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周五晚上,孟雪誠的學姐特地提前一天安排司機去臨栖市接兩人。孟雪誠和蘇仰剛下下班就接到了司機的電話,約好了地點兩人再過去。孟雪誠向司機出示了邀請函,司機檢查後便拉開車門,恭敬地說:歡迎兩位。
到龍華市,大約要三小時的車程。
一路上,蘇仰覺得這個司機看他們的眼神非常怪異,這是他從警多年的直覺,對各種視線的感知度相當敏銳。尤其是在這樣封閉的車廂裏,每一個舉動都會被放大,那種眼神說不上讓人不舒服,只是好奇的意味似乎有點過剩。
不只是蘇仰,孟雪誠也感覺到了司機的不妥,那人的目光好像來回在兩人之間穿梭着。孟雪誠沉着臉,沒想到學姐也有不靠譜的時候,怎麽就安排了這樣的司機?他原本還想着在車上好好休息一下的,這樣一來睡意全被攪沒了。
孟雪誠一偏頭,靠到蘇仰的耳邊說:人确實是學姐安排的,應該沒有惡意。
孟雪誠說話的時候,蘇仰的視線一直往前看着,他和司機的目光在後視鏡中不期而遇。對視了數秒,司機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格外熱情,和藹,甚至還有一點欣慰……
孟雪誠沒有等到蘇仰的回應,又附在他耳邊說: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嗯。蘇仰順着司機的眼神動了動,眼角餘光瞥見孟雪誠那張幾乎貼在他肩膀上的臉,配合暗黃色的燈光,有種無形的暧昧。領悟到了真相的蘇仰好氣又好笑,他放松了下來,背脊靠着柔軟的椅子。
孟雪誠輕聲嘆息,以為蘇仰是累了:不用擔心,想睡就睡。其餘的事情我們到了再看看怎麽做。
蘇仰摘下眼鏡揉了揉眼,那個司機一直不肯移開八卦的眼神,就算想睡也不可能睡得着。他他眉梢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麽,然後猝不及防伸出左手勾在孟雪誠的脖子上,把他往自己身上帶。孟雪誠整個人都懵了,被蘇仰拽得半個身子都偏了過去,只來得及抓住他的肩膀,找回平衡點。
如果從司機的角度看,正好是孟雪誠倚在蘇仰的身上。
蘇仰屈起手指掃了掃孟雪誠的衣領,眼角含笑:好,到了再做。他沒有像孟雪誠那樣壓低聲音說話,蘇仰有意讓司機聽見他的話,直到司機目光僵凝,一點一點騰開,他才松了手。
空氣裏漂浮起某種輕柔又悸動的氣息,孟雪誠淡定地坐直了,兩頰泛紅。他總覺得蘇仰的那句話哪裏怪怪的,可他滿腦子都是蘇仰清澈的眼睛、骨節分明的手指,根本集中不了思緒去想別的。過了一段時間,心跳漸漸平穩,空調吹散了最後一絲的黏連,孟雪誠原地怔住。他的腦回路再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他瞪了蘇仰一眼,皮肉不笑地說:你可真行。
蘇仰閉上了眼睛,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孟雪誠有苦難言,只能幹巴巴坐在車裏生悶氣,他又不能撲上去揪着司機的領子和他解釋自己不會是被做的那個。這股氣就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滾越大。不過好在接下來的時間,司機始終凜然端坐,直視前方,沒有半點的分心,也不敢分心,免得自己再聽到些不該聽的。
一直到下車,孟雪誠還是不服氣,沒想到自己會被蘇仰擺一道,萬年船也沉沒了。
酒店門外放着一座巨型噴泉,燈光從水池底部往上投射,落在噴泉中央的兩只海豚雕像身上。這裏臨近海邊,一下車就聽到了幹淨的海浪聲,伴随夏天清涼的海風卷入懷裏。
大堂是雍容的歐式裝潢,中央懸着一個如瀑布水簾般的大型水晶吊燈,垂下的吊飾通透璀璨,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着耀眼的金光,朦胧迷幻。左右兩側放着兩座對稱的海豚雕像,雖然沒有門外的巨型,卻能從精致的線條中發現不凡的雕刻工藝,海豚的身體彎出活潑的弧度,就連尾鳍凹刻都處理得非常精妙。
雪誠?
