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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懸而待決

權中天從四道沖來了三道,鈴星正坐在地上,旁邊的人正在給他包紮。

鈴星臉色蒼白,他身後倒了一只巨大的怪物,滿地都是死了的妖蟲,戰場上寸草不生,滌蕩一空,不管這裏曾有過什麽草木活物,現在放眼全是焦黑荒蕪的土地。

權中天看着這慘狀愣了一下,才快步走到鈴星旁邊:“斥灌出來了,逼近了四道。”

鈴星擡了擡眼:“我聽見了。”

權中天舔了舔嘴唇,壓低了聲音:“家主在嗎?”

鈴星搖頭:“他不是在權家嗎?”

權中天站了起來:“好,知道了。”

鈴星卻叫住他:“他不見了嗎?”

權中天轉身欲走:“放心。這裏拜托你了。”

鈴星掙紮着站起來:“喂……”

權中天已經離開了。

二道的燕來行情況也不太好,在斥灌出來之後,他們這邊的受壓倒是好了很多,終于有空坐下來處理傷者。

采微的白僧袍上染上了血,倒是沒受什麽傷,在屋內走來走去。

靠着牆休息的燕來行有氣無力地問他:“你找誰呢?”

采微停住了腳步,撚着他的佛珠:“沒有。”

燕來行随便翻了塊布擦劍,一道抹下去,布塊浸透了血,他擡頭看采微:“大師,別找了,他什麽都不會,這會兒估計在五道吧。”

采微點了點頭,轉身去別的地方幫忙,燕來行在他身後笑:“別忘了念阿彌陀佛啊大師……”

采微并沒有理他,但是燕來行自己說完撓了撓頭,啧,都怪自己跟權無用學壞了。

斥灌出土于四道,其他線的人在休整後,齊齊向四道出發,面對最後、最危險的妖煞。

按照原本的計劃,牽制來煞許久的三道人處理周圍妖煞,真正的攻擊将在五道內召喚出新煞與斥灌搏命。

東西南北四地,申時陣點已啓,跨越千裏的高聳光柱在四界驟然打亮,天地通氣,日月震顫,天地煞氣指向五道內,夕雀臺處,只等狂煞出土。

但夕雀臺一片安靜。

權無用翹着腿坐在臺中央,周圍盡是權家死屍,他一口一口地咬着蘋果,看那來自四界的洶湧煞氣彙聚在夕雀臺,找不到載體,在附近晃着。

晃不了多久就散了,這種東西有時限的嘛。

權無用笑起來,把吃完的蘋果核随手扔下高高的夕雀臺。他低頭看着果核滾在草叢裏,被卷來的煞氣裹住,燃着白色的火焰燒了個幹淨。

權無用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一把,站了起來,這附近煞氣太重,他光是坐着就受不住了,還是去別的地方避一避好。

去找誰呢?

去找鈴星吧,省得他到處跑。

鈴星确實打算跑動。

他到了四道以後發現事情遲遲得不到推進,自然去逼問了權中天,權中天并不願意告訴他,還說權飛煙回去看了,有消息一定會通知。

燕來行也勸鈴星,不要太激動,權右堂很忙,讓鈴星冷靜一點。

鈴星壓下滿腔憤怒,他很煩躁,一個人進了房間,又坐立難安,叫來了冥火,讓它回一趟權家。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可現在大家都太忙了,打擾誰都不會有答案,鈴星自己也在等恢複精力便去四道抗擊斥灌。在這之前,他還是決定脫離陣地,去看一下權家到底出了什麽事。

他正準備出發時,權無用推門進來了。

權無用慌慌張張地沖進來,跑到他面前:“不好了!不好了!”

鈴星一把抓住他:“怎麽了?”

權無用一手拍着自己起伏的胸口,一手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地喝。

鈴星皺起眉頭:“喂!”

“哦,對對。”權無用停下來,看着鈴星,“師兄那邊被襲擊了。”

鈴星一聽就要往外走,被權無用拉了回來:“放心吧,飛煙師叔已經把他們趕跑了,現在沒事了。”

鈴星又問:“那煞陣怎麽遲遲不起?”

權無用坐了下來,又給自己倒茶:“不用急,飛煙師叔去了,應該馬上就好,你還是養養傷等等去四道吧。”

鈴星轉頭看他。

權無用自顧自地喝茶。

鈴星走到他面前,歪了歪頭看他:“權無用,為什麽他們要你留在權家?”

權無用攤了攤手:“我怎麽知道?可能因為我是權家人吧,你知道,自己人嘛。我沒有別的意思啊,你們都挺好,只是多少還隔着一層不是嗎?說起來……”

鈴星伸手壓在權無用肩膀上:“你們權家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們?關于這個陣的。”

權無用停了一下,低下頭:“這個……你還是去問師叔吧。”

鈴星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盯着權無用。

很久都沒有說話。

權無用擡起頭,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麽了嗎?”

鈴星看着他,慢慢地開口:“我只是在想,上次我問你權家的事,你也是推到了權中天和權飛煙身上。”

權無用愣了一下:“什麽意思啊?”

鈴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

權無用挑了挑眉毛:“什麽?”

