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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想混進千燈宮中并不難。

每夜都有美人在宮外排隊,只要你符合魔君對美的喜好,就可以被守衛選上然後帶入宮中。

不管帶進去做什麽,哪怕只是添個香,說不定也會有傍上魔君大腿的可能性。

即便聽聞這位魔君風評不太好,新寵幾乎是一年一換,且那些被他抛棄的美人都疑似被剝皮而死,但依舊仍有許多自恃美貌者前仆後繼的去到千燈宮——

流傳畢竟太過久遠,千燈街的魔修披風遮身兜帽掩面已變得更像是某種地方風俗,且傳聞大多給人道聽途說之感,加上最近百年來,也未曾有人真見過什麽剝皮後的屍體,諸人漸漸也就沒把這傳聞當回事了。

每個進去千燈宮之前的美人,都覺得自己是特殊的那個,自信換做是他們就可以一直維持住那份寵愛,而不至于淪落到被抛棄的地步。

總之,此宮中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非常看臉,而時越,不誇張的說,在這裏完全可以靠臉橫行無忌……

“好了小A,不要攔我,我要直接靠臉進去了。”

“希望那些守衛不要讓你進去,因為其他美人是去添香,而你是去催命啊!”

“不要看不起人啊……等我檢測完,确定沒有問題之後,我也可以給這幾個魔君添個香的嘛。”

“喵,添的是那種墳頭香嗎?”

雖然說着刷臉,但時越最終是靠的打暈宮門守衛進入了千燈宮。

宮中人來人往,那些在宮門外排隊被帶進來的美人,都在守衛安排下換上白衣,戴上了面紗,然後再進入大殿中,就負責給幾個魔君端茶上水,或者唱個曲兒表演個舞蹈什麽的。

時越模仿其他人的裝扮,混進了殿中。

殿內燈火輝煌,輕紗垂堂,首座正是那位魔君虞人伶。

這位魔君正和自己的新寵親熱得難解難分。

殿中兩側還分坐着四位魔君,時越端着酒壺往角落一站,在這些魔君中發現了之前曾和他在雲臺城外交過手的,那位喜穿紫衣面容詭豔的魔君溯洵。

好在他現在戴着面紗,加上那次交手也是一年前的事了……應該不會被認出來。

與此同時,原本正和其他魔君交談着什麽的溯洵,他戴在手腕上的紫色鈴铛突然輕輕搖晃起來。

這鈴铛發出的是修士聽不到的特殊聲波。

之前在雲臺城,溯洵趁機在時越發間放了一種蠱。

此蠱就是用鈴铛搖出的聲波控制,有了它,溯洵就可以追蹤時越的位置。

這之後,溯洵一直借此關注時越的蹤跡,知道時越離開雲臺城後在冰原呆了一年,然後來了落川千燈街。

溯洵的目光在席間掃視着,他手上的鈴铛有感應,意味着時越就在這殿中。

不去注意還好,但一旦用心去找,幾乎是眨眼間,溯洵就發現了時越的身影。

他哪怕什麽也不做,穿着和周圍服侍的美人一樣的白衣,面紗遮面垂首靜靜站在角落,也有種難言的鮮明存在感。

說是為慶祝新寵結丹而設宴,但席間,這個新寵的存在感還不如虞人伶手中的酒杯。

顯然,設宴的由頭只是一個幌子,目的其實是把這幾個魔君叫來,幾人一起商談要事。

“我的人給我傳信,冰原城中那位受了重傷。”虞人伶笑道,“據說,出手的是個無名散修,雖已離開冰原城,但或許還在堕魔洲境內,你們有誰知道此人?”

在座魔君裏,虞人伶在二十八魔君中排行第九,修為是分神後期,其他四個魔君都是排行十幾二十幾開外的,有兩個是分神前期,另外兩個包括了溯洵,都是魔嬰後期。

“沒聽過,什麽無名散修居然能重傷夙華?”一個魔君道。

其他魔君也跟着真情實感的表示沒聽過不知道那是誰。

“當世能勝過夙華的不超十個,不是正坐鎮着自家山門,就是閉關修煉已上千年……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無名散修,若修為夠高,怎麽可能無人所知其出身來歷?若修為不夠,他又是憑的什麽擊敗夙華呢?”

