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風雨前兆
剩下的幾天,鈴星和虞藥,互相躲避着。
權中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最後布局時,鈴星和虞藥站在桌子的兩邊,是對着的位置,但從頭到尾,沒有對視過。
林舞陽這邊看看,那邊看看,在散會以後又湊到了權無用身邊:“又吵架了?”
權無用皺着眉頭扒拉着自己的小包:“誰?”
燕來行也走過來,指了指虞藥和鈴星:“他們啊。”
權無用看了看,沒什麽表示:“算了,管他們幹什麽。”
燕來行一手攬着權無用,一手攬着林舞陽:“反正還有兩天,不如今天我們大醉一場吧。”
權無用把他的手扒拉下去,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喝酒。”
林舞陽把他的手扒拉下去:“麻煩你不要随随便便碰我,我這個人很矜持的。”
權無用和燕來行:“……”
燕來行松開了那兩人:“話不能這麽說,大戰之後,說不定我們都歸西了呢?今朝有酒今朝醉,也不枉我們結拜一場。”
林舞陽翻了個白眼:“你放心,你死了的話我一定年年給你上墳。”
燕來行轉頭看他:“那先謝謝你了。我要戰死,那也是燕氏英雄,估計埋在本冢,你要去的話記得要帶酒,順便幫我照料一下我的白菜。”
林舞陽頓了頓:“什麽白菜?”
“就是他在東湖那幫禿驢山下種的。”權無用插話。
燕來行笑起來拍權無用的肩:“還是權兄記性好啊。”
林舞陽湊上來:“你那白菜要是好了,我第一個吃。”
權無用終于收拾完了他的東西,擡頭看燕來行:“不是說去喝酒嗎?走吧。”
“好。”燕來行說着便擡頭去張望。
“找誰?”
“不是還有兩個人嗎?”
林舞陽捂上了頭:“那氣氛……”
***
他說的沒錯,五個人的氣氛,非常差。
先走進包廂的燕來行稀裏糊塗地坐了主位,其他人在他兩側對坐。發現了不對的燕來行想起身讓給虞藥,但虞藥沒什麽心思,擺了擺手示意就這樣吧。
但坐定了才發現,又是這樣,虞藥和鈴星對着,權無用和林舞陽對着,又好死不死,這兩個明顯不會說話的人,坐得最靠近燕來行。
本來,那三人還想着,實在不行我們就自己聊,不管他們好了。現在這兩人夾在中間,真是圍棋上黑子斷了白子的局。
權無用和林舞陽只對視了一眼就做出了決定,他們自顧自地聊天倒酒,忘記了燕來行。
燕大俠瞪圓了眼睛求救,并沒有人要理他。
低氣壓的漩渦在某兩人頭上轉啊轉。
侍女們上齊了菜,倒滿了酒,行了禮,辭去。
尴尬的桌子上,虞藥拿起了筷子,夾了牛肉,吃進嘴裏,才注意到大家:“你們為什麽不吃?”
權無用笑笑:“師兄你先,你這麽憔悴要多補一補。”
聽了這話,鈴星擡頭看了一眼虞藥,虞藥正摸着自己的臉看權無用,露出了個笑容:“是嗎?是不是瘦了?”
林舞陽誠實地搖了搖頭:“臉黃。”
虞藥:“……”
他伸筷子指了指:“行了,吃吧,少那麽多話。”
衆人動起筷子來。
鈴星倒沒有,他拉了酒盅,給自己倒上,燕來行一看也把杯子推了過去,朝鈴星笑笑,示意自己也要。
鈴星頓了一下,給他也倒上。
倒完鈴星連蓋也不蓋,就把酒壇放在自己身邊,又拿起自己的酒盅,一仰頭喝了個幹淨。
虞藥看了他一眼。
喝高了就熱起來。
燕來行甩掉了他的大衣,一個勁地拽着虞藥的衣服:“這衣服做工真不錯啊,還寫了個七字,這誰寫的,真不錯啊……”
虞藥努力地把自己的衣服從他手裏往外拽:“你第一次見嗎?你喝多了吧。”
權無用正在對着林舞陽講話,皺着眉頭,舉着筷子指着林舞陽:“我說你,沒事招惹和尚幹什麽?”
林舞陽喝酒喝得臉紅撲撲,瞪了他一眼:“管你什麽事。”
權無用撇着嘴:“靠你真的是不識好人心,當你自己人才勸你的。”
林舞陽把頭往桌上一埋,手臂攬過酒壇:“我不管,誰都別來管。”
權無用禿嚕着嘴瞥他一眼:“我才懶得搭理你,這事完了你幹脆出家去吧……”
“出就出……”
鈴星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完全自娛自樂。
虞藥推開燕來行的間隙,拿着筷子放了又放,最終還是夾了一塊餅放進了鈴星面前空空的盤子,裝作不經意的樣子,他小聲說:“你也不要一直喝酒,多少吃點吧。”
鈴星瞥了一眼,毫無表情地繼續喝他的酒,從頭到尾沒看過虞藥。
虞藥啧了一聲,轉開了臉,繼續推重新抓着他衣服的燕來行。
鈴星碰了碰筷子,又放下了手。
幾人就這麽喝,居然也能喝倒。
虞藥背着林舞陽,權無用扯着燕來行,鈴星跟在旁邊,月上三竿,幾人踉踉跄跄地走在路上,影子拉得老長。
虞藥擡頭看了一眼,可真是明媚的天氣。他看了眼權無用:“師弟,你酒量還不錯啊。”
權無用瞥了一眼暈暈乎乎的燕來行:“馬上就有大事了,還這麽放松……”
他們沉默地走着,鈴星喝了那麽多,居然也毫無醉意,虞藥轉頭看了他一眼,這小子酒量這麽好的嗎?
