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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中秋佳節,月如鬥,銀光外洩,撒滿一池秋。宴席初開,莺歌燕舞,笑聲錯綜,點燃整個皇宮。燈火通明,宮中侍衛巡邏間,也少了幾分死板,多了些愉悅。

“聽聞今夜有西域美人獻舞。”

“趙兄,今日可得不醉不歸。”

“你聽說了嗎?五皇子回來了!”

“皎皎天上月,圓圓中秋節。哈哈……”

“……”

顧柳兒站在屋檐上,他拿開幾塊瓦片,同玉書林一起往底下瞧着。

玉書林被顧柳兒拉着跑到這房檐之上,做個梁上君子,便無奈的問道:“為何要偷看宴席?”

“噓!”顧柳兒忙豎起食指放嘴邊,湊過去道,然後又低頭,目光在宴會上的衆人間游走,嘀咕道,“真不知道我那些皇兄會給我準備什麽大禮。”

玉書林陪顧柳兒看了片刻,側身便坐在這屋頂上,擡頭看月。中秋的月宛若白玉盤,高挂空中,放眼望去,京城張燈結彩,燈火閃爍間似有人影晃動。

宮外也定當熱鬧非凡吧。

“為何還不來?”顧柳兒嘀咕道。

“你們兄弟不和?”玉書林目光不轉,淡淡問道。

顧柳兒嘆口氣,也不看了,和玉書林一樣坐在這屋頂上,蜷着一只腿,手臂搭在上頭,他悠悠說道:“帝皇之家,能有幾分真情?”

“子語……”玉書林瞄了他一眼,道,“是太子的字吧?”

顧柳兒不說話了。

“聽聞此番宴席,五皇子殿下将登太子之位,玉某先在此恭喜了。”玉書林聲音沒有起伏,很平靜,就像這月光一樣。

顧柳兒沉默半晌,忽然道:“你是不是愛權?”

初聞此話,玉書林沒反應過來。

顧柳兒看向他,目光如炬,比平時認真許多:“玉門白,你是不是愛權?”

再聞此話,玉書林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

這該如何回答?

愛?還是不愛?其實,他真的沒有答案。

顧柳兒道:“你若愛權,我便依你,登上這皇位,屆時,丞相之位,我留與你,可好?”

晚飯拂面,吹動着兩個人的碎發。

底下是官員們談笑的喧嚣,眼前是這張好看的容顏,說出最動情的話。是承諾?還是夢境?

玉書林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還微微顫抖着。他害怕與顧柳兒這雙桃花眼對視,這雙桃花眼,風情萬種時,能讓人魂牽夢繞,而認真時,又能讓人五髒六腑都被激起波瀾。

玉書林笑:“五皇子殿下說笑了,你我不過相識一年,在下哪能得五皇子殿下如此承諾?再說……丞相之位,又豈是兒戲?”

顧柳兒盯了他半晌,還是嘆出一口氣來,他仰躺在屋檐之上,道:“若我當了皇帝,天下皆是我的,又何況這區區丞相之位呢?”

白清明當初聽及“白門玉”這個名字時,臉色煞白,再聯想到過往種種,這玉書林出了宮,在白家的日子肯定不好過。現在玉書林又時一種蓄勢而來,不是索命,就是報仇。而首當其沖的,定是白家。

白家白丞相歷來看他顧柳兒不順眼,反正這朝野之上的争紛,不是他白丞相死,就是他顧柳兒亡。

玉書林表面不動聲色,實則呼吸已經不穩了。他僵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複。

“子語死了,我成了父皇唯一的寄托。”顧柳兒枕着手臂,第一次試圖想用真情撬開一個人的心房,“但是子語死了,我的寄托又去哪了?”

涼涼月色,徐徐清風,斑駁的燈光,混合着宮牆內,桂花的芬芳。顧柳兒的聲音沒有被底下的喧嚣掩蓋,而是一字一句,都清晰的傳到玉書林耳中。

“天下之大,我本欲浪蕩一生。在我最迷茫的日子裏,我聽聞,洛明城有位神似太子之人。所以我出宮,找到了你。”

玉書林眼睫毛微微發着抖,卻什麽也沒說。

顧柳兒繼續道:“可是,你這雙眉眼,一點也不像他。你不像他,但我喝醉了,你又好像成了他。我是我父皇最後的稻草,而你,又……”

“行了。”玉書林狼狽的打斷他,“若五皇子殿下是把玉某人錯當成太子殿下,那玉某人……”

“我從未在子語身下承歡。”顧柳兒又将玉書林這發着抖的話打斷,他的聲音如水中游魚,明明是順着自己的心情游動,卻能帶動別人心頭的漣漪,“我從未做過子語男寵,我從未在偏院孤獨的等着子語,我從未為了子語,讓自己呆在一個屋子中,不鬧不折騰,一呆就是一年,我從被子語用鐵鏈子困在……”

“別說了。”玉書林道。

顧柳兒眨眨眼,忽然笑了。月光下的美人笑,比昙花的盛開更驚心動魄。顧柳兒眉眼柔和:“門白,你臉紅了。”

“皇上駕到——”