“不太對勁啊。”

權無用委屈地塌了塌肩:“煞星你真的假的,現在這種時候你還搞這一套,兄弟阋牆啊……”

鈴星盯着他:“最早注意到,還是在無喜之地。那時候和尚遞過來的佛珠明顯是要攻擊我的,我本以為那是佛家咒,可是那咒是黑色的,佛家的是金色的,因為有些懷疑,所以我什麽也沒說。然後就是青一丈的時候,虞藥讓你來我身邊的時候,你撞到了牆,牆上游走的煞咒碰到人都是避開的,可偏偏對于你的手,它們游了上來。”

權無用沉默地看着他。

鈴星繼續:“然後就是笛燕,他不會對陌生人表示好感的,更不要提在你頭上轉了。其他的就多了,在西域鬼煞林的時候,救你的時候你還醒着,讓你救人你就昏過去了。雖然你一向不喜歡管別人的事,但強硬地忤逆虞藥那還是第一次。我猜,西域的那個鬼煞林,跟你有關系吧。”

權無用眨巴眨巴眼睛:“你想說什麽。”

“我懷疑過是虞藥手臂上的權清風殘魂搞的鬼,但即便封住之後還是出了鬼煞林的事,讓我轉移了懷疑目标。”

權無用深深地吸了口氣,又幽幽地嘆了出來:“所以……他叫虞藥是嗎……”

鈴星看着他。

權無用又問:“這就是為什麽在分隊的時候,你要求我跟你一起?為了看住我。”

鈴星默認。

權無用挑了挑眉毛:“那為什麽放棄了呢?”

鈴星看他:“你不是跟他一起回的北海嗎?”

“哦。”權無用做作地長長哦了一聲,“所以你覺得,如果我跟他一路都不殺他,以後也不會把他怎麽樣咯?那如果我在路上動了手呢?”

鈴星搖了搖頭:“絞缭跟在你們後面。”

權無用笑起來:“為了照顧他,你還真是費心思啊,煞星。”

“所以,他現在在哪兒?”

權無用卻好像沒聽見他說話,只是自言自語:“我說你們啊,一個個會不會都對自己太有自信了,一次不下手,難道就以後也不會下手?不要那麽幼稚好不好……”

鈴星聽了這話,臉色都變了。

權無用惡狠狠地笑:“真夠廢物的啊你們倆,懷疑懷疑就算了。他有同門情結,不願意相信他猜的事。你呢?你這麽多年可真是沒長進,忙着談情說愛啊?可惜了,你抱着屍體親吧,就因為你無端的自信,自己覺得安全,你那廢仙現在都涼透了!”

鈴星動了一下,權無用一揮手,滿地爬出煞氣緊緊地纏住鈴星的手腳。權無用拔出了劍:“你沒那麽容易殺得了我。”

但鈴星并沒有想要動手,他一震氣,周圍灰煞盡數退去,他脫身之後從窗躍出,急速奔離,連頭都沒有回。

權無用想要追,卻見他的灰煞各個掉轉頭,擋在了他面前。

權無用往後退了退,揮劍斬下了煞。這些零散煞,最容易被高階煞吸引轉變。

他斬煞的時候,燕來行正好推門進來:“鈴星兄弟……”

燕來行看見權無用愣了一下:“權兄,你那邊的事辦完了?”又一看權無用正在斬煞,二話不說拔劍幫忙。

煞除完,權無用收了劍感謝他,燕來行擺了擺手:“你跟我還客氣什麽?這煞怎麽回事?”

權無用皺了皺眉:“鈴星他……”

“哦對,他去哪裏了?”

權無用搖搖頭:“他回權家了,不聽安排,還派出煞種,恐怕二心……”

“權兄,”燕來行開口打斷他,“鈴星是過命的兄弟,他要回權家,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們先做好這裏的事吧。”

權無用哼笑了一聲:“知道了。”

他們離開,和其他休息了一段時間的人回合,一起去向四道。

在四道裏看見一個跑來跑去照顧傷員的身影,是林舞陽。

燕來行抓住他:“你來這兒幹什麽?你又什麽都不會。”

林舞陽白了他一眼:“我呸,你才什麽都不會,老子會洗傷口,你連臉都不會洗。”

燕來行完全不生氣,反而湊近他耳邊:“哎,和尚來了。”

林舞陽忙得要死,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和尚來了管我什麽事,尼姑來了我也不管。”

說着就快步,去給人送繃帶。

亂糟糟的傷員和戰場混在一起,燕來行回來包紮傷口就又拔劍上前,離得近也方便,只是累得要命,劍都卷了刃,。

有人呼喊着找人來幫忙,林舞陽沖過去,看着燒毀了半個身子的修士一陣心疼:“怎麽回事,三道這麽激烈?”

那人搖頭:“這是五道送來的。”

“五道?”林舞陽吃驚,“那不是最裏的道嗎?”

燕來行也轉身看來,權無用也轉頭看去。

那褥上垂死的修士擡了擡眼,看見了權無用,嘶地抽了一口氣,顫巍巍地擡着手臂指向他,一下子倒了下去。

周圍照顧的人撲上去:“怎麽樣?”“還活着嗎?”

最近的護理站直了身,擦了擦汗:“還好,沒事。”

權無用平平淡淡地看去,摸上了自己的劍,眯了眯眼盯向他:“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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