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異心同門
權無用向前傾了傾身子:“怎麽不說話?師——兄——”旋即自己笑起來,“你很喜歡別人這麽叫你?你對同門是不是有什麽執念?”
虞藥平靜地看着他,一句話都沒說。
權無用攤開手:“好,那我告訴你吧。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虞藥望着他:“為什麽找我?”
權無用轉過頭盯着他:“權清風的殘魂不是那麽好壓的,我要靠他的殘魂引一些煞,總不能讓他真的複生,就要找個比他強的金丹來鎮主。權清風雖然不是個東西,但比他強的,同時還魂的金丹又不至于太強的,只有破爛金丹的七金老仙,你了。”
虞藥皺了皺眉:“你知道我在哪裏?”
權無用在桌子上坐了個舒服的姿勢,有點得意的笑:“當然,我養了不少探地靈,再加上權清風之前的那些,大概能摸到個位置。本來我不确定你是七金老仙,看你符合我要的條件,以為你不過是個廢棄仙人,随便召來的,沒想到還中了頭彩。”
“你聽了我和權中天的談話?”虞藥推測道。
權無用點頭笑:“權家發生的任何事都逃不過我的探地靈。”
虞藥握了握右手:“權清風是你殺的?”
權無用點頭:“挑了個好時候,春風苑下手,血染煙柳,真是有趣,想殺他的人那麽多,還好我下手快。”
虞藥低下頭,不再開口,他的手摸向身後。
“我勸你不要動,”權無用看着他,“現在的你打不過我的,你右手封了權清風的殘魂,我已經馴了這魂,不可能讓你有還手的機會。不過只是沒想到他生命力這麽頑強,剩殘魂了也想奪身。”
虞藥仍舊不擡頭。
權無用仰起臉看着屋頂,幽幽地嘆了口氣:“說實話,我這一路很辛苦的,裝傻裝的累死了,差一點就讓鈴星發現了。你本來也可以發現的,不過你沒有。”
“殺了權清風以後,我終于可以開始我的計劃了,鈴星被鎖在地下,煞種都在我手,小道小修不足為懼,北海已無戰力。只可惜,權家的惡心程度超出我的想象,為了抵禦來煞,竟然選擇招回權清風,真他媽瘋了。
我沒有辦法,只好選一個不在北海的廢仙金丹來頂替,當天施了降魂咒,把你從東湖召來,阻斷了權清風的複生,那沒能獻出去的魂和召回來沒能成丹占主的殘魂,各自鎖在了你的手臂上,一開始只是個點,時間長了便能顯出形狀來。
本來我不知道你是誰,猜想你對北海沒有情誼,敷衍敷衍權中天也就算了,沒想到誤打誤撞你還是個七金,遇事反而更以拯救北海為己任,算是我的不幸還是幸運呢?不僅如此,還把人煞放了出來,給我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就憑你們,也不可能阻擋,所以我本來沒打算再管你們,沒想到你居然還挺積極,不惜搞起聯合,四處求陣。你說你有辦法,我就告訴權中天願意一起去。
在東湖你問到了方法,還記得嗎?你寫的信是我去寄的,我看過了,你還算留了一手,沒有說出最後一陣點,想必也是有所顧慮,還懷疑過權家人。
不過無所謂,權家那些人什麽水平我清楚得很,這個陣法比較難辦,幸好我跟在你身邊。我在的時候就已經留下了咒,我們走遠以後,我才催發了咒,不至于引火燒身。
東湖的無喜之地,南菱的青一丈,我都派了鬼煞去攻擊,這些鬼煞是權清風和我手裏最好的那批。本來照我的想法,哪怕不能都毀了,起碼也大傷元氣,打你們一個陣腳自亂。來追蹤的人我布的局更是精妙絕倫。很久之前我就跟着權清風去西域抓過煞,在那時就在當地那個樹林煉過鬼煞池,後來離開了,便再也沒用過。這次我去,加了催煞咒,就是為了對付來送信的人。本來都計劃的很好……只是可惜了,東湖和南菱的人還挺能扛,硬是扛到了我們離開的時候。
煩死了,你們幾個。”
權無用暴躁地抓了抓頭發:“說實話,鈴星早該殺了你了。在他面前我不能催煞,不然會被發現,只好在一個安全的距離催發,比如催你右臂上的殘魂,把權清風的聲音替換給你。我制造了很多這樣的機會,但是人煞太讓我失望了,他居然直到最後都沒有殺了你,還他媽站懸崖上放風筝,真是惡心……”
權無用又突然笑了笑:“不過也沒關系,還有最後的獻祭。”
他跳下桌子,走近虞藥。
“你現在要去夕雀臺吧。”權無用笑得簡直有些殘忍,他慢悠悠地拔出了劍,“你要去那裏獻命。”
他的劍頂上了虞藥的胸口。
“可你去不了了。”
虞藥突然開口問:“為什麽?”
權無用擺了擺手:“行了,不用來這一套。你一直不跟我說話,不就是想拖時間,等到了時辰,好打敗我跑走嗎?我都告訴你了,沒用的。”
虞藥往後退了一步,扶上了桌子,摸到了桌上的茶杯,趁權無用不注意,狠狠地向地上拂去。
權無用臉上一變,慌忙去接,夾着劍,雙手捧着茶杯,将它穩穩地接住,不至于落在地上。他瞪着眼睛,緊張地手抖:“你怎麽敢摔杯子,萬一叫來人怎麽辦?!”
