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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厚重的壓迫感,仿佛可以揉碎這窄小的空間。

傅文葉盯着無盡的暗處,手腳麻木,心口的溫度徹底被悲涼取代。他感覺到那人倉冷的目光一直在他悲傷往複流連,如同一根根細針刺進皮膚,又拔出來,周而複始,慢條斯理地折磨着他。

比起延緩不止的恐懼,他寧願笑面是個爽快的人,直接對着他的後腦扣下扳機。

笑面對于傅文葉而言,只是一段血腥暗黑的傳說,他不曾接觸過笑面,也沒有經歷過笑面帶來的恐慌時代。從別人嘴裏知道的事情,那怕講述得再驚心膽破、險象環生,充其量是一段有畫面感的故事,沒有辦法和實際情況相提并論。

可這一刻,傅文葉無比真切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絕望。

孤獨、痛苦、迷茫,連像蝼蟻一樣卑微求生的機會都沒有。

「你是笑面?」

傅文葉覺得自己可憐又可笑,死到臨頭了,居然還要老套地問一句廢話……

「笑面這個稱呼我不太喜歡……」片刻後,他忽然笑了起來,語無倫次地說,「蘇仰不準我殺了你……哈哈哈,他不讓我殺你。」

傅文葉的呼吸亂了節奏,他身後站着的是最兇窮極惡的罪犯,而且還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生還是死,全憑他的一念之間。

「既然他不讓我殺你,那就玩點別的游戲吧。」他握着槍的手輕輕一松,槍口向下垂着,「江玄青大概還有二十分鐘才能過來,再花個五、六分鐘找你……」

傅文葉受夠了這種無止境的焦慮,他緊咬着下唇,淚水從幹澀的眼眶中落下:「你想幹什麽?你——唔」傅文葉瞪大眼睛,戴着手套的右手如同蟄伏在夜裏的毒蛇,猛然從身後竄出,緊緊捂住他的嘴巴。

「噓。」他的力氣很大,單手就能制着傅文葉,「我的游戲規則還沒宣布完。你們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如果半小時內沒人找到你,那你會永遠死在這裏,跟老鼠作伴……」他的語氣很是欣喜,尾音微微上揚,充滿期待地說,「這樣就不能算是我殺了你,是你自己支撐不住,失血過多而死。」

這一番話狠狠敲進了傅文葉的大腦,随着将至的刺骨寒風,擊得他耳暈目眩。傅文葉甚至還沒來得及思考什麽叫做支撐不住,什麽叫做失血過多,一根幼細的針頭忽然紮進了他的脖子,酸脹感急促擴開,頭皮炸開一陣麻意。他的視線牢牢鎖在注射器上,眼睜睜地看着裏面的液體一點一點推進自己的頸外靜脈。

随着針頭拔出,傅文葉殘存的理智也灰飛煙滅,心髒墜入無底深淵。

橫豎都是一死,他不管不顧地大叫起來,發出壓抑凄啞的聲音:「你去死吧,瘋子!」他轉過身,一張畫着笑臉的面具放大在他眼前——綠色的眼眶,黑色的眉毛,還有一張高高揚起的紅唇。

那雙藏在面具後面的眼睛變得陰冷,他用槍口指着傅文葉的眉心,淡淡地說:「我不是瘋子,我比大部分人要正常。」

瘋子都不會覺得自己是瘋子。傅文葉直接擡手抓着槍管,薄寒冷森的觸感從掌心處融化。他眼裏的光悄然破開,裂成了晶瑩的碎珠,傅文葉将槍管拉近自己的額頭,槍口貼着皮膚,厲聲道:「有本事你現在就殺了我!」

那張毛骨悚然的面具湊近了傅文葉,一股薄荷香氣萦繞在他的鼻息。

「你沒有權力命令我。」

傅文葉多希望這條街上會有路過的人,能聽見他的求救,能感知到他的心死……他笑笑,大概是藥效開始發作,舌頭有些麻痹,說起話來口齒不清:「SST,包括我和江玄青在內,所有人的電話和車輛都安裝了偵測器,可以檢測出GPS或者竊聽器。你怎麽知道江玄青要來接我,又是怎麽知道他幾點離開市局?是誰告訴你……或者說,你是誰?」傅文葉語氣一凜,電光火石間,他拿出了平生最快的手速,擡臂襲向面具,将它扯下。

