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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海上又恢複了平靜,所有人都膽戰心驚的盯着海面,但青女和人魚沒有再出現。

青女被吞噬後,她的力量也跟着消失。那些被手環變成的藤蔓植物捆住的人,他們身上的藤蔓失去了控制,脫落在地。

女主持心驚膽寒的想着,如果青女開始就直接控制手環化成的藤蔓,一口氣把所有毫無防備的契約人絞殺……而不僅僅只是捆起來,她現在恐怕已經涼透了。

她的靈寵,那只黑鳥已經飛了回來,停在直升機裏用嘴給自己梳理羽毛。

女主持摸了摸它的頭,把攝像機對準了腳下的大海。

海水幽藍,如此深邃迷人。

“我不敢想象剛剛發生的一切……一個多年受華國保護的特殊型靈子,竟然對人類懷有惡意,她意圖毀滅人類……而另一個一直被惡意揣測來歷的靈子卻拯救了我們。”

女主持到達無人海島時,她拍下的一切就都在某電視臺的多元頻道進行同步轉播。

從人魚出現在海島上開始,這個頻道的收視率就如坐火箭般直線上升。

最終,當青女被人魚拖入海中時,所有人都不禁松了口氣。誰也不知道青女接下來會做什麽,手環就像個定時炸Ⅰ彈,它的摘除工作很麻煩,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全解決的事,數以千萬計人類的性命,就捏在青女的手裏。

人魚拯救了太多人的性命,他沒有讓事态惡化到徹底無法控制的地步。盡管現在已經夠糟糕了……青女的作為在世界各地引發的混亂還将持續很長時間。

時越在這個世界需要收集的能量是一種“藍晶”。

在吞噬掉青女後,時越看見一些殘餘的綠色光點從海底盤旋着往上升去。

他擺動魚尾,追着那些光點離去的方向。

小A坐在氣泡裏,和時越一起。

光點閃爍着,浮出海面,在日光照耀下宛若一個個小精靈,它們分散開來,随風逐行,分別去往不同的地方。

這些光點會落在某個位置,然後随着時間流逝慢慢長成一小塊綠晶。

綠晶會是一些靈子的力量來源,也會是另一些靈子虛弱并消散後最終回歸的地方。

藍晶藏在海底,越往下游,水壓越大,溫度越低。人類借助專業設備潛水,最多下潛幾百米,而時越可以一直沉到海底數千米甚至上萬米。

深海海底,日光無法照射進來,因而常年黑暗。

海底的生物長得都是奇形怪狀,當時越接近時,它們中可以行動的都會立刻離開。

在海裏,時越幾乎不會遇到主動來攻擊他的生物。

為了尋找藍晶,時越需要沉到很深的位置,然後一直游上很長時間,有時他花上幾個月時間才會找到一小塊。

初來這個世界時,他行動尚算積極,主要是因為和小A分散的緣故。

而現在,這麽費力的找了幾次藍晶後,時越逐漸回歸鹹魚狀态。

他會在途中遇到的島上停留,找個地方躺着舒服的曬太陽。

衆所周知,貓也很喜歡曬太陽。

于是,在島上栖息繁殖的海鳥就經常會見一人魚一橘貓橫屍岸邊,在那兒一躺就是一天。

因為解決了青女,相當于拯救了許許多多的人類,時越獲得了大多數人類的崇拜和向往。

此後,就這樣過了數年。

在時越尋找藍晶這些年裏,總有偶然遇上他的船,船上的人會抓住機會趕緊把他的身影拍下來,這些照片和視頻都會引發很高的熱度。

時越參與過的“尋靈”真人秀節目也大火了很長一段時間。

當初和他一起參與節目的人都受到了廣泛關注。

美食家男抓住這波熱度,轉型去做了脫口秀主持人,和他的靈寵紅毛猴子一起,他們合作默契無間,節目笑點十足,粉絲越來越多,事業發展也是越來越好。

畫家男畫了許多時越的畫,所畫非常貼合本人,且構圖美麗異常,有許多時越的愛慕者從他那裏購買畫,他幹脆開了一家專門繪制人魚畫冊的工作室。

與之相反,模特男和賽車手男的事業完全停滞不前,據大部分觀衆說,是因為他們在節目裏的表現太讨厭,所以根本不想看到他們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

