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四周只有零碎的噓聲,絕大部分的人甚至不願意為這種不被期待、不夠勁爆也不夠火爆的畫面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在這個四處都是欲望枝條的花園裏,不需要這樣假惺惺的白蓮花。
燈光師見他們沒什麽爆點,很快就将燈光移開。其實,從光束落下到轉移,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只是對于他們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的漫長。孟雪誠的吻很青澀,也很單純,像是仔細品嘗着珍貴的戀人一般,不含任何**,認真而純粹。
等他們回過神來,發現燈光早已熄滅。
蘇仰雙眸氤氲潋滟,喘着氣推開孟雪誠。他從孟雪誠身上下來,坐在隔壁的椅子上,要了一杯冰水緩緩喝着,将體內的躁動降降溫。
孟雪誠不敢去看蘇仰,唯恐這只是一場夢,只要不去接觸真實的一面,便永遠不會醒過來。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被蘇仰扯得皺巴巴的衣服,忽覺唇角還帶着一點濕潤,像是倔強地黏在唇上的椰絲糖一樣,有點甜。無論如何,這是蘇仰主動親他的,哪怕只是逢場作戲!一想到這,孟雪誠就不可自抑地笑了笑。
蘇仰好不容易平複了,剛回頭就看見孟雪誠在傻笑,心中的氣一下子又泵上來了。還好這股氣沒持續多長的時間,女人重新站在舞臺中央,嬌柔的聲音通過喇叭籠罩着全場:好了,第二個環節結束了!第一個邀請碼也成功送出去咯。女人輕輕拍了拍手,旁邊的兩名員工搬上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着拍賣活動專用的深褐色拍賣槌。
女人笑逐顏開:那麽現在進入我們的第三個環節,拍賣會。我們會在本輪活動拍賣第二個邀請碼哦,請各位貴客好好把握機會。每張椅子下都貼着一張號碼牌,請有興趣的客人舉牌示意。底價二十萬元,按照二五八模式進行。祝大家好運哦,那麽請問有人有興趣嗎?
孟雪誠一口涼水差點噴了出來:二十萬?他回頭看了一下,舉牌的人非常多,競争十分激烈,不到一會兒邀請碼已經接近四十萬,直接翻了一倍。
我終于明白這個邀請碼有多難拿了……孟雪誠說:為了一個邀請碼至于這樣嗎?成為會員之後到底有什麽好處?
蘇仰平靜地說:好處很多,除了可以進賭場,還能買孩子,說不定還有別的什麽。總之是有錢人的場合,身份的象征。門外停了不少豪車,可見很多身份顯赫的人都來了,找樂子是一回事,最重要的還是為了這樣一個邀請碼。
蘇仰不可能貿然和其他人競價,這樣太容易暴露身份了。
最後,第二個邀請碼在六十五萬的高價成功交易。
蘇仰眯着眼睛看了看這個成功拍到邀請碼的男人,他總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他拍了拍孟雪誠的胳膊,示意他看過去。
孟雪誠看到那人的正臉,臉色直接變了:那不是孫飛宇嗎?
蘇仰這才想起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他們出門前還在電視上看見他的新聞,什麽商界的明日之星,虎父無犬子,誇得天花亂墜的。雖然在采訪上,他的表現确實亮眼,謙遜有禮不卑不亢,問及時弊,也一針見血。據說還經常帶着未婚妻出入各大場合,如膠似漆,感情熾烈,因此還獲得了新時代好男人的稱號。
孟雪誠看着男人臉上不可一世的表情,嗤笑道:果然是有錢人的場合,龍華市首富的小兒子也來了。難怪龍華市違法的業務這麽猖獗,渾水積少成多,越踩越深,當中的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
這一個邀請碼送出去之後,舞臺下的狂歡達到了一個新的高點。他們似乎很清楚這項特殊活動的流程,估摸着接下來的最後一項活動是最為刺激的,就提前把壓抑在嗓子裏面的尖叫全都釋放出來。
女人撩了一下她迷人濃密的卷發,扭着腰說:大家稍安勿躁,馬上進入我們最後一個環節。她咯咯地笑着,牙齒整齊雪白,可孟雪誠總覺得她的笑容讓人很不舒服,表情是在微笑,可眼裏明明藏着陰謀詭計。
女人向臺下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随後端着一杯飲料走上了舞臺。
漏鬥形狀的高腳杯裏面盛着一杯鮮紅濃稠的液體,杯口位置夾着一塊檸檬。遠看着像是一杯西瓜汁,顏色卻比西瓜汁要深一點……
更像是血液。
女人拿起這杯飲料,向臺下抛了個沒什麽用的飛吻。她的聲音細細抖着,抑制着內心深處的亢奮:游戲規則很簡單,只要有人敢一口氣幹了這杯子裏的東西,就可以獲得最後一個邀請碼。
蘇仰眼神游離,重複了一次她的話:杯子裏的東西……如果是酒精類飲料,她可以說幹了這杯酒;如果是其他飲料,她也可以說喝了這杯飲料……可偏偏女人說的是幹了這杯子裏的東西。那就證明了裏面很可能是非飲用類的液體,又或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粘稠的質感,血紅的液體,實在是讓人遐想。
就連舞臺下面玩得很瘋的人群,現在也冷靜了下倆,開始交頭接耳,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始終沒人敢上臺子碰這杯不明液體。邀請碼一碼難求,前兩個活動要麽犧牲色|相,要麽犧牲金錢。這些對于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來說都不算是什麽,但現在不一樣,杯子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沒人能給出答案。萬一裏面摻雜了別的什麽,得不償失就不好了,說到底還是自己的命重要。
孟雪誠問蘇仰:你覺得杯子裏的是什麽?