虞藥平靜地看着他。
權無用像變臉一樣咧開嘴笑了,随手把杯子砸在地上,碎成一地粉末:“怎麽樣?裝得像不像。”
旋即,他的臉猛地一繃,笑意遁去,惡狠狠地踩在椅子上:“媽的,我剛才摔了個茶壺,你有點腦子就該知道,外面已經沒有你們的人了。”
虞藥輕輕搖了搖頭:“不是那個。”
“什麽?”
他話音未落,虞藥一手揮來飛镖,一個身形閃去了門邊。
權無用閃開飛镖,摸了摸下巴:“哦,在這兒等我呢。”
虞藥急忙拉開門,兩具屍體卻順着門倒了進來,同時,一雙手臂從他身後伸來,嘭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權無用冰冷的聲音響起來:“我都說了,你逃不掉的。”
虞藥盯着那兩具死屍,滿是難過的表情。
突然,門外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響起來,鎮山憾地,千裏外也如同耳邊吼。
權無用笑了:“看來,斥灌出來了。”
虞藥一手肘捅向後面的人,卻被輕輕松松地制住,他的右手臂也完全不聽他使喚,整個僵住了。
權無用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甩在地上。
“申時了,你出不去,怎麽辦呢?”權無用笑嘻嘻地拔出劍,繞着他走,劍在地上呵啦啦劃。
虞藥終于搖了搖頭:“你想怎麽樣?”
權無用無所謂地聳聳肩:“殺了你咯。”
“我是說,”虞藥看着他,“為什麽一定要毀了北海。”
“哦,這個啊。”權無用蹲了下來,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副有在認真思考的表情,“我就是……這麽想,就這麽做。”
他伸手捏着虞藥的臉:“都現在了,我再叫你聲師兄好了。我們都沒有什麽好同門,相逢也算緣分,假的就假的吧。”
說着一劍刺穿了虞藥的心髒。
虞藥哇地吐了一身血,就要倒下去,被權無用接住。
權無用把他拖到桌腳邊,讓他靠着桌腿,又抽出了一把劍:“放心,我會補刀的,你要是還活過來,可就太麻煩了。”
他這把短劍插在了虞藥的腹部,這是準備橫剖腹取丹的。
他還未動,虞藥突然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劍刃,用了最後的力氣,虛弱地擡着眼睛:“為什麽……回程……不……殺我?”
權無用想了想:“啊,什麽?回北海的時候嗎……”
短劍捅進了虞藥的腹部,劃得虞藥滿手是血,但因為失了控制,并沒有拿開,刀劃過他的掌心,站了一身血向腹部沒入。
權無用無所謂地聳聳肩:“不想殺就不殺咯,反正都要死,早晚有什麽差別,你問這個幹什麽?”
虞藥的嘴在輕輕地動作,像是在嘟囔着什麽,聽不清。
權無用把手上的血在虞藥身上蹭了蹭,把耳朵湊近他嘴:“什麽?你說什麽?大點聲。”
虞藥居然還真的把他氣弱游絲的聲音擡了擡。
“算了吧……師弟……走吧……收……手吧……”
權無用站起來,又蹲下來,把插進虞藥腹部的刀轉了個圈橫過來,劃開了他的肚子,虞藥悶聲喘着,他還活着,真是太疼了。
權無用咬牙切齒:“我不是你師弟,假的不要當成真的!”
虞藥的腹部被剖開,血腸流了一地,他斷斷續續抽搐着,眼睛閉不上,太疼了,真想立刻死去。
權無用在肉腸中翻找,看見了一顆發着點銀色的爛珠子,便伸了手進去翻。
瀕死的虞藥疼得尖叫起來,他的心髒居然還沒有完全停止,長劍一把插在上面,腹部又血肉橫流,他不受控制地哭起來,可憐地抖着。
權無用停下了,看了一眼虞藥。
權無用慢慢地伸出手,摸上他的臉,擦掉了他的淚,滑到脖子上,扭斷了他的脖子。
虞藥停下了掙紮。
權無用低頭看自己的另一只手,還在血肉裏卡着,那顆珠子滑去了深處。
他停了一會兒,什麽也沒想,一動也不動。
然後他站了起來,把劍拔/出來,朝門外走去。
他沾了一身血,路上碰到了來接虞藥的權家人。
權無用笑了笑,想虞藥可真是準備周全,交代了自己負責,還是準備了其他人。
可是又有什麽用呢。
權無用拔出劍,對準權家人。
沒來由地,他突然想起虞藥問他的問題。
回北海的時候為什麽不殺虞藥。
為什麽呢?
那晚,流水靜悄悄地流,樹枝靜悄悄地晃,蟲鳥花草小心地吹奏與搖曳,什麽都不曾改變,安靜的就像時間停了一樣。
死氣沉沉。
權無用望向火堆,擡起的手已經牽動了火苗,只要一劃,火種便化利刃直穿身邊這個正在睡覺的男人。
他準備好了。
虞藥翻個身,連眼睛都不睜,懶洋洋地叫他:“師弟,撲個火。”
權無用頓了一下,突然想,什麽時候都可以殺,不差這一會兒,不差這一晚。于是他嘆了口氣,站起來,撲滅了火,躺去了虛假的同門旁邊。
虛假的同門師兄給他分了分毯子。
此刻權無用握緊了劍,又對上了他的同門。
同門們緊張地問家主怎麽樣了,為什麽權無用滿身是血,出什麽事了,需不需要幫忙。
權無用說,沒事。
拔劍殺光了面前的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