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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多謝林禦史特地運來糧草。”

“無妨,我就順路過來接個人罷了。”

“是……”

“嗯……”

營帳外,窸窸窣窣的寒暄聲伴着清晨的涼意,昏睡中的顧柳兒緩緩睜開眼,他扶着額緩緩坐起來,渾身滾燙,額角血管還在抽搐,呼吸間全是熾熱。

燒還未退啊。

顧柳兒嘆口氣。

這時營帳的簾子也被揮開,一個風塵仆仆的人走了進來,顧柳兒偏頭見了,因發燒而不正常紅着的臉上露出笑來:“喲,這不是威猛将軍林大人麽?”

林陸河臉色可不好看,他板着臉走進來,手裏拿着聖旨,不過他也沒按規矩走,直接将聖旨扔顧柳兒身上,道:“來到南域了你也不消停,你這以後還怎麽當一國之君?”

顧柳兒眼前有些發昏,但他還是強撐着笑,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說道:“我竟然是太子,父皇也定不希望我在這南域一點動靜也沒有吧?”

林陸河看了他一會兒,還是嘆口氣。他本想給顧柳兒打盆水來的,結果這時,門口忽然進來一個人。

只見林傅抱着水盆撫開簾子走進來,邊走還邊罵罵咧咧自言自語道:“這何飛真他娘的缺德,還給我使絆子,這水都差點倒……”

父子視線相遇。

林傅:“……”

林陸河看了他一眼,又看第二眼,再皺着眉死盯着林傅,把他不斷的打量,像極了城門口檢查的人。

林傅咽了咽口水,抱着水盆僵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咋辦。

這……沒人告訴他他父親會來啊!當初跟着顧柳兒走,和他父親一聲招呼也沒打,雖說他父親也沒來這南域興師問罪,但他看着他父親,還是像個離家出走被揪住的調皮孩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在林傅緊張不已的時候,林陸河終于轉移了視線,他轉頭看向顧柳兒,問道:“這南域招兵沒要求麽?這種黑猴兒也招進來?”

林傅:“……”

“……”顧柳兒:“噗嗤——”

顧柳兒本來就因為發燒渾身虛弱,結果這一笑,更是一身熱血猛灌頭頂,一陣天旋地轉。

林陸河還不明所以的看他:“你笑什麽?”

林傅頓時有些委屈了。

他抱着盆,委屈巴巴的走向顧柳兒,結果被林陸河攔住了,林陸河接過他手中的盆,道:“小兄弟,讓我來吧。”說完,還多瞅了林傅幾眼,最後還是忍不住道,“聽聞南域此戰用火,小兄弟這……莫不是被火熏黑的?”

林傅:“……”

“哈哈哈哈……”顧柳兒忍不住了,笑的肩膀直打顫,然後笑的頭痛欲裂,他不得不扶着額頭。第一次知道笑也這麽痛苦。

林陸河又懵了,再次看向床上笑成傻子的顧柳兒,問道:“太子殿下,你到底在笑何事?”

顧柳兒緩了會兒,然後清了清嗓子,正經道:“小兄弟,介紹下自己。”

林傅頗為無語的給了林陸河一個眼神,然後大聲道:“我,林傅!行不改姓坐不改名!你林陸河的兒子!”

林陸河:“……”

還別說,林陸河此時腦袋也是嗡嗡作響,宛若五雷轟頂。

要知道,林傅來南域之前,雖不能說是像顧柳兒這般如花似玉,像玉書林那般風流倜傥,但是!好歹是白白嫩嫩的富家公子。

這……

怎麽改頭換面,當個黑人小夥了?還長的跟猴兒似的。

難道當年,林傅的母親私通過別的男人?

還是林傅受不了舟車勞頓,路途死後附身在這幹瘦小夥身上?

越想越離譜,越想林陸河臉越黑,臉黑父子打個照面,誰也不比誰臉白。

最後還是顧柳兒咳了一聲,道:“林大人,麻煩把水端來一下。”

林陸河這才回神,把手中的水遞過去。

等顧柳兒洗漱完,三人坐在桌子邊。顧柳兒問道:“林大人此番來此所謂何事?”

林陸河把目光從自己“走失已久”的兒子身上轉到顧柳兒身上,然後看向床上的聖旨,道:“自己去看看吧。”

顧柳兒看了眼,又轉回頭道:“最近本殿下頭昏眼花,目不識丁,還是請林大人口訴吧。”

林陸河白了他一眼,也懶得再繞,直接道:“江南一帶的叛軍勢力強盛,一舉奪下宜州等三大州郡,陛下派了幾路人馬鎮壓未果。”說完,他看着顧柳兒道,“至于領将的是誰,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顧柳兒嘴角總是含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準備給自己倒茶,奈何手上無力,幸好林傅變得機靈了些,忙幫顧柳兒倒好,顧柳兒這才飲茶回道:“不知林大人為何不親自出馬鎮壓呢?”