反正死不了人。
你确定?
要死把人直接喝死了,這個邀請碼不就送不出去了?他們搞這個活動的目的是篩選,專門篩選出一些有財力有膽色的人,然後贈予邀請碼。如果這杯東西把人喝死了,這個篩選的意義就不存在。
半響,孟雪誠笑了笑:我明白了。他欲轉身,卻被蘇仰看穿了他的打算,蘇仰抓着他的衣袖,低聲警告他:別亂來。他擡眼看着孟雪誠,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錯覺,孟雪誠居然覺得蘇仰的眼神裏蘊含着一絲慌張。
只是蘇仰的語氣終究還是平淡着:我說死不了,不代表這裏面沒問題,每個通過篩選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孟雪誠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這一個讓人安心的動作,竟然讓蘇仰愣了愣神。他将蘇仰的手拉下,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捏了捏他的手指:死不了就好,信我。
這瞬間,蘇仰想起了他自己。
他也曾經這樣對孟雪誠說,信我。
孟雪誠總是不厭其煩,每次都是給了他相同的答案,甚至從未懷疑過他的決定。到了現在,輪到孟雪誠尋求他的信任,而蘇仰意識到自己的內心,竟然是擔憂多于一切。孟雪誠足夠優秀,毋庸置疑。最好的做法就是相信他的決定,如同他相信自己一樣。
蘇仰自嘲地笑笑,笑自己變得膽小了,他松開手,說:好。
就這樣,孟雪誠在衆目睽睽之下舉手,朗聲道:我來喝。
女人勾了勾豔麗的紅唇,親自端起杯子從舞臺上下來,走到孟雪誠身邊:請喝。
四周鴉雀無聲,孟雪誠當着無數張訝異的面孔,在聚光燈下,仰頭一舉将杯裏的液體飲盡,像是一個豪爽的勇士。
女人始料未及,直接楞住了,大約過了四五秒,她才從孟雪誠的手裏接過空杯子。
孟雪誠優雅地笑着:我算是挑戰成功了嗎?
女人紅唇一揚:好!我們馬上就把邀請碼送給這位先生。拿到邀請碼的客人記住登記成為會員,領取這次的獎勵!你們全都可以獲得一次免費的郵輪假期,恭喜你們!
坐在他們附近的人群開始變得躁動,紛紛探頭往這邊看。
孟雪誠向吧臺要了一杯水,并沒有把那些竊竊私語的人放在心裏。
他接過水,不慌不忙地喝着。
那些人的目光重新放在兩人身上,角落裏面的一個男人忽然喊了句:這不是那對純情少男嗎?
純情少男?
孟雪誠頓時噎住。
接下來,附近又有人說:噢我記得我記得。
哎喲喂,其實親親什麽的也很害羞啦!
你猜誰是0啊?我覺得白襯衫應該是0!
放屁,一看白襯衫就很腹黑,斯文敗類,是我的菜!和你說,這種人床上都特別猛。
我怎麽覺得這兩人不像是一起的啊?
我也覺得!
蘇仰:……
有時候聽力好也是一種罪。
蘇仰偏過頭,竭力壓低聲音,問孟雪誠:杯子裏的是什麽?
孟雪誠沒有回答,他放下手裏的水,向蘇仰勾了勾手指,眼神輕輕往角落瞟了一下。
蘇仰順着他的目光,假裝不在意地往那邊輕輕一掠,一個穿着黑色西服的人站在暗處定定地看着他們。蘇仰登時明白了孟雪誠勾手指的意圖的是什麽了。
他咳了一聲,然後起身,自覺地坐在孟雪誠懷裏,然後報複性地扯了扯孟雪誠的頭發,迫使他看向自己,語氣變得陰狠:我問你杯子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孟雪誠舔了舔唇,單手扣着他的腰:不知道,但是絕對不是血。剛喝的時候有點甜,吞下去的時候又有點辣,反正很奇怪。
蘇仰半信半疑,繼續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孟雪誠說:沒有。
酒吧裏狂躁的音樂重新響起,那位穿着西服的男人穿過人群,緩緩走了過來,對孟雪誠恭敬地行了個禮。
他伸出帶着白色手套的雙手,奉上一個黑色的信封。
男人的聲音毫無起伏,像是一臺機器,一字一頓地說:老板很欣賞您,特地多送了一個邀請碼給您的愛人,歡迎你們一起共度郵輪之旅。
蘇仰眼角一抽,這算是驚還是喜?
孟雪誠接過信封,男人再次對他們彎腰鞠躬:請兩位務必在明晚八點前登入網站,否則邀請碼過了時限會自動作廢,注意時間。說完他便轉身離開,消失在人群當中。
信封的紙質非常好,表面光滑堅韌,孟雪誠将信封翻了兩遍,确認沒有什麽特殊的記號或者壓紋之類的。他說:送信的人還帶着手套,真是謹慎。這種信封滿大街都有得賣,估計查不到來源。
孟雪誠打開信封,裏面有三張紙條和一對胸針,一張寫着網站地址,另外兩張是邀請碼和會員編號:流程是打開網站,輸入邀請碼,進入界面填寫會員編號,然後成功激活——啊,疼!
蘇仰捏着他的後頸,目光危險:任務已經完成了孟隊。他低頭看了看那只放在他腰上的手,意有所指地說:是不是可以走了?
孟雪誠松開手,結巴了起來: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