賽車手男家境優越,嫌國內待着一上網就總是看到有人吐槽自己,幹脆拾起因為玩賽車而荒廢的學業,跑其他國家留學去了。

模特男卻是非常不服氣,天天在網上和人互撕,經常把自己氣得七竅生煙。

結靈管理局專門派出小隊去找人魚,但他們似乎運氣不太好,一次也沒能遇到過時越。

也有很多人,他們耗費大量金錢精力和時間,幾乎是把自己全部的熱情和渴望都花在尋找時越身上。

其中,韓少琰就是那個代表人物。

時越曾掉進他家泳池,他們曾經那麽接近。

如果沒見過時越,只是網上看看視頻,或許還不會怎麽樣,但一旦親眼見過他……就沒有人會忘記他。

一開始韓少琰想找到時越,努力說服他和自己契約。

幾年後,他覺得能找到就很好了。

再後來……他只是想再和他見一面。

海上天色陰暗,不知何時開始狂風暴雨,雷聲轟鳴。

時越這次是獨自出海,小A就待在附近的一個島上。他浮出水面,看見遠處的天空和海面幾乎是一個顏色,都是沉沉的暗藍色。

一艘輪船從遠處緩緩駛來,海波翻騰,它左右劇烈搖晃着,情況看起來很危險。

風暴下,沒多久又是一道巨浪打來,那艘船随之翻倒。

時越沉入海中,朝着那艘船的方向游了過去。

船只在翻倒前,已經發出了求救信號。

老弱病殘被安排先穿上救生衣登上救生船,但在風暴侵襲下,小船也翻沉了。

部分人因劇烈沖擊而暈了過去,剩下的人只能盡量抱着海上一些漂浮物,讓自己不至于沉入海裏。

但在這樣恐怖的風暴下,他們都對是否能活着挺過去而感到深深懷疑。

直到突然被一個氣泡包裹住全身,不會再被海水撲一臉,能夠自由呼吸,且不用擔心被海浪卷到危險的地方去後,他們吐掉嘴裏的水,突然猛的意識到了什麽——

在這樣的風暴下,人魚卻亮如在發光一般。

他的皮膚白得像一塊玉,那條銀灰色的魚尾泛着琉璃色的光芒。游動時,人魚的黑發在水中浮動,驚鴻一瞥間,那種美的感觸,幾乎和他們剛剛經歷過的生死危機一樣撼動人心。

時越把所有人類都用氣泡包裹住,然後勾勾手指,控制着海流,讓海水裹挾着他們往安全的地方去。

遠離風暴後,時越把他們送上了一個荒島。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時越,我經常在網上看你的視頻,我是你的粉絲!我超喜歡你!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如果不是你,我已經死了,萬分感謝,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報……”

時越并沒有聽這些遇難者在說什麽,對他而言,他順手就救了,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不需要反複再去提及。

小A也在這座島上,時越把小A提進懷裏,自覺功成身退,就準備回到海中。

“等一下!”一個有點耳熟的聲音突然響起。

時越回身看了一眼……他想起來這人是在哪裏見過了。

他是時越初降臨這個世界的那天遇到的人之一,雖然距離那天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韓少琰激動的看着時越,剛剛經歷過船只失事,還曾被困海中,此刻他渾身都很狼狽。

這和他往日無數次設想的見面場景差了實在太多。

但看見時越的時候,他還是不由雙眼放光,發自內心的感到激動和顫抖,“我,我終于見到你了……我……”

韓少琰漲紅了臉,激動到說不出多餘的話。

時越又看了韓少琰一眼,他想了想,勾起嘴角,給了他一個以示友好的笑,然後轉身離開。

他對我笑了。韓少琰不免自戀的胡思亂想,這是不是說明他也有點喜歡我的?