進了大門,虞藥就踉跄了一下,林舞陽看着瘦,但也太重了吧,他靠着牆歇了一會兒。權無用拽着燕來行,送他先回房間。
鈴星照舊平平常常地走路。
虞藥正要再次感嘆他的好酒量,就看見鈴星邁步進門檻的時候被絆了一下,雖然很快扶着門站了起來,但明顯速度慢了很多,站直之後,居然邁錯了方向。
這時候虞藥才發現,鈴星根本就喝醉了只是暈乎着跟在大家後面而已。
虞藥叫了個旁邊晃悠的小修,讓他送鈴星回房間。本來被家主點名的小修還興沖沖地來幫忙,看見鈴星又躊躇起來。
虞藥招手:“你送林公子回去。”
小修松了口氣,接了手。
虞藥走到鈴星身邊,伸手扶他,被鈴星甩開。鈴星根本沒有認出他是誰,只是出于本能地不讓人靠近。
于是虞藥湊近,像在跟小孩兒講話:“去哪兒啊鈴星?”
鈴星橫着眼,看着他,眼睛卻沒有焦點,脾氣很差的樣子:“你管我。”
“哦好好好,”虞藥往後退了退,指着鈴星房間相反的方向,“去那邊吧?”
鈴星倔強起來,嚴肅道:“不。”
說着朝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虞藥搖搖頭,跟上去。
虞藥跟在鈴星身後,鈴星一進門就又絆了一下,虞藥在他身後,一把扶住他。
鈴星蹭地站直,表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幫忙。
虞藥看着他,真是沒意識的時候也這麽警惕啊。
醉了的鈴星分外倔強,讓他幹什麽他不幹什麽,說是沒醉吧腦子都成漿糊了,說真醉了吧手腳非常利落,比平時差不了多少,大概出自戰鬥少年的求生本能,永遠保持警惕和利落。
虞藥說不要點燈,鈴星就點燃了蠟燭。
虞藥說不要洗臉,鈴星就洗了毛巾擦了臉。
虞藥說千萬不要睡覺,鈴星抖開了被子就鑽進去,立馬閉上了眼準備睡覺。
虞藥嘆口氣,吹了蠟燭。
鈴星閉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虞藥本想出門去,卻停住了步。
他輕手輕腳地走了回來,坐在了凳子上,望着一步之遙的鈴星,只是看着他。
明天之後,不知道在哪還有機會相見。
夜越來越深,明天越來越近。
虞藥沉默地看着鈴星的睡顏,這小子很厲害,不是一般的厲害,無論将來選擇成為什麽樣的人,都必将光輝榮耀,無論之前有過什麽曲折,都永遠不可能剝奪屬于鈴星的那聲名顯赫的未來,虞藥對此非常有信心。
自此為分水嶺,兩人必将邁向不同的境遇。
天漸漸露了光。
虞藥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看了一夜,不過這樣看來,鈴星确實睡着了。
該走了。
虞藥站起來,朝門邊邁了步。
他轉回身,走了回來,蹲在鈴星的床邊,探出身子,湊到了鈴星身邊,輕輕地在鈴星額頭上吻了一下,他渾身顫抖起來。
又慌忙站起來,離開了房間。
鈴星還沒有醒。
***
初八即是明日,鈴星、燕來行和林舞陽被分去了其他地方,權無用和虞藥留在權宅。這也是虞藥和權中天安排好的,畢竟鈴星在的話,獻祭的事可能會有點麻煩,他們去別處還可以幫幫忙。
大家對這安排都沒有什麽異議,倒是鈴星問了一句,要權無用跟他一起去。
權中天看向權無用:“你要去嗎?”
權無用看向虞藥:“師兄,我要去嗎?”
虞藥看向鈴星:“為什麽要無用去?”
鈴星沉默一下:“也沒有什麽原因。”
虞藥想了想這邊的事務實在不少:“那還是讓無用在這裏吧,他在這裏可以幫忙。”
鈴星還想說什麽,但被來彙報情況的權家其他人打斷了。
來人越來越多,時間越來越近,大家都行動起來。
虞藥和權中天把權無用叫去了單獨的房間,向他攤牌,給他講了綠線的事,交代了最後的必要步驟,獻祭。
權無用瞪圓了眼,捂着嘴,不敢相信地望着虞藥。
虞藥和權中天給了他充分的時間反應,兩人都沒有說話。
權無用瞪了半天的眼,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還在消化這個消息。
虞藥坐在他旁邊:“抱歉突然這麽告訴你,也沒有時間讓你反對了。我們告訴你是有原因的,當我獻祭之後,恐怕會有散魂來争奪這個身體,右堂和左堂還有北海布防的事要做,因此你來負責這個,把身體還給左邊這道綠色的魂。”
權無用還在失神。
虞藥晃了晃他的肩:“師弟,你聽到沒有……”
權無用突然擡起頭,皺着眉頭一臉不解:“為什麽?”
“啊?”虞藥愣了。
權無用拉住他的兩條手臂,很是用力,似乎有些迫切地看着他:“為什麽?”
權中天咳了一聲,覺得權無用太失禮了,出聲叫住他:“無用……”
權無用瞥了他一眼,松開了手,倒也不再追問,只是道:“那便明日我來?”
虞藥點頭:“申時你來。”
權中天補充道:“從今天下午開始便已經有零散的妖獸來襲,想必今夜必不能歇,一直延續到明日。我們不清楚斥灌到底什麽時候出來,可我們召喚的,只能在申時出來。這就意味着,我們需要扛到申時,到申時進行獻祭,你到家主告訴你的地方去。”
權無用看了一眼虞藥,點了點頭。
虞藥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