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來尋一人
等了會兒,等到外面動靜都沒了, 那在前頭飄啊飄啊的“女鬼”施施然解開白绫, 麻利從梁上跳下來。
伸手把頭發撥到身後綁好, “女鬼”緩緩走到吳亥身前, 行了個禮:“林七見過公子。”
林七話音落下, 隐在院中各處的其他青鳥坊人也露出身形,遠遠對着吳亥行一禮,又悄然退去。這些人便是剛剛發出“嗚嗚”和音的一群人。
吳亥:“做的好。”
荒宅變鬼宅,且讓司馬愉撞見鬧鬼, 這一切都是吳亥刻意安排的。
司馬愉頑劣的很, 每日不務正業滿城亂跑。吳亥只要讓人在他耳邊時不時暗示“這宅子不幹淨、鬧鬼”,就能讓司馬愉記住這麽一件事。再找人随便收買幾個小跟班,在今日這時辰将司馬愉帶到附近來, 來個假意偶遇, 吳亥便能帶上他一同進來宅子,一同撞見“鬧鬼”。
這麽一來,司馬愉定然會回去找司馬宗鬧上一場,死命勸阻司馬宗繼續打這破宅子的主意。
同時,司馬愉還是個死要面子的人,他絕不會讓人知道自己被“女鬼”吓的屁滾尿流、落荒而逃。
司馬愉不對外聲張, 他那一群小跟班在威逼恐吓下,自然也都不會把這事洩露出去。
如此,吳亥再從中假意周轉一番,最終将宅子送給青州郡守即可。
吳亥早就在青州郡守和琅琊王府兩方明裏暗裏埋下不少絲線, 眼看着時機就要到來,他需要用一個突破口收線。
這被争搶了兩年的宅子,事關兩方權勢和尊嚴,正是一個極好的突破口。等徹底将這兩方勢力點燃,吳亥方可達到自己的目的。
林七道:“坊主在姑蘇的生意已經穩妥,不日便能返回琅琊郡。”
“知道了。”吳亥心中滿意,順口問道:“是哪位大人物來了琅琊郡,用得着封路限行?”
林七默了默,慢吞吞回答:“是姑蘇王室的二公子。”
“姑蘇二公子?”吳亥勾起一抹溫和微笑。他雖在笑,臉上卻一絲笑意也沒,眼底反而攜帶一片寒涼色。
林七問:“公子有何吩咐?”
吳亥:“查一查這位姑蘇二公子所來為何事,查到後第一時間來報我。”
兩年前燕燎反安,姑蘇王特意派使臣帶着重金去了鹹安,以表達姑蘇對大安的忠心,兩年裏,姑蘇更是安分守己的不像話。
吳亥心裏清楚的很,這一切不過是個表象。姑蘇王室一窩狐貍,逢亂會忍住不出?時機未到罷了。
吳亥擡頭望見西沉的落日,幽邃雙眸沾上了點餘晖。他知道,用不了多時,這天就要徹底變了。
對面林七纏着手中白绫,不同于往常做完事就直接離開,反而還站在原地,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吳亥問:“林姑娘還有什麽事情要你交待嗎?”
林七搖了搖頭,低聲說:“是冀州來信,說燕王出了軍營,輕裝簡行,正往青州方向過來。”
聞言吳亥面色微變。燕燎正面臨十萬大軍壓境之危,他此時不待在軍營,來青州作甚?
林七又說:“坊主吩咐青州所有屬下,只要燕王有所需,只要青鳥坊能力之內,當為燕王行所有方便。”
吳亥嘲諷一笑:“還是林姑娘精明啊,兩邊都吃。”
林七沉默,她只是向吳亥明确傳達了青鳥坊的意思,話已經帶到,俯身再向吳亥行了個禮,便穿過荒草離開了荒宅。
事實上,青鳥坊的情報能力确實是一絕。
三日後,琅琊郡青色城門內裏,做着牛肉面攤生意的小哥,兩眼放光地叫住了一位黑衣青年。
“這位公子且慢!您可要來碗牛肉面!!”
“不用了。”燕燎揮揮手,帶着身後兩位輕裝侍衛,步履匆匆,準備找家客棧下腳。
“真的不來嗎!這面可是漠北的口味啊!”
燕燎一挑眉,給了這過分熱情的小販一個眼神,只是這一眼掃過去,燕燎就愣住了:“…林二?”
這一身半袖短打、小販打扮的人竟然是多年未見的林二。
林二兩眼發光,壓低聲音激動道:“世子!”
燕燎笑笑:“林姑娘來這兒了?”自兩年前青鳥坊離開冀州,燕燎已許久未見過坊中人。
林二解釋:“坊主下江南了,江南富庶,好賺錢嘛。”
“那你?”
“青州分部現在歸我看着,如今青州是我林二的地盤啦!”林二豎起拇指,驕傲地指着胸口:“有緣再遇世子,世子下駕青鳥坊落腳嗎?”
燕燎上下打量着林二,不知這是林二的主意還是林水焉的主意。可是哪有這麽巧的事,自個兒剛來青州就被林二拽住了?