聞言,林陸河還真頓了頓,少頃,他才面色複雜的說:“你父皇說,怕我出馬沒分寸,直接把給人殺了。”

顧柳兒飲茶的手猛地一頓。

顧柳兒故作淡定的放下茶杯,然後笑道:“林大人畢竟年邁了,還是當好禦史大夫就好了,打仗這種事,我們小輩來做就好。”

林陸河又不像林傅那樣缺根筋,顧柳兒父子的心機他都看的明明白白的,所以哼道:“我才不屑于和你們這群娃娃打仗,此番我接你去江南,我還要去江北同江北軍彙合,你們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去吧。”

顧柳兒當即就笑着,緩緩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折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啓程吧。”

說完,他還真準備出發,結果林傅趕緊攔住他,林傅瞪眼道:“太子殿下!你這還發着燒呢,又他娘的瞎鬧騰啥啊!”

一鞭子抽在林傅屁股上,林傅委屈的抱着屁股轉頭看向林陸河,林陸河板着臉道:“你他娘的年紀輕輕就少說點髒話痞話,多學學人家白清明!”

顧柳兒含笑看他。

也不知道他們這些話從誰那裏學來的。

事實證明,林陸河也不想在這南域呆着,昨夜才運送糧草來到這南域,今日就已經做好帶顧柳兒直接走的準備,雖說顧柳兒發燒這并不是在意料之中的事,但是既然顧柳兒願意今日走,那他林陸河巴不得。

林傅本想跟着走的,但顧柳兒拍了下他的屁股,笑道:“這陣子你就呆在南域吧,再待一會兒,我覺得你都可以直接混進非國當內奸了。”

林傅這個不怎麽記仇的,當下就眼淚花花,依依不舍的牽着顧柳兒的手道:“太子殿下,我一定會在南域好好努力的,到時候一定會讓太子殿下也有機會感受一下,一個人打一群的感受的。”說完,還配上真摯的淚水,顧柳兒想把手抽走都抽不走。

顧柳兒無語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向何飛,道:“那就有勞何元帥幫林大人照看林傅了。”

站在一旁送別的何飛應了聲。

還發着燒的顧柳兒就這樣緩緩的上了馬車。

車夫依舊是林伯,當初林伯把他們送到南域,就又回去了。現在又趕來,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卻還這樣舟車勞頓。顧柳兒道:“林伯,許久不見,近來可安好?”

林伯恭敬的回道:“回太子殿下,老奴一切安好。”

等顧柳兒和林陸河都上了馬車,馬車才緩緩的出發了。

當初來時,就三人一馬車,再加上一些簡單的行李。此番去時,數千士兵跟随車後,從南域出發,去向下一個戰場。

當初誓師大會,何飛一腔熱血的喊道,打敗非國,就可衣錦還鄉。但事實上,現如今內戰未平,他們這些戍守邊疆的将士,又怎會真的衣錦還鄉呢?只不過和顧柳兒一樣,從一個戰場去向另一個戰場罷了。

馬車轱辘轱辘的行駛着,帶着士兵們的腳步聲,就像沙漠中的駝鈴聲,悠悠飄遠。

當馬車經過一個邊鎮時,那裏的人們竟然聞訊出來,圍在道路兩邊歡呼雀躍,他們在高歌,在誇贊這些戍邊的戰士們凱旋。

這些在沙場上茹毛飲血的将士們,實際上大多都是少年時随兵出征,到了老時才有機會歸鄉,甚至大部分,只能永遠的呆在異國他鄉。

對于邊鎮樸實的鎮民們夾道相迎,為他們大敗非國而歡呼雀躍,而感激,無數的瓜果蔬菜争相送來,希望将士們路上不要餓着。

這時,不知是誰先起了頭,抽噎着接過香甜的瓜果,接着行軍隊伍中,越來越多的隐忍着的哭聲。

顧柳兒撫開簾子望去,沉默着又放下了。

雖然顧柳兒露臉只是片刻的事,但是眼見的姑娘們一眼就瞅見了。有些大膽的姑娘就捧着瓜果,小跑着追上馬車,熱情的呼道:“将軍!将軍!吃點瓜果吧!新摘的!”

已經有許久未吃過瓜果的顧柳兒聞言,忍着發燒的不适,又揮開簾子去看。

跟着馬車跑的是個小麥膚色的姑娘,眼睛很大很水靈,她捧着一大捧瓜果笑的熱情。顧柳兒只一眼就被吸引住了——被她手中的荔枝吸引住了。

這時,顧柳兒頭也不昏了,腦也不熱了,将一雙白皙的手伸出窗外,手指節節分明,修長白皙,宛若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他去接那一大捧荔枝時,手指還碰到了姑娘的手。

接過荔枝,顧柳兒莞爾一笑,桃花眼中如水波般蕩漾,他道:“多謝。”

公子傾城一笑,這世間萬物,仿佛剎那間失了顏色。而姑娘也像是被奪了魂,羞紅了雙頰,愣在了原地。

顧柳兒坐回車裏,忙剝開一顆塞在嘴裏,荔枝的芬芳蔓延開來,顧柳兒覺得自己要熱淚盈眶了——真的好新鮮好甜!

他邊剝邊嚼,嘴裏還要說話:“到時候我要是當了皇帝,我一定要把京城遷到南方來!”

一邊的林陸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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