許靈穿着紅色連衣裙,裙擺一直蜿蜒至她的腳腕,随便走路的姿态輕輕擺動着,潔白的腳腕若隐若現。身上沒有過多的點綴,許靈畫着淡妝,黑色的長發攏在一邊,端莊優雅。司機走到她的身邊,低語兩句,逗得許靈眯着眼睛笑了笑。
孟雪誠迎了上去,給了許靈一個紳士的擁抱:許姐,好久不見。
許靈拍了拍他的背:長大了不少。
孟雪誠說:您看上去倒是和當年一樣。
他的話取悅了許靈:你貧嘴的功夫一點都沒變。許靈往前走了兩步,朝蘇仰伸手:你好,我叫許靈,是雪誠的學姐。
蘇仰輕輕握住了許靈的手,很快便松開:我叫蘇仰。
許靈想到了剛才司機說的話,不由得多看了蘇仰幾眼,頓時覺得學弟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許靈很滿意這種相處模式,她從包裏拿出兩張金黃色的會員卡,遞給蘇仰和孟雪誠一人一張。
許靈說:恭喜你們成為海景酒店的第一和第二位超級VIP哦。以後來這邊玩,吃的住的全部兩折。
孟雪誠驚喜道:那先謝謝許姐了!
許靈打開了手提包,看着裏面的兩張房卡,眼珠子轉了轉。她拿出其中一張,遞給孟雪誠:走吧,跟我來。
三人進了金碧輝煌的電梯,有着淡淡的茉莉香味。許靈按下了50樓,然後和孟雪誠閑聊了幾句。交談的過程中,孟雪誠得知許靈剛懷孕,他立刻說道:許姐你真的太客氣了,真的不用親自過來的。
許靈掩唇一笑:別擔心,我和衛哲說了的,等會兒他就過來接我。她帶着兩人往前走,停在了5001號房,她說:我們只來得及收拾一間房,所以今晚你們就先住一起吧。
蘇仰:……
這個借口是不是随意了點?
顯然許靈也沒有解釋的打算,她看了看手機,道:衛哲到了,那我先走啦。
孟雪誠答:嗯,您小心,注意身體。
蘇仰回頭的時候,看見許靈向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握拳做了個口型——加油!
蘇仰:……
……
許靈特地給兩人留了一間最高層的海景套房,拉開客廳的窗簾可以看見城市的皖橋燦爛的夜燈和海景。套房除了超大的主卧,還有獨立書房,就餐區等,備有健身器材,按摩椅以及觀星用的望遠鏡。
蘇仰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套房只有一張床以外。
套房一共兩間浴室,主卧和書房各一個,兩人分開洗漱。
孟雪誠吹幹頭發,然後裹着綿軟的浴袍趴在大床上。坐了一晚上的車,說不累是假的,孟雪誠趴着趴着,睡意慢慢襲來。半夢半醒間,他覺得有人踹了他屁股一腳,他轉過身,朦朦胧胧地睜開眼,大有翻個身繼續睡的意思。
蘇仰無奈,扯了扯他的腰帶:起來。
孟雪誠撐起身子:幹嘛?他實在是累得不行,抱着枕頭又趴了下去。
蘇仰坐在床邊,從他懷裏把枕頭抽走:別睡在中間。
孟雪誠抱着一團空氣,聽話地滾到一邊去,順帶把被子也卷走了一半。
蘇仰按了按額頭,幸好這張床夠大,起碼可以睡三個成年人。他把手機調成震動模式,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熄燈躺下,把整個身體都陷進大床裏。他本以為可以安安靜靜睡一覺,誰知道手機突然嗡嗡的震動起來,他伸手往床頭櫃的方向摸了摸,剛摸到一個什麽東西,室內的燈光就亮了起來。
孟雪誠坐在床上,一臉陰沉地看着他。
短暫的震動後,手機安靜了下來,蘇仰看了看手裏拿着的東西,又看了看孟雪誠的臉色……
孟雪誠奪過他手裏的那盒安|全|套,又聯想起蘇仰在車裏說的話,他哼了一聲:你膽子還不小。
蘇仰覺得自己怎麽解釋都沒有用了,畢竟被抓了個人贓并獲,誰知道這家酒店會把安|全|套放在這麽随手可得的地方?拿錯了也不能怪他。蘇仰拿起手機,嘗試轉移話題:玄青找我,可能有什麽事。
語畢,孟雪誠的臉色比剛才還黑。
四周彌漫着一股詭異的尴尬,直到蘇仰的手機第二次亮起,他扛着孟雪誠灼熱的眼神,接起電話。
江玄青問:你們在龍華市?
蘇仰蹙眉:你怎麽知道?
廢話,我也收到了邀請函,你跟孟雪誠一起?
對。
這麽晚了居然還在一起?江玄青忽然覺得自己的同事們有了飛躍的發展,他咳了一聲,說起了正事:那個凱文,全名布朗·凱文,四十八歲,A國人,是一家藥廠的老板。向陽福利院有他的贊助,他的老婆是福利院的前任院長丁虹,兩人沒有子女。從資料上看,這個人清清白白,沒有犯案前科,藥廠也沒有逃稅漏稅的記錄。
知道了。
就在蘇仰準備挂電話之際,孟雪誠靈機一動,惡劣地開口:蘇仰,你先把褲子穿上呀。
蘇仰冷靜地挂掉電話。
江玄青拿着手機風中淩亂,不禁懷疑起了人生。
難道自己打擾了別人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