但在韓少琰的內心中,他知道這應該就是他和時越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人魚生活在大海中,而大海如此廣大深遠,人類窮盡畢生之力,也有無法到達的地方。

但對時越來說,他可以去到任何一處。

而韓少琰的追逐永遠只會落空,就像鏡花水月,他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

時越本想直接離開這片海域,這附近的藍晶已經被他收集完了。

但因韓少琰的緣故……畢竟對方在他剛降臨新世界時,還借了他一套衣服。

總之,鹹魚如時越,也覺得應該回報一下下。

多費了點力,時越找到了他們的船,風暴停後,船已沉進了海裏。時越把裏面還能用的工具和物資等等用氣泡包裹着帶上海面,然後讓水流挾着這些氣泡去往那個安置人類的荒島。

很快就會有人類來救他們,在那之前,或許他們可以好好利用一下這些東西。

能量槽終于收集滿了。

而在準備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時越又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曾去到海島上,試圖說服時越和他契約的大海盜何森。

何森已經五十多歲,他顯出了老态,臉上有了皺紋,頭上也有了白發,但那雙眼睛和十幾年前一樣,依舊暗沉沉的。

何森在四十歲時,就已經是有名的大海盜,此後幾年更是勢若滄溟。

現在,他已經五十三歲。

海盜裏少有活得像他這麽長的,到他這個年紀,經歷過的磨難和危險多到三個月也回憶不完。

何森死的那天,他正一個人站在甲板上抽煙,他年輕的侄子就是在那個時候突然在他背後來了一槍,他背部中Ⅰ彈,強撐着回頭看去——

何森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侄子已經長得這麽像他了。

他們不僅是外貌像,那種陰冷暗沉的氣質也像。

“抱歉了,叔叔。”侄子輕聲道,“你坐老大的位置太久了,我覺得應該是時候換個人來坐坐了。”

何森的手下,大部分都不知何時成了他侄子的人,而他,他那幾個為數不多的忠誠效忠者,也和他一樣被攻擊了。

何森被人從船上抛下——

恨意讓他想要食其肉啖其血,他在劇痛和墜落感中,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他的侄子。

但在內心深處,何森知道,大海就是他的歸宿,他注定死在海中。

海盜都會葬身于大海裏。

下一秒,當何森沉進海裏時,他突然看到了那條人魚。

十幾年裏,他不止一次想過的那條人魚。

人魚就在那兒,好奇的打量着他。

何森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着,但當他看到人魚時,他莫名感覺到一陣活力充沛。

他睜大眼,想要把人魚看得更清楚一點,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

時越沒想到船上會突然掉下來一個人,他湊近何森看了看,然後認出了他是誰。

何森則一直死死盯着時越,他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最終,他只是大睜着眼睛,然後徹底停止呼吸。

何森的屍體慢慢沉進海底。

時越浮出水面,往船上看去。

一個年輕人正探頭看着海面,他看到了時越。

這個年輕人,和何森非常相像。就連看時越的眼神也是一樣的,眸色冷沉,卻有暗火燃燒。

時越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游離開了。

他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何森的侄子依舊探頭看着時越離開的方向,他在海上漂泊的日子裏,所見過最美麗的景象,就是這個了。

人魚的身影越來越遠,他本想叫住人魚,但猶豫了兩秒,他立刻命令旁邊的手下,讓他們放一艘快艇到海上,他決定親自下去。

他确切的感受到,他想得到時越。

他就像十幾年前的何森一樣,懷着一種莫名的自信,他和他的叔叔一樣,都認為只要自己出馬,就可以留得住那個人魚。

這個時候,不會有人知道,人魚已經徹底的離開這個世界了。

再過幾十年,他們還是會想起時越,那個時候,他們依舊會堅定的認為,人魚還在海裏生活着,人魚會一直在那兒。

說不準什麽時候他們出海,運氣好,就還能再看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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