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6章

何飛光着膀子讓軍醫給他處理背上的傷口,他看向抱膝蹲在一邊的林傅,林傅把腦袋埋在雙膝間,還在那抽泣。何飛無奈的嘆口氣,喊了他一聲:“喂,別哭了。”

林傅不理。

鼻子一吸一吸的,好不委屈,混着營帳外沙場上滔天的吶喊聲,擂鼓聲,林傅這抽泣聲倒顯得格格不入。

何飛啧了聲,待傷口包紮好,就披上盔甲出了營帳,他對軍醫道:“看好他。”說完就大步流星的去向城門之上。

而躲在角落裏的林傅也緩緩擡起頭,眼睛還是紅腫的,這時,一陣微風緩緩吹來,簾子飄起,外面是一片捆起來的金黃的幹草。

他吸吸鼻子,又把頭埋到雙膝間,他嘟囔道:“他娘的,還真起風了……”

……

眼看就要箭盡石絕,顧柳兒心急如焚。不知道主戰場那邊發生了什麽,敵軍士氣大振,沖的更猛了,身邊的小将急道:“太子殿下,投火石吧!”

“再等等。”顧柳兒額角已經開始溢滿汗水,揮着鞭子擊落飛石,他在賭。

林傅那邊現在肯定是掉了鏈子的,這在顧柳兒意料之中,但他同時也知道,何飛絕對能扭轉局面,“好好照顧”林傅的。

顧柳兒咬牙。

“林傅……你可別掉鏈子啊。”

忽然——

一陣風從背後襲來。

——起風了。

風吹拂,将顧柳兒所有的焦慮、陰霾一掃而空,宛若山間清泉,将顧柳兒洗滌幹淨,前所未有的輕松。

顧柳兒喉結滾動。

鞭子狠狠的劈在地上,濺起幾層塵土。

“投火石——!!”

這一聲,宛若號角,将所有不堪重負的将領們帶動起來了。

命令以顧柳兒為中心,漸漸蔓延這個長城,此起彼伏的傳令聲,裹着油和布的石頭被點燃,熾熱的火球一個個抛向空中,落在敵軍領域幹草地上。

轟然大火——

顧柳兒馬上發布下一個命令:“棄弓用劍,沖出去!!”

命令一下達,弓箭手們分分将弓箭丢棄,拔出腰間的劍,翻越長城,迎着敵軍厮殺出去。

火球落着的地方,燃起滔天大火,燎原之火順着東北風,蓄勢兇猛的吞噬非國軍隊,哀嚎聲,痛呼聲,奔跑聲,都在大火中響起。

而那些已經沖上來的非國士兵進退兩難,前是逼來的南域士兵,後是一點點逼近的熾熱大火,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只能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可是戰場上,誰不是殊死一搏呢?

顧柳兒看了看火勢,緊接着想下達下一個命令,奈何一張口嗓子嘶啞疼痛,方才下令拼盡全力,扯到了嗓子,他只能同身邊的小将領道:“每個投石器兩個人,其餘人去砍樹,将靠近長城高大的樹都砍了,把多餘的煤油桶一并投出去。”

小将領已經被這滔天大火震驚的渾身發抖,他聞言,呼吸有些急促,忙連聲應着,趕忙去傳達命令。

小将領走後,顧柳兒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緩了緩,他嘶啞着嗓子對長城外的士兵喊道:“撤退!”

此時腹背受敵的非國士兵也已經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南域士兵接到命令,趕忙邊打邊撤退。

靠近火邊的非國士兵本欲追擊,奈何被大火帶起的濃煙直接嗆得他們失去了戰鬥力,他們哀嚎着,想往上奔,奈何火舌襲來,漸漸吞噬他們,只留下慘叫聲,和滿地打滾的火球。

火石數量準備有限,很快投完了了,接着一桶桶煤油上了架子,被投出去,火上澆油,徹底将半丈高的大火瞬間燃到一丈高,接着一陣陣爆炸聲襲來,火徹底成了脫缰之馬,勢不可擋。

與此同時,城門之上,何飛看見兩邊燃起的大火,卻笑不出來。

因為大火,所以非國所有士兵都往主戰場聚集,他們試圖撬開城門闖進來躲難,以至于眼見着黑壓壓的非國士兵趕來,士兵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當他滿頭大汗飛快的思考對策時,忽然,一陣敲鑼聲響起。

——鳴金收兵。

何飛愣了,他轉頭一看,竟然是方才還在哭鼻子的林傅。

“狗兒子你他媽幹什麽?!!”一邊的将領猛地沖上去就要打還在那敲鑼的林傅,但何飛卻過去一把将将領攔了下來。

這個時候,只能放手一搏了。

何飛沉着臉道:“可有計謀?”

林傅不卑不亢的迎接他的目光,平靜的說道:“将所有幹草和煤油都扔下去,繼續火攻。”

聞言,将領嗤笑:“你這是自取滅亡!大火也會燒到我們自己的!”

卻不想林傅皺着眉,難得的認真。他用這雙眼睛看何飛,何飛與他對視一會兒,還是下達命令:“把所有幹草收集起來!扔下城門!”