他瞳孔一縮,提前預判到了傅文葉的動作,在傅文葉擡手的同時閃身向後,反手一勾拳打在他的胃部。

沒有保留半分餘力,手勁橫暴。

傅文葉痛叫出聲,整個人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縮起來。眼前的事物變得模糊,他躺在一灘腥臭的污水中,大腦混混沌沌,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邏輯鏈又被割斷了。這下他是真的沒有力氣了,斷斷續續地呼吸着,保不準什麽時候就截然而止。

恍惚間,他覺得自己飄了起來,所見到的景象都是混亂的,頭頂是黑壓壓的烏雲,腳下是沸騰的岩漿。

傅文葉的嘴裏被塞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還是那種令人作嘔的薄荷香,他第一次覺得薄荷味難聞得要死,呸,以後再也不吃口香糖了。

以後啊……

還有以後嗎?傅文葉心想,難得聰明一回,結果轉眼就要死了,也不知道聰明給誰看。

天空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但這次傅文葉一點都不覺得冷。

「知道這是什麽藥嗎?是天堂才有的美味佳肴,它會讓你快樂,感覺不到任何痛苦。」他的聲音滿是誘惑,然後拖起傅文葉的領子,一路走向小巷深處。

傅文葉全身都淌進了這些髒水裏,有些水花濺進了他的眼睛,激出一眶滾燙的淚。他的發絲粘了些油沫,膩糊頑固地黏在唇上,傅文葉吐出一口氣,将幾縷頭發吹飛。

垃圾堆裏散發着一股惡臭,蒼蠅蟑螂齊齊蹲在暗角,默默窺視着一切。

他抓起傅文葉的手腕,緩緩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嫩纖細的手腕,宛如夜裏的白玉,散發着誘人的光澤。

傅文葉小幅度掙紮了一下:「嗚——」

「你十五六歲的時候就以拂曉這個名字得到了無數人的關注,他們誇你是天才,畢業後你接到了省廳遞來的橄榄枝,特招進入臨栖市警察局。」他蹲下|身,輕輕摩挲着傅文葉的手腕,極為迷戀地說:「這就是黑客的手啊,真的漂亮。對你們這些鐘愛電腦的人來說,雙手就是一切,給你一臺電腦、一個鼠标,就能收集無數資訊……真是了不起。」他隔着手套搭上傅文葉的脈搏,食指随着跳動的頻率一下一下點在他的桡側。

「有點舍不得廢了你的手……」

傅文葉受到藥效的侵襲,肢體失去感覺,手腳仿佛釘裝上去的機器,沉甸甸的,沒有任何被觸碰的感應。他的耳膜脹成一團棉花,全部聲音都變得悶厚深遠,話音明明已經灌進他的耳朵,卻無論如何都聽不清。

「準備好了嗎?」他從軍靴裏抽出一把匕首,冷冽的寒光倒映在傅文葉空洞無神的眼底。冰涼的精鋼貼上傅文葉的左手手腕,他垂直一劃,割開一道殷紅的傷口。

霎時間,血如泉湧,溫熱的鮮血順着傅文葉的小臂滴落地上,融入濁水之中。

這一刀下得很深,只是傅文葉呈麻痹狀态,毫無痛感,而且意識模糊,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的手受了嚴重的傷,甚可能傷及神經。

他将繩子的另一端系在了外牆的排水管上,打了個好看又難解的結。

藥效期間,傅文葉肌肉僵硬無力,出現無規則跳動,依照他的精神狀況,怎麽也不可能一個人解開這個繩結。

「你猜猜他們什麽時候才會找到你?」他低笑一聲,将堆在附近的幾袋垃圾蓋在傅文葉身上,一個個黑色的塑料袋将他埋在了無盡的煉獄之下。

「游戲現在開始。」他将手槍和匕首重新收好,哼着模糊的小曲拐進另一跳小巷,漸漸的,那鬼魅般的影子徹底消散。

傅文葉的腦裏旋起了天馬行空的色彩,時而燥熱,時而發冷,完全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也感受不到死亡的來臨。