陰謀的味道啊……
看着昔日的燕世子,如今的燕王,一雙上挑眼眸逐漸淩厲起來,林二知道打交情牌是沒有用了。
攤攤手,林二直說:“王上如今身份特殊,來到青州境內,還是小心些好。”
燕燎似笑非笑:“本王怎麽知道青鳥坊安不安全?”
林二:“……”
我就知道!坊主當初走的那麽絕情,現在還想再跟燕世子和好,想啥呢!
燕燎拍了把林二的肩膀:“除非你幫我找個人。”
林二:“?”
燕燎在林二開的小攤找了個位置坐下,緩緩說着:“我來青州,是為了找人。”
林二心裏咯噔一下:難道燕世子知道吳亥公子在青州了?這…他是怎麽知道的?
大安十萬軍兵壓境的事情林二也知道,他心道燕世子這是覺得不可能贏得了,在那啥之前來和吳亥公子再見一面…?
不過這想法剛剛在腦子裏鑽上來,就被林二一巴掌給拍了回去。呸呸呸,說什麽不吉利的話。
可林二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是沉了下去…燕世子如今不過三四萬的兵力吧,怎麽和十萬大軍抗拒?
燕燎望着林二這臉色變得比天色還豐富精彩,甚至還自己給了自己一巴掌,好笑問:“怎麽?也算老交情了,找個人不行?本王知道林姑娘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不如明碼标價吧。”
林二聽着燕燎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一番話的,麻木着臉問:“您找到了人,是準備敘舊…還是殺了啊?”
林二還是覺得燕燎不好好待在軍營裏,反而跑來青州,是心灰意冷後的一意孤行。這事兒別人可能幹不出來,可燕世子…什麽事幹不出來?
燕燎被林二莫名其妙的話問得一愣:“敘舊?殺了?你以為我要找誰?”
林二:“………”
燕燎笑了笑,沒往心裏去,盯着徐徐冒煙的湯鍋說:“來碗面吧。”
林二低頭:“對不住,屬下不會煮面。”
這就是個擺設,支在城門口好些天了,就為了等燕燎到達琅琊郡。
燕燎正欲說什麽,橫街一家店鋪裏竟然斜飛出來一個人,直直對着滾燙沸騰的湯鍋就要撞上去。
燕燎頓時瞳孔一縮,腳尖瞬間挑起一條板凳,往飛來那人身上一拍,把人拍的轉了個方向,阻止了他差點脫層皮的厄運。
站在燕燎身後的兩名侍衛緊跟着拔了刀,警惕地打量着倒在地上的人。
燕燎轉頭問林二:“琅琊郡…經常這樣?”
這什麽風氣?平日裏有人能被揍的飛出來?
林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轉眼看向店鋪,想知道是誰做了這件事。
只見鋪裏徐徐走出來一位女子,紅霞蝶紋束裙,雲鬓花顏金步搖,揮着一手好鞭法,飒爽英姿,吸人眼目。
林二看到這女子立時倒抽一口冷氣,趕忙向身側的燕燎介紹:“這是琅琊郡主司馬殷!”
“我知道。”燕燎一見到這女子就笑了,眼中浮現出笑意。
林二驚悚:“不會吧?難不成您要找的人…是琅琊郡主?”
找琅琊郡主幹什麽!聯…聯姻嗎!
燕燎哪裏知道林二腦子裏已經奔騰過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他斂下懷念之色,腰刀出鞘,纏上了琅琊郡主的軟鞭。
司馬殷詫異,青天白日裏教訓個手腳不老實的盜賊,怎麽還有人攔住自己了?
不過這詫異也就是一閃而過,司馬殷右手一拽抽回軟鞭,手腕翻花幾轉,那軟鞭就如同活了般沖着燕燎臉上身上飛舞過去。
司馬殷對自己這套鞭法極其自信。她自小習武,拜過許多名師,整個琅琊郡找不到能與她平分秋色的人。
可就是這麽一套詭妙的鞭法,現在竟然被眼前的青年克制的死死的…連近身都困難。
燕燎挑眉:“這軟鞭本是軟硬兼施的兵器,你卻過于剛硬,缺了柔性,如何收放自如?”
上輩子也不知道和司馬殷過了多少招,燕燎對司馬殷每一招每一式都極其熟悉。
司馬殷聞言一愣,這人是誰?怎麽和自家門卿吳濯說了一模一樣的話?然而就是這麽點分心,司馬殷手中的軟鞭已經被燕燎勾了過去。
司馬殷英眉豎起,一腳把想要趁機逃跑的宵小踹倒,對着燕燎伸手讨要被繳械的兵器:“是我輸了,敢問閣下大名?”
燕燎搖搖頭:“不可說。”
确實不可說,他可是秘密跑來青州的,這要是說了就是自找麻煩。
司馬殷又一腳把那宵小的頭給踩安分了,使喚身後下人:“綁起來,送官去!”
林二适時湊近燕燎,解釋道:“這郡主刁蠻的很…您身份微妙,還是不要跟她扯上關系為好。”
千萬別扯上關系啊!!吳亥公子就在她們家呢!
林二仿佛感受到血雨腥風都快撲到臉面上了。
燕燎想了想,把軟鞭還給了司馬殷,“放心,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剛說完,燕燎幾乎是被林二半拉着離開了這塊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