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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幕後黑手

祥龍鎮一夜未眠,北海各部也嚴陣以待。

攻擊斷斷續續,先頭兵集中在天上飛的和地上爬的妖煞,火襲城,石投門,雖然攻擊不斷,但得益于祥龍鎮早有準備,以及權中天和權飛煙的奔忙,官兵和修士防攻井井有條,布防分五道線,通常的攻擊不過三道便會被擊散,偶爾沖過四道,卻從沒有到達過五道。

五道是最後一道線,虞藥現在正在這裏。

他看着地圖,算準連接四界陣局的最後一點,這一點正在全家後山的夕雀臺。

前日虞藥和權中天商量許久,認為這個幕後黑手想必跟他們跟的十分緊,但卻只在随後行動,從不曾越過他們直接去毀陣點。這就意味着,這個黑手并不清楚陣點的具體位置。清楚位置如何排找的,只有與樂厚詳談過的虞藥。

因此,夕雀臺這一點,虞藥除了權中天沒有告訴任何人。

等申時到,四界陣點:東湖無喜之地、南菱青一丈、西域讨飯莊以及北海陸家池,将相勾成陣,陣眼就在權家後山的夕雀臺。

權家和宋家一樣,都埋藏過煞種之殘肢,封于夕雀臺。煞陣成後,虞藥獻金丹,可得滔天自然煞氣,灌輸與殘肢,使之複活,同斥灌一戰。

這集自然之煞氣存續有限,容不得半點馬虎。

虞藥站在房間裏,算準時間再出門。

近中午時,斷斷續續的進攻終于停下,祥龍鎮諸位反而更加緊張。

斥灌要來了。

正午太陽耀大地,卻突然沒入重重霧霭,天地之間頓染墨黑。

黑夜突然其來。

衆人握緊了手中的刀與劍。

虞藥推開了門,望着天空,凝重地抿着嘴。

灰雲在天上攪動,攪散了這團濃墨,向天際延伸,一眼望不到頭的壓迫。

天空壓下來。

一串黑色的鷺鳥呼號着自灰雲間隙飛來,起身慘厲,瘋狂地撲向地面。

前陣的權飛煙登高一揮:“低頭!卧倒!”陣前兵将與修士躲進壁壘。

鳥越來越多,布滿了天空,烏壓壓地向下砸來,叫聲好像嬰兒哭泣,尖利異常。飛下來撞在人身上,叨在人身上,鋪天蓋地地沖下來,直砸得人血肉模糊,叨得人破破爛爛。有些試圖拔劍相抗,不過剛動一下手,百只飛鳥糾纏而來,啄去了他的眼睛,啃去了他的手指。一群鳥蓋在一個人身上,不要多久,再飛開,原地便只剩了一具骨架。放火攻,黑鳥毫不收斂地聚群沖進火裏,燒着火的鳥扇着翅膀躍出,燒得殘破斷翅如同地獄使喚,其喙滾燙,再一口刺穿人臉。

漫天都是,無邊無際的黑色鳥。

滿壘盡是人號哭鳥泣啼,打着滾的人在地上翻,抓住自己的背撓出血痕,生生剜開皮肉勾住內骨,尖叫着趕鳥,可黑鳥驅趕不散地瘋攻。死鳥在地上抽出,被同類分而食之,連骨都不剩。

這只是排頭兵。

黑鳥之後,大地突然沉默。

生還者尚未喘息,便聽得土地轟鳴,一聲凄厲的鳥鳴之後,地裏有紫色藤蔓破土而出,似乎要刺破雲霄。已死之人,殘破屍首、剩了白骨的,只要是失了魂的,在這鳥鳴之後,瞳孔忽變白,被牽扯着站起來,抖落抖落身上皮肉,活動活動殘破骨架,向昔日同袍厮殺沖來。

生還者抗擊,但複生者已非常力,頂着舊友的臉,下着殺生的手。

節節敗退。

一波未平,一波又來。

藤蔓貼地飛行,直直逼向守道衛士,有人來擋,便分出一道枝便捅穿來人,将他吊起,挂在枝頭,其他枝桠分散前爬,如蛇一般扭曲突進,穿越一道,逼近二道。藤蔓行進如此,勢如破竹之時,前伸的一條觸角忽地被人斬斷。

藤蔓抽了幾下卷風立起。

擋在它面前的,是守二道的燕來行。

燕來行拔出劍,面前高聳的藤蔓,枝桠上挂滿了屍體,像一個結出死人果實的參天大樹。

燕來行擺正劍,一手示意其他人站好位置,望着這兇狠的藤蔓。

另一側的二道,藤蔓同樣遇到了阻隔,它的數千枝桠,被佛珠串緊緊捆住,一僧人念着佛經,緊緊控制着掙紮的藤蔓。

守二道的采微。

***

虞藥焦急地問門邊的小修:“什麽時辰了?”

小修回他:“家主,還不到時候。”

虞藥回了房間,坐立難安。又捋開袖子看,紅線早已突破黑色煞氣之線,突飛猛進地布滿了手臂,可虞藥已經沒有心思再管。

他正焦慮之時,有人推門進來。

權無用。

虞藥轉頭看了他一眼便轉回來:“有事嗎師弟?”