……

「玄青,市局已經拿到了監控,這段時間裏沒有任何車從藤花公園的方向駛出,文葉應該還在那附近……你到哪兒了?」

蘇仰握着手機坐在後座,換了張小文開車。

剛才他們已經通知了市局,會用最快的速度增派人手去藤花公園。這個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江玄青那邊,因為擔心江玄青會做出什麽失控的事情,所以蘇仰要求江玄青跟自己保持通話,每隔幾分鐘報一下坐标。

「賢彙商場,還有三分鐘到藤花公園。」江玄青全身浸在了寒冰,心髒血管縮在一起,痙攣般絞痛着,像是要将裏面的血液全都擠出來。他只恨自己為什麽沒有開火箭的速度,油門已經被踩進,怎麽還不夠!

還不夠快!

蘇仰聽着他顫抖的呼吸,猛烈的愧痛感沒過了神智,他知道江玄青心裏有氣,對他有氣。笑面是沖着他來的,為什麽會找上傅文葉……為什麽?

蘇仰閉上雙眼,燈飾流溢着的淡啞彩光從窗外射|入,照在他疏離疲憊的輪廓上。

孟雪誠攥住蘇仰的手,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半響,他聽見了一聲帶着顫栗的「對不起。」

那是低到混進塵埃裏的聲音。

江玄青很怕自己徹底發狂,饒是此時此刻,他仍然強迫着自己,不許漏出半點的歇斯底裏。他沒去理會蘇仰的道歉,冰潭一樣的眼睛緊盯着前方的藤花公園。

街上燈光黯淡,江玄青隐約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他繼續往前開,直到看清白底黑字的車牌號——那是林修的車。

江玄青把車停下,推門而出,路過林修的車時,他瞥見後座裏铐着一個黑衣口罩男,這應該是他們抓的那個虐貓狂。

不遠處的幸福動物醫院還亮着燈,他向前跑去,懸在心上的利劍開始搖搖欲墜,晦澀的情緒逆流而上,漫過他的瞳仁。

他不能想象自己失去傅文葉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當初他主動申調過來臨栖市,為的是洗淨笑面帶給他們壓抑和窒息感,他嘗試過不同的方法去消磨那段記憶,但無一成功,除了慣出一身煙瘾,沒有絲毫長進。齊笙的死、專案組的解散,成了他心底永遠跨不過的鴻溝。

他妄以為換個環境就能換個生活,其實什麽都沒變,變了的只是身邊的人,少了那麽幾張熟悉的面孔,勉強要說的話,工作也輕松了一點。

家裏的事有他哥擔着,商界的人都說他這個江家二少腦子不好使,好好的辦公室不坐,老板不當,居然跑去對付死人,天天圍着屍體打轉。別人當他這個不怎麽靠譜的江二少是一時興起,喜歡獵奇貪玩才跑去當法醫。

但同行不這麽認為,江玄青的能力有目共睹,畢業以後一直跟着C國最有名的法醫學習,不到兩年直接調入新寧市警察局的法醫科。多少新人眼紅,抓心撓肝恨都恨不來的天分。可這天分的背後,沒人知道江玄青犧牲了時間,別人在玩在睡在KTV,他在看案例。

以前吳越就調侃過他,白長了一張萬花叢中過的臉,甚至屢次撲上去摸着他的胸口問,你是不是沒有感情。

怎麽可能沒有感情。

他是人,不是死人,會疼會累會彷徨。而且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歡男人,讀書的時候也有過不該有的想法。

