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何飛,是吧?”
顧柳兒手持鞭子,身披盔甲,慢慢的走進主帥的營帳。
現在卯時,天只是蒙蒙亮,何飛邊上一盞快燃盡的煤油燈,他坐在案幾邊揉着眉心,看來是一夜未眠。
顧柳兒進來,他睜開眼,有些不耐煩的想打發掉這個京城來的太子爺,結果一擡頭,愣了愣:“你這……盔甲?”
顧柳兒亮出武器,道:“何主帥,不妨我們打一場,誰贏了,這一戰歸誰指揮可好?”
何飛眯起眼,卻是一笑:“太子爺,現在大戰當前,誰她媽還有心思陪你玩?還望你早點回去休息,別……”
話未完,鞭子帶着勁風,劈在何飛邊上,濺起一層塵土,鞭子收回,那個地方出現深凹。顧柳兒淡淡的将鞭子收起來,重複道:“可好?”
何飛一頓,嘴巴閉上,抿嘴看着那道深凹。這地雖是土,但因為常年踐踏,早就結實如磐石,這一鞭子入木三分,可見使鞭者也定不簡單。
他看向顧柳兒的目光已經變得認真。看來,這位太子爺也并沒有傳聞中的那般恃寵而驕、只是單單的花瓶啊。
顧柳兒的名聲可不是特別好,一來因為他的樣貌,一個男子,太過驚豔可不是什麽好事,很容易被人以貌取人。二來就是他在宮中雞飛狗跳的日常,被添油加醋傳到民間,自然就成了一大亂世魔王。
“太子殿下不妨先說說自己的思路?”何飛收起輕佻,将軍事圖打開,看着顧柳兒道。
顧柳兒也不計較之前他對自己的不敬了,一步一步穩穩的走過去,在軍事圖前站定,而後指着山脈道:“非國投石,我們可投火球。現在天氣幹燥,林中落葉易燃,非國更是多易燃雜草,若是以布包易燃之物,中間包有石頭,澆上油點燃投出,另一邊的那片荒草地……”
說到這,顧柳兒便收了嘴,讓何飛慢慢思考。
良久,何飛才道:“可以是可以,可是油從何而來。”
“油的話……”顧柳兒轉身,看向躲在門口的林傅,喊道:“林傅啊。”
林傅:“……”
林傅慢慢走進來,迎着何飛的目光,他一時有些別扭,甚至有些畏懼。沒辦法,作為邊疆元帥,何飛也在這呆了十多年了,雖然才三十出頭,但那骨子裏的狂勁讓人望而生畏。
“我們在南方有經營煤油商吧?若我沒記錯,且距離南域很近。”
林傅嘴角抽了抽,而後道:“那個……不歸我管啊……”
顧柳兒挑眉:“你連白清明的邀請函都偷,就一個信函,你沒拿?”
“……”林傅漲紅了臉,他餘光瞥向何飛,何飛聽見一個“偷”字,還皺了眉,林傅當即臉漲的更紅了,“我,我那不叫偷!”
“你就說,你拿了沒?”
煤油乃海上貿易而來,是由白清明掌管的。白清明與管事的之間有書信往來,因為白清明很少親自去督察,都會通過一種獨特的信函來當做暗號。而白清明一向謹慎,怕丢失,而特地做了好幾份可鑒身份的信函,這樣顧柳兒他們也好直接利用。
但來南域時,顧柳兒忘記問白清明要一份做準備了。
他含笑看着林傅。
林傅目光躲閃,還是洩氣的回道:“拿了……”說完他又想證明自己的清白,而後道,“我真不是偷!那個我也有資格拿!”
“行行行,拿來吧。”顧柳兒揮手道,“派人快馬加鞭過去運煤油過來,來回只需要一周。”
顧柳兒轉身看向何飛,桃花眼含笑:“何元帥,一周我們還是撐下來的吧?”
何飛聞言,哼了聲,狂妄的說:“一周?一周我都可以把他們打的屁滾尿流了!”
“話別說太滿,何元帥。”顧柳兒輕笑道。
這次非國出戰,想來也不僅僅只是趁火打劫,非國當和安莫羽也有些合作,不然不至于非國一進攻,玉書林就急急的離開了。且非國來犯,太過突然,而且一開始就來勢洶洶,但卻只是試探,并沒有實際的動作。所以這次也該是給玉書林的信號。
既然和安莫羽有合作,那此次定不會簡單。
“要不你去運煤油?”顧柳兒想了想,對林傅道,“你同白清明去交接過,那裏管事當認識你。”
他們四人雖關系都挺好,但相較而言,顧柳兒和顧雲走的更近些,畢竟顧柳兒母親也是顧家人。而白清明和林傅走的更近一些,所以林傅才能總是手癢癢的去摸走白清明的東西,還每次都成功了。
誰知林傅一聽,臉都白了,他忙擺手,苦着臉道:“不行不行!他娘的那管事的是個人妖!!我他娘的才不去!不去!我寧可在戰場上戰死!”