權無用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走近他:“師兄,我為什麽不能去前線啊。”

虞藥看他:“你有你要做的事。”

權無用朝他伸出手:“我看看,情況到底怎麽樣了。”

虞藥頓了頓,把手遞了過去。

權無用看着這道綠色的短線,搖了搖頭:“那另一邊呢?那紅線。”

虞藥愣了一下。

***

藤蔓僵持在兩處,卻又在其他地方尋機突圍。藤蔓之後,地裏湧出數千跑獸,呼應着天上的飛禽,肆意踏戮着土地。

從藤蔓上挂的枝結中,湧動出什麽生物。這巨大的生物,從藤蔓中掙紮出來,碩大的頭顱上有幾千顆眼睛,緊閉着随着頭一起向外湧,一張尖齒巨口從藤蔓中一出來就發出一聲厲喊,尖銳刺耳像極了求救的聲音,叫得陣前人不由得捂住耳朵。

那怪物還在往外掙,有眼疾手快的一劍飛過去,不過碰到了它周圍的屏障便被輕易的消融,化成一團煙氣。

怪物掙出了一個頭,還有另一個,數十個頭顱數十張嘴上千雙眼,哭喊着沖出藤蔓,那身體又長又硬,明明是人身,卻像蜈蚣一樣布滿了手和腳,幾千只列排在身側,手腳并用地交錯着将這詭異的身體從藤蔓中拉出來。

這怪物碩大無比,吼叫像是在哭泣,吓得陣前衆人,竟然瑟瑟發抖。

怪物突地吐出一口火,這火落地,便生出密密麻麻的的火焰蟲,撲到人身上便咬破皮肉鑽進去,在人體內游走,咬噬血肉,破壞組織,留下排洩和卵,肉眼都能看到這火焰蟲在皮下發着黃光湧動的軌跡。有人受不住扣咬着自己的皮膚試圖把蟲抓出來,直至将自己活活抓死也不見火焰蟲。等火焰蟲蠶食盡內髒之後,一群火焰蟲便密密麻麻地從人肚腹處湧出,再散去其他人處。

怪物仍在吼叫,輕而易舉地突破了二道。它的腦袋旋轉着,不停地尖叫着,痛苦地向前行走着,他的叫聲讓人頭皮發麻,那是喚醒通感的苦喊。

一個小修奮力地劈殺着來到身前的火焰蟲,阻擋了百只朝他撲來的蟲,偏偏漏了一只,那只從他手心鑽進了手臂,他當機立斷,斬了自己的小臂,扶着劍站起來,正好對上了怪物的一顆腦袋沖他嘶喊的聲音。他在這聲音裏撲通一聲跪下來,捂着頭,掙紮着像前爬,後面跟來密密麻麻的火焰蟲。

他努力地睜着眼,但還是在看見湧動的火焰蟲時,絕望地閉上了。

就在他閉眼的時候,有人将他一把撈起,抱着他連跳兩下,送去了後方,将他交給其他人。那怪物跟着他轉過來,一聲喊叫後,鋪天蓋地的火焰蟲瞄準了這個方向,行軍般地鋪過來。

小修睜了睜眼,看見擋在他面前的男人雙手一合,卷起火焰萬丈,由地面襲去,赤紅之火,将土地都燒得焦黑。

守三道的鈴星。

火焰蟲橫死一地,湮滅化煙。

怪物嘶叫一聲,數千雙眼,驟然同睜。

戰場整個晃動了一下,幽藍色的天猛地震顫,戰場上的衆人像被劍穿了一下,在這目光下,感到一種席卷大地的絕望。

鈴星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那數千雙眼盯着他,哭喊沖他一人發。

鈴星撐着站起來,他顫抖着,擡頭望向怪物。

鈴星喚來絞缭,握住劍刃,握得雙手鮮血淋漓,又把劍甩開。

鈴星将沾滿血的雙手交握,結印,周身浮起氣旋,背後顯出一個巨大的八卦陣,陣中兩顆金丹,發着璀璨的光,鈴星咬着牙,一臉痛苦,奮力握着手,低聲道:“鬥神。”

鈴星的肉/體轟地一聲倒下,在八卦陣中現出一只碩大悍獸,仙丹做一只眼,煞丹做另一只眼,展翅淩空,六臂持器,金氣環繞,煞氣滌蕩,踏風而上。

守三道的鈴星。

***

虞藥愣了一下,挂上一個勉強的笑容:“我有跟你講過紅線的事嗎?我好像只跟你講過綠線的事。”

權無用攤了攤手:“綠色的是獻魂的那小子,紅色的是權清風嘛。”

虞藥沒有說話,他喉頭幹咽了一下。

權無用笑嘻嘻地走去一旁,跳坐在了桌子上,翹起了腿,晃着腳:“哎呀,你不用這麽驚訝,你不想問問我怎麽知道的嗎?”

虞藥看着他。

權無用自顧自給自己倒茶,倒了一杯,随手把茶壺砸在了地上,仰頭一口灌完,攤攤手:“不要這麽看着我,一副很失望的樣子,你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吧。看什麽,想知道我為什麽了解這麽多?這還不簡單。”

“我把你召喚回來的嘛,”權無用笑着,盯向虞藥:“七金老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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