雖然想法只是想法,不過也能印證他确實是有感情的生物。直到遇上傅文葉,他第一次有了将想法付諸行動的沖動。那時候何軍告訴他,這小孩兒見誰都笑嘻嘻的,很樂觀,很熱鬧。何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隔着千山萬水,繞了一大個彎含蓄地表達出「你別整天憋在科室裏,多跟其他人交流交流,緩解一下情緒」的意思。

江玄青沒聽進去,因為同樣的話何軍說了不止三五七遍,沒興趣就是沒興趣,誇得天花亂墜也沒用。

不久後,臨栖市發生了一宗連環綁架案,第一個失蹤的小孩已經被撕票,那是他第一次跟傅文葉有直接的交流。就在那時,他從傅文葉身上感受到了熱烈的赤誠之心,雖然有點手忙腳亂,但他覺得傅文葉犯糊塗是一種可愛、虛張聲勢是一種可愛,跟人鬥嘴的時候也很可愛。

傅文葉是黑客,他接觸過的陰暗面不會比自己少,可又有幾個人能拿出傅文葉的态度?

後來那宗綁架案的走勢不如預期,第二個失蹤者也被撕票了,他知道傅文葉一個人偷偷躲進洗手間裏哭,他就這樣愣愣地站在門外。不知道過了多久,傅文葉頂着一雙紅紅眼睛出來,看見江玄青的時候,他牽了牽嘴角,勉強地笑着,說了句,巧啊,你也來上廁所?

看,沒有誰能一直樂觀,傅文葉也會難過的。

在他難過的時候,自己也會跟着難過。

那些藏在深處的情感瞬息破土而出,像是嗅到了什麽致命的香氣,貪婪地奔向傅文葉,将他重重包圍。

在江玄青迷失而茫然的人生道路上,突然豁出了一扇門,給了他明确透亮的目标——保護好傅文葉,連同他心底那份至誠的善良,一起保護起來。

所以文葉,你一定要好好的。

「江科長!」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林修喘着氣,小步跑到街燈之下,江玄青借着疏淡的光看清了他臉上的疲态。

「動物醫院的人說他去拿錢包,然後再也沒有回去……」林修大口呼着氣,指了指四周,「這裏的小道後巷太多了,我跑了兩三條,沒找着人。」

江玄青皺着眉,心裏空空蕩蕩的:「多久了?」

林修明白他的意思,報出準确的失蹤時間:「二十三分鐘。」

「繼續找,」江玄青冷聲道,「我左你右。」

林修一抹額上的汗:「好。」

江玄青拿出手機,用閃光燈當作照明,走進一條污漬遍地的後巷。兩側的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有的被潑上了油漆,東一塊西一塊。

「唰唰——」

垃圾袋裏貌似傳來了什麽雜音,江玄青驟地轉過身,瘋了似的翻起兩袋垃圾。手機燈光跟着他的動作一搖一晃,照到地面時,一只肥碩的大老鼠從江玄青鞋邊奔馳而過,一腦袋紮進了下水道。

他的眼神幽深了起來,丢下手上的垃圾,舉着手機繼續往前走。

地上坑坑窪窪的,江玄青轉了轉手機,一束白光飛快地掠過一個穿孔的垃圾桶。他的右手一顫,驀地将燈光倒回去——那個五彩斑斓的垃圾桶上破了一個劃口整齊的圓形小孔。江玄青戴上手套,彎腰走近那個垃圾桶,他蹲下來,右手朝着穿孔的位置輕輕一抹。