李公公的聲音宛若銀瓶乍破,讓滿座賓客都消了生息,卻平息不了玉書林心跳如雷。

顧柳兒道:“走吧,宴會開了。”

……

“今日,朕那不成器的五皇子回來了。”安裴風笑着伸手,示意顧柳兒起來,顧柳兒起身,向在座嘉賓行禮,安裴風才繼續道,“哎呀,朕這兒子啊,打小就鬧騰,現在大了,還不讓朕省心。但是朕這年歲也高了,太子之位遲遲空着……”

話說到這,餘下的話不言而喻。

白丞相出席敬酒道:“陛下言重了,陛下龍體健朗,當得起萬歲之稱。”

“怎麽,白愛卿,你還想讓朕工作到咽氣為止?”安裴風佯怒道,“朕也想退休,陪着林愛卿一起看看天下奇景,放松放松。林愛卿,你說是吧?”

安裴風笑眼轉向一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林陸河,林陸河一噎。

此次宴席雖有安排座位,但林陸河一向不喜歡和那群死板的大臣坐一起,所以特地坐在第一排最後面的那個位子,這樣偷吃都不會被注意,加上邊上都是些官職低上許多的,就算被發現了別人也不敢說些什麽。

他如意算盤打的好,不想這殿上坐着比他還老狐貍的人,直接把他揪出來鞭屍。

林陸河尴尬的放下羊腿,從婢女那取過手巾,故作淡定的擦嘴,然後起身作揖:“陛下所言極是。”

極是個屁!

有顧老頭不抓,偏要抓他林陸河!

白丞相邊上的顧慕榮淡定飲茶。

“而且這太子之位,現下也只有五皇子最合适了,顧愛卿,你說是吧?”安裴風笑吟吟的。

顧慕榮這口茶也咽不下了。

朝堂之上,丞相、太尉、禦史大夫都站着 ,安裴風這個坐着的終于舒心的,他道:“上次宜州水患一事,五皇子的進言,各位也是采納了。四年前的火油礦,也是五皇子發現,給我們國家帶來多大的收益,各位也是有目共睹的吧?”

一想到那火油礦,顧柳兒就一陣牙疼。

那一挖,可把他大半心血給挖走了。

“各位愛卿還有異議嗎?”安裴風掃視群臣。

白丞相又出面了:“陛下,眼下太子才薨不久,就急着立太子……”

“愛卿是覺得,太子之位空缺一年,還不久嗎?”安裴風悠悠道。

白丞相低垂着眼,不卑不亢繼續道:“陛下,臣覺得,相較久居深宮的五皇子殿下,久征沙場的永勝王(二王爺)更合适。”

安裴風将目光轉向場下另一個一直沉默着的王爺:“靜兒,是嗎?”

永勝王起身作揖,聲音平靜:“父皇,兒臣不敢當。”

永勝王安若靜人如其名,個性畢竟安靜,但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人能扛起幾十斤的□□,策馬上陣,殺敵無數。

“竟然不敢當,那就将太子之位給柳兒吧。”安裴風氣定神閑的說道。

白丞相:“……”

安若靜:“……”

謙虛一下是錯麽?

安若靜道:“父皇,兒臣認為,五皇弟長居深宮,不谙世事,太子之位給四皇弟更合适。”

四王爺永全王安若光忙起身道:“父皇,二皇兄言重了,太子之位,給三皇兄最合适。”

三王爺永康王安若風聞聲起來作揖:“父皇,兒臣無能,這太子之位還是二皇兄更合适。”

自從太子薨後,二三四王爺平時在各自封地,為了太子之位争個你死我活,但現在眼見着這太子之位要落到最小的五皇子身上,現下有同仇敵忾一致對外,将太子之位傳來傳去,就是不傳五皇子手上。

安裴風就笑吟吟的看着他們争。

顧柳兒打了個哈欠,早就坐下來了。玉書林非臣亦非皇子,這中秋之宴自是沒他的位置,所以只留他一個人無聊的看着這皇兄們虛情假意,還沒人說話。他直接抓過一把葡萄,大大咧咧的吃着。

三位皇子傳完太子位,又開始互相吹捧起來,說着各自的豐功偉績,看來彼此都了解的格外透徹。

站在角落的林陸河也偷摸着揪來幾顆葡萄,慢悠悠的吃着。

顧慕榮看着地板發呆。

白丞相也站着發呆。可能他在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把二皇子牽扯進來。這拔出蘿蔔帶出泥的,聽着就煩躁。

安裴風硬是笑吟吟的看着他們說完,然後才開口:“說完了?”

二三四王爺皆是心中打鼓。

姜還是老的辣,他們的小動作安裴風又豈是看不出?

安裴風道:“哎呀,看到你們這兄友弟恭的,朕也很是欣慰。而且你們有句話說的都特別對,這太子之位啊,你們都不合适。”

二三四王爺:“……”

“既然你們都心知自己不适合太子之位,那就好說了,這五皇子成為太子,各位應該沒意義了吧?”安裴風淡定自若的說道。

群臣:“……”

你是皇帝,你說什麽都對。

所以二三四王爺扯了半個時辰,終究抵不過安裴風道一句:朕覺得,柳兒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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