顧柳兒:“……”
顧柳兒亮鞭:“不知道本殿下與林禦史間,誰鞭法更得勁?”
林傅絕望了。
何飛在一邊旁觀了會兒,還是道:“軍中有個懂事的人,能言會道,也機靈,可以交給他。”
他剛說完,林傅馬上像看救星一眼看他,忙應和道:“對對對,可以讓他去,讓他去就好!”
顧柳兒無語的瞥了他一眼:“你連何元帥說的這個人是誰都不知道吧?”
“反正只要不是我就成!!”
“……”
何飛看了林傅良久,忽然被他逗笑了。怎麽說呢,林傅現在又瘦又黑,簡直就一只小黑猴,小黑猴時而絕望時而感激涕零時而情緒激動,看起來倒怪有意思的。
“成,竟然太子殿下有煤油的來源,那我就排侯捷去交接。”何飛道。
“侯捷?”林傅愣了愣,然後驚道,“他啊?他去了誰陪我打球?”
顧柳兒一掌拍他後腦勺上,而後又與何飛談了些交接事宜,這時個将領也起床了,來到主營準備和何飛商量事宜,結果瞅見一身盔甲的太子,皆是一愣。
顧柳兒瞥了他們一眼,他知道,這些人都不信服他,所以他又看向何飛,道:“何元帥,第一戰,本殿下帶兵可好?”
何飛眯眼。
後來的将領一聽,有些竟然嗤笑出聲。
何飛瞥過去,當即所有人都站好,不敢有動靜了。何飛看向顧柳兒,道:“那太子殿下,本元帥就拭目以待了。”
……
群山相連間,有一處斷口,被稱為山門,山門處建有城門。
主戰往往在此打響,顧柳兒鮮衣怒馬,出門應戰。
本來太子出征,士兵們都有些別扭,當士兵對自己主帥持有懷疑态度時,戰況定是不樂觀的。所以剛開始打時,秦軍完全處于弱勢。
城門之上,其餘将領都暗暗着急:“将軍,為何讓這太子出馬?這不兒戲麽?!”
“是啊!你看,這,這……”
将領們都急壞了。出征的士兵可都是自己的兄弟!誰不心疼?
何飛卻是一直鎖眉盯着顧柳兒,沉默不語。
城門下,顧柳兒幾鞭子下去,并沒有狠掃千軍萬馬之勢。也是,這麽久未用鞭,都生疏了。但顧柳兒卻是越挫越勇。
士兵們士氣不足,打的很吃虧,顧柳兒幾鞭子揮掉向他射來的冷箭,揚聲道:“将士們!本殿下奪敵軍将領頭顱來給你們助興,可好?”
這般狂妄的話一出,宛若戲言,士兵們開始自然不信,可接下來的事就讓他們有些瞠目結舌。
顧柳兒的盔甲雖是輕甲,但也是有一定重量的,誰知顧柳兒直接騰躍而起,以人為踏石,飛快的靠近敵軍将領。
那将領本在與騎兵搏鬥,忽然察覺到有人靠近,忙以劍擋去,誰知顧柳兒一鞭子直接将劍折了,而後鞭子抽在那黑皮将領臉上,血肉飛濺。
顧柳兒又是輕巧的踏着頭來到自方騎兵處,同一個騎兵直接同坐一馬,那騎兵直接被顧柳兒困在懷裏了。
那騎兵一愣,揮長矛的手一抖。
顧柳兒将兩個襲來的敵軍一鞭子鎖喉,而後對騎兵眨眼道:“借公子馬兒一用。”
說完,他直接策馬長揚,卻是往後奔去。
那黑皮将領受此鞭打,頓時火冒三丈,竟也失了方寸,直接騎馬跟着顧柳兒沖來。
誰知顧柳兒一松缰繩,借力高高躍起,而黑皮将領馬兒猛沖,沒剎住力,顧柳兒直接在他的頭頂上方。
顧柳兒一笑。
黑皮将領大驚。
鞭子一揮,人頭落地。
鮮血四濺時,士兵們士氣大漲。
“好!!!”
“沖啊!!!”
士氣一漲,戰況瞬間就翻天覆地的變化了。顧柳兒踏人回到自己馬匹那,冷箭與他簡直兒戲,鞭子打轉着揮舞,成了一道護盾擋在身前,顧柳兒帶着士兵們一鼓作氣,殺了過去。
而敵軍失了主将,皆亂了方寸,落荒而逃。
顧柳兒勒馬,鳴金收兵。
何飛眉頭舒展,道:“太子入南域,聖上之意,可不簡單吶。”
那些輕視顧柳兒的将領們都閉上了嘴。
雖然顧柳兒這樣打仗實在太過玩笑,但這種靈活,也是他們學不來的,穿着盔甲還在人上穿行,直入敵軍領域臉都不帶變色的,這份張狂,大概也只有顧柳兒做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