這個大小,應該是彈孔。

血絲爬滿了江玄青的雙眼,他将手機直對地面,像是在四處尋找着什麽,他圍着垃圾桶繞了一圈,最後在一堆倒塌了的瓶瓶罐罐中撿到一顆子彈。

「唰唰——」

又是膠袋摩擦的聲音。

只是這次的雜音更大一點。

江玄青收好子彈,徑直往前走,深入巷中。

「咳……」一聲微弱的咳嗽被晚風吹得支離破碎,散成幾絲飄煙,無形無聲地鑽入江玄青的耳朵裏。

高度集中的精神導致他無法忽視任何風吹草動,但是那聲音太過虛柔,難辨真假……也許是自己太過緊繃,把一切聲音都無限放大了。

「……咳」

江玄青的神經細胞如遭電擊,猝然活躍起來,他朝着前面的垃圾堆跑去,當白光照在地面時,他才發現自己踩在了一條血河之上,泛着潮濕的腥氣。

「文葉!」江玄青推開那幾個垃圾袋,一道蒼白的身影倚着牆壁,傅文葉眼神渙散,手上的血痕已經幹涸,唯有傷口處還緩緩滲着黏稠的血。

懸在心尖之上的利劍終是劈了下來,穿過虛空,将江玄青的心一分為二。

警笛聲由遠及近,他大聲喊了句:「林修!」

江玄青馬上脫下自己的衣服,把袖子緊緊紮在傷口下方替他止血,他捧起傅文葉冰涼的臉,拿掉堵在他嘴裏的手帕,輕喚道:「文葉,醒醒,看着我……」

傅文葉全身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球震顫着,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屈起的右腿用力一蹬,含糊而力竭地吼道:「滾開!滾……」

林修聽到聲音,腳步一頓,大喊着:「隊長!在這邊!」

「走。」孟雪誠拉着蘇仰,拿起電筒跑往林修的方向。

當蘇仰屏息走進小巷時,見到的卻是這樣一幕——

傅文葉慘白的臉上挂着歪曲的笑容,嘴角不自然地**,眼角滲出兩行輕淺的淚,朝着江玄青一通大喊大叫。

「別過來——哈哈哈哈走開!」

「文葉……」江玄青跪在血水裏,一手壓着傅文葉亂動的腿,一手緊摟着他,顫聲道,「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快去拿剪刀!」其中一個警察喊道。

「收到。」另一人回他。

傅文葉咿咿呀呀亂叫着,青白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的笑聲、嗚咽聲全都沒有意義,只是活動喉嚨時發出的聲音。

蘇仰提着一口氣,遲遲不敢呼出,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傅文葉的精神已經失常。

笑面對他做了什麽?

他魔怔似的往前走,卻被孟雪誠一把捉了回來:「別過去,讓他們帶文葉去醫院。」

當警察剪掉傅文葉手上的麻繩後,他猛然蹿起,眼神兇狠,翻身掐住了江玄青的脖子,那是一種蓄力已久,一朝迸發而出的力量,指節深深陷入他柔軟脆弱的咽喉。僅這一瞬,江玄青爆出一陣喘咳,身邊的幾人反應過來,立刻架起傅文葉的胳膊,将他們分開。

蘇仰惶然無助,朝着外面的救護車嘶聲大喊:「鎮靜劑,快!」

嘈雜的腳步聲錯落響起,有穿着制服的警察,有抱着毛毯擡着擔架的救護員,不停從蘇仰身邊穿梭來往。

「孟隊,這是剪下來的繩結。」一人把裝進物證袋的麻繩遞給孟雪誠。

孟雪誠接過物證袋,用手電照了照,疑惑道:「這是什麽結?變種蝴蝶結?」

聽見這話,蘇仰微微一皺眉。他轉頭看向孟雪誠手裏繩結,在目光接觸到物件的瞬間,他的心髒重重一跳,喉心仿佛被什麽熾熱的東西死死抵着,掠去所有氧氣。在窒息的氛圍中,蘇仰腦海裏裂開了一道縫,翻湧出紛飛的悠遠記憶——

「蘇仰蘇仰,快看!」

「啊?這是什麽變種蝴蝶結?」

「啧,不是變種蝴蝶結,這叫稱人結,我們爬山用的……」

「我又不爬山。」

「那好看嗎?可愛嗎?」

「一般般。」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我跟你說,稱人結有很多種,比如葡萄牙稱人結、西班牙稱人結……手上這個呢,就是我本人原創的蝴蝶稱人結!」

……

蘇仰嘴唇一動,六神無主地低喃道:「不是變種蝴蝶結,這叫稱人結。」

「……蝴蝶稱人結。」

世界安靜了,安靜得他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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