，才整個松懈了下來。
剛才，她真是挺點擔心，盡淮會堅持留下來。
若盡淮堅持不離開，丁薔薇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處理。
幸好盡淮不是個難纏的人……
盡淮離開後，卧室裏壓抑的氣氛總算是暫時緩和。
丁薔薇長長地籲了口氣。
然而才剛回神。
忽然床一陣晃動。
原本“昏睡”過去的林芳菲，一下“精神百倍”跳下床，開始收拾東西。
丁薔薇吓住，怔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芳菲，你收拾東西做什麽？你準備去哪裏？”
“不知道……”林芳菲幹澀地回答，手上的動作沒停。
她根本沒有目的地，也沒有任何的計劃。
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盡快地離開這裏，離開盡淮。
越遠越好。
繼續和盡淮共處一室，她會崩潰的！
胡亂地塞了幾件衣服，林芳菲連拉鏈都沒拉，行李袋提起來就走。
“芳菲，你在生病，外面還下着大雨，不能……”丁薔薇伸手，想拿掉她的行李袋。
尾音猛然曳去！
丁薔薇僵硬的表情，“芳菲？你別哭啊，我……我不拿你的東西就是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不過是拿個行李袋，芳菲就突然崩潰大哭。
“芳菲，你沒事吧？”她的狀态很不對勁，丁薔薇擔心極了。
怕林芳菲是因為明林被搶，承受不住打擊，精神崩潰……
林芳菲一動也不動，站在那裏掉淚，幾近崩潰。
“芳菲，你——”丁薔薇吓懵了。
就在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手臂忽然被抓住。
林芳菲近乎狂亂的表情，身體不停地顫抖，“薔薇，我不能見他！沒臉見他！”
她的臉色一片雪白，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光了一樣，十分吓人。
丁薔薇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胸口抽緊，“芳菲，你沒事吧？你別吓我啊！你冷靜點！別激動，有什麽事，我們好好商量，你不想見牧先生，我……我去把他趕走就是了！你冷靜點啊……”
丁薔薇也哭了，是真的擔心林芳菲出事。
明林被搶，情況怎麽樣都還不知道。
芳菲如果再出事，她怎麽辦？
一個人根本就沒辦法應付現在的情況。
光是想到司空峰那張撲克臉，丁薔薇就開始發抖了！
哪裏還有辦法處理這件事？
還有，明林要是回來，看到芳菲出事，要怎麽交待？
越想，丁薔薇也越害怕，身體跟着顫抖起來。
林芳菲陷在自己的思緒裏，又是搖頭又是點頭，臉上慌亂和恐懼。
丁薔薇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芳菲？你別這樣，你別吓我啊！芳菲……嗚嗚……”
“薔薇，我不能呆在這裏，我要走，我要離開這裏……必須離開這裏……我不能見她……”林芳菲喃喃自語，情緒已經徹底失控。
推開丁薔薇，跌跌撞撞，往門口沖去。
丁薔薇吓了一跳，趕緊追上去攔她，“芳菲，你等等，外面下大雨，你別亂跑——”
砰——
林芳菲忽然一個蠻力地揮手。
丁薔薇沒有防備，直接被推飛，重重地撞在櫃子上。
整個脊背都麻了，頭昏眼花。
一瞬間，視線都黑了。
盡管如此，還是記挂着林芳菲的情況，虛弱地開口，“芳菲……你還在生病……外面下雨……別亂跑……”
林芳菲早就已經失去了理智，哪裏還聽得進丁薔薇的話？
不顧一切地往門口沖。
腳步非常快。
砰——
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林芳菲腳下一踉跄，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手臂和大腿麻痹的，肯定淤青了。
沒有理會。
她掙紮着爬起來，忍着痛，一拐一拐，來到門口開門。
拉了好幾次，都沒能夠打開……
太着急了，所以不停地出錯。
窸窸窣窣……
廚房那邊，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林芳菲狠狠一震，開門的動作更急切了。
“啪答——”
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門打開了。
林芳菲急急地推開，就要沖出去……
忽然手腕被扣住。
心一緊，意識到了什麽。
然而卻來不及反應。
只覺得眼前一片晃動，身體往後傾，整個人就被拉了回去。
砰——
門重重地被關上。
林芳菲被摁在門上，盡淮一手扣着她，一手抵在門上，眸光深邃陰晦，“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
“……”
“為什麽？我有那麽可怕？可怕到讓你不顧一切，也要逃？”盡淮壓抑地問，表情痛苦。
“……”
“芳菲，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才讓你看到我像看到鬼一樣逃跑？”
“不……我……”
林芳菲張了張唇，想說錯的人不是他，是自己。
是她做了錯事，和盡淮一點關系也沒有。
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害怕。
害怕一旦說了，會把過去那段不堪的記憶牽扯出來……
當所有的表相被撕開，她在盡淮面前，将會無地自容。
他那麽珍惜自己，她卻和其他的男人有了關系，還有了孩子……
甚至，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司空峰……
雖然，一切都不是她願意的，是司空峰強迫她、威脅她屈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