虞人伶說着說着,話鋒一轉,“一年前,有神劍降世,墜入暗淵,此後一直有傳聞,這把劍落在了一個散修手中……”

這話意思很明顯,虞人伶是意指,一個本來籍籍無名的散修在獲得了神劍後,竟然能夠重傷當世大能尊者夙華且還全身而退。

就在這時,溯洵突然道,“我這次過來,還給你帶了個美人。”

虞人伶一聽這個,頓時來了興趣。

溯洵目光劃過角落的時越,然後拍了拍手。

就見一華服美人從殿外走進來,身形纖細姿容冷豔,額心一點朱砂,瞬間奪去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

虞人伶直接忘記了就坐在自己身旁的新寵,盯着美人連眼珠都不會轉了。

“凝霜願為魔君獻上一舞。”華服美人說着,從袖裏取出一把軟劍,就地表演起了劍舞。

舞姿柔媚,極盡挑逗引誘之能事。

“喵時越,這個人乍一看和你有點像啊……”

這個叫凝霜的美人,論五官身形,和時越其實并沒有什麽相似之處,但他臉上的妝容卻是模仿時越的臉化出來的,哪怕只得三四分精髓,也足以讓他超脫于衆人了。

能做到這樣,給他化妝的人必然得見過時越才行。

時越饒有興趣的看着凝霜舞劍,舞着舞着就到了虞人伶身旁,被他摟入懷中。

虞人伶和凝霜一親密,坐他身旁的新寵頓時臉黑如鐵。

但沒過多久,虞人伶突然臉色大變,一把推開凝霜,同一時間,他的皮膚突然整個變成了紫色,身體緊跟着腫脹起來,形貌十分可怖。

虞人伶顯然是中毒了,且從毒發到身亡整個過程都快得讓人心驚。

其他三位魔君不由大驚失色,他們以往也不是沒有中過毒,對普通凡人來說一沾即死的劇毒,他們只需運轉真元護住體內髒器,再以靈力将毒排出就好。

震驚之餘,他們也第一時間想到了問題出在了誰身上。

凝霜在自己身上抹了這種毒粉,只要混合着特制的酒液,喝下肚裏去,就成了致命的劇毒。

成功殺死虞人伶後,凝霜激動得渾身發抖,嘴裏喃喃道,“阿姐……我給你報仇了。”

“是你!”有魔君指向溯洵,“這人是你帶進來的!毒也是你調制的!”

溯洵的修為在二十八魔君中排行倒數,唯一值得其他魔君另眼相看的,就是他那手出神入化的毒術。

溯洵給自己倒了杯酒,臉上依舊挂着笑容,“是凝霜和虞人伶有仇,與我何幹?”

三個魔君對視一眼,他們無法确認,既然虞人伶都能被毒死,他們會不會也被下了毒。

溯洵就是個瘋子,早在和他相交之前,這些魔君就知道這點。

未免自己也被他神不知鬼不覺的下了什麽毒,幾個魔君都不敢激怒或者攻擊他。

溯洵掃過這幾個魔君,似乎看出了他們在想什麽,他含笑看向角落的時越,“尊者,您可以出手了。”

溯洵話音一落,時越瞬間就被所有人盯住了。

他來這一句,好像剛剛發生的事都和時越有關系一樣。

時越真想對溯洵說一句我跟你不熟。

但他來這兒,确實有事要做,就算溯洵不這麽說,他遲早也要出手。

之前虞人伶死時,時越觀察過了,沒有混沌入侵者的蹤跡。

接下來只要再檢測一下其他三位魔君就行了。

時越幹脆從角落裏走了出來,他把酒壺随手往案幾上一放,聲音清越而暗含壓迫,“諸位,請坐在原地不要亂動。”