林傅道:“我已經吩咐完了。”說完,一群軍醫及打雜的士兵抱着幹草已經過來了。接着是煤油。

底下的士兵邊打邊撤退,敵軍亦是黑壓壓的追擊上來,完全勢不可擋。

城門打開完全無法關,林傅道:“就在城門口打。”

這下何飛知道他意思了,命令傳達下去。城門口是個口子,地方有限,縱然敵軍再多,進到城門中的也只有這麽多。

而幹草扔下去,混着煤油,點了火,城牆之下皆是火光,這也阻了敵軍爬牆。

雖然這以火阻敵并非長久之策,但足以讓長城之上的士兵趕來支援。

何飛看了林傅一眼,然後下達命令:“将士們,下城門,迎敵!”

林傅卻開始指揮炊事兵等雜物兵守城門。

南域久未戰,糧草充足,這一大捆一大捆的幹草扔下去,點燃的火,也是不容小觑的,那些搬着梯子的非國士兵壓根無處落腳,就算有将梯子成功搭上來的,潑上煤油,梯子***。

他們堅持了半個時辰,長城上的部分士兵趕來支援了。

……

這場戰從清晨打到第二天清晨。

一天一夜,大敗非國,而那場大火卻一直沒熄滅,繼續吞噬着非國的領土,非國缺水,最後是燃到沙漠地帶才罷休。

作為背風向,火雖然燃的慢很多,但是也會一點點靠近長城,可是因為顧柳兒提前将沿長城的可燃源給斬除了,所以并未波及到南域這邊的山坡。

一天一夜,戰争終于結束了。

火肆虐過的地方,留下一片的焦屍,雖然也有南域士兵,但非國士兵占了絕大多數。

而顧柳兒在大戰之後,直接病倒在床,昏迷不醒。

林傅毛遂自薦去照顧他,本來想狠狠整他一次,結果看着這個躺在床上,臉色慘白,但五官精致到人神共憤的美人,平時總是很狡猾像個小狐貍,現在卻憔悴的像是下一口氣就會斷,他還是忍住沒有動手。

林傅嘀咕道:“心那麽黑,偏偏臉這麽好看。”

出了營帳,外面是慶功宴,大獲全勝,每個人都笑嘻嘻的,但笑着笑着就哭了,最後又哭又笑,有才華橫溢者來唱兩首山歌,打兩套劍法,平時最鬧騰的林傅看了一眼,卻沒有笑嘻嘻的也去舞兩下劍表現表現。

他一個人坐在角落,拿着酒嘗試着舔了兩口。

濁酒不是很烈,只有一點酒味,味道并不好喝,但對于受不了京城好酒烈酒的林傅,這種酒水反而合了口味。

他安安靜靜的躲在角落,看着別人鬧,顯得格外落寞。

這時,他身邊坐下一個人,林傅沒有看他。

何飛道:“太子殿下如何?”

林傅喝了口濁酒,道:“還好吧。畢竟是京城來的,平時不活動,虛。”

何飛輕聲笑了兩聲,爺們兒笑的聲音很低沉,卻具有一種獨特的磁性,何飛看向他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京城來的。”

林傅哼了聲,不服氣的瞪向他:“我是京城來的,但我他娘的虛嗎?虛嗎?!”

何飛冷峻的臉在篝火火光的映襯下,倒顯得十分柔和,他與林傅對視良久,久到林傅都不好意思的轉過頭,他才轉回頭,笑着說:“一個小猴兒,就該活潑點,剛剛那樣像什麽話?”

“誰是猴?你他娘的才是猴!!”林傅沖他怒吼一聲,好在慶功宴上士兵們太過歡脫,聲音蓋過了他的聲音,所以沒人注意到這角落的事。他吼完,然後氣憤的一口把碗中的酒水喝盡,再拿過酒壺繼續倒。

何飛又看了他一會兒,才道:“從未聽聞太子殿下在南方還有關系,你那關系,哪來的?”

“關你屁事!”林傅毫不客氣的噴回去。

這次戰争林傅最大的改變就是對何飛的态度,之前和何飛沒打交道時,他是避着走的,後來跟着顧柳兒和何飛有接觸了,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敢看,現在,直接本相畢露。

不過何飛倒也沒覺得生氣。

他看林傅這幹瘦樣,想到城門之上,他那認真的眼神,就忍不住失笑。

當時面對敵軍大增,他确實準備撤軍,但是撤了軍,敵軍會用梯子爬上城門,城門上無法招架住攻勢,恐怕無法拖到友軍支援。

在他焦急萬分的思考時,林傅那聲鑼聲,反而讓他腦海中緊繃的弦忽然松弛,那種放松的感覺本不該屬于戰場的。

雖然放火的法子有些異想天開,但好歹有用。

何飛看着眼前這個幹猴似的林傅,越看越覺得,還怪可愛的。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林傅的腦袋,誰知道林傅猛地轉過頭,拍開他的手,大着舌頭的罵道:“你、你他娘的……別挨老子!”

何飛:“……”

火光下緋紅的臉頰,朦胧的雙眼——林傅居然醉了?!這一點點酒味的酒水,和水都差不多了,結果,林傅醉了?

何飛忍不住扶額,然後林傅就發酒瘋開始打他,何飛眉角跳了跳,頗為無奈。

你小子……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