那幾個魔君不是傻子,能讓溯洵當面稱一聲尊者的,起碼也得是夙華那個級別的存在,

他們也不想去驗證這個蒙面白衣人到底有沒有夙華那麽強,當即就起身準備離開。

這也是時越沒有一進殿就出手的原因,這裏有好幾個魔君,而他檢測起來需要一點時間,說不準他剛檢測完一個,另外幾個就跑光了。

眼看這幾個魔君都想溜,就在時越心想着如果他們都跑了的話,他先追哪一個比較好的時候——

下一秒,這些魔君突然就渾身一軟,跌回了座位上。

看來,溯洵不僅是給虞人伶下了毒。

對這幾個魔君而言,此刻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溯洵對付他們用的毒遠比給虞人伶的要溫和得多。

時越也沒解面紗,徑直走到這些魔君身旁,把手放上他們額頭,挨個檢測他們有沒有被寄生。

溯洵從看着時越檢測其他魔君開始,就知道了當初在雲臺城外,時越會摸他的臉,确實是別有目的。

魔君們被時越強行摸頭,臉色一個賽一個難看。

檢測完畢,時越收回手,看向溯洵,“你一早就知道我在這裏。”

溯洵微笑道,“尊者何出此言?”

“就憑你叫我尊者。”時越目光如炬,“你知道我之前在哪裏,做了什麽,對嗎?”

時越與溯洵初見是在雲臺城,此後并未再有交集,但這第二次見,溯洵不僅迅速發現了時越的存在,且還從容叫破了他的身份。

溯洵知道的,必然比時越想的還要多。

“我确實知道很多事……”溯洵走近時越,“比如,尊者救下一個人類少年後,去了冰原城,在那裏重傷了魔君夙華。”

其他還軟在座位上的魔君聽到這話,都不由瞪大了眼。

“我知道,尊者的目的就在堕魔洲二十八魔君身上,而我就是第一個……被您查探的。”

時越面無表情的看着溯洵,“你還知道什麽?”

“我還知道尊者對那個人類少年寄予厚望……不過是個劣質的五靈根,然才短短一年時間,您已設法幫他踏入修道之門,并成功築基。”

這下,場中那些同樣白紗遮面的美人們不淡定了,一年時間讓一個劣質靈根的普通人從開始修煉到練氣築基?這恐怕比渡劫飛升都難。

他們進來千燈宮抱魔君虞人伶的大腿,就是為了得些好處,能讓自己修煉之途更加順暢。

這位尊者既然能帶飛劣質五靈根,那他們這些人若能拜入他門下,修煉速度豈非也能一日千裏,不比做人寵侍要好太多?

頓時一個個目光熾熱的望着時越。

聽溯洵提到陸肇辰,時越立刻感應自己的本體,借此了解陸肇辰的情況。

但只隐約感覺到陸肇辰似乎是在禦空飛行……

而溯洵已經湊到了時越耳旁,他用氣聲道,“我還知道,尊者有一把劍……正是一年前劃過諸洲界上空,墜入暗淵的那把降世神劍。”

“你到底想說什麽?”時越冰冷道。

“只是想請尊者幫一個忙。”溯洵笑起來,“如果您還想再見到陸,肇,辰。”

“你對他做了什麽?”時越沒想到防混沌入侵者對付主角,防來防去,問題卻最先出在早已确定沒有被入侵者寄生的溯洵身上?

“小A,你查一下這個溯洵……”時越掃了眼首座上的虞人伶,“那個死的也查一下。”

“喵正在查!”

“我到底做了什麽,這要取決于尊者您幫不幫我這個忙。”

“喵查到了,溯洵和虞人伶在這個附屬書世界裏,角色設定都只是個小反派,沒有什麽戲份的那種……其中,虞人伶因少年時親眼看着他娘試圖争寵,卻被他爹活活剝皮流血而死,留下了心理陰影,長大後也會如法炮制的對待身邊那些試圖争寵的美人……”

“溯洵則是從小瘋到大,平日看似正常,偶爾卻會突然不計後果的做一些讓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溯洵唯一的執念就是自己的修為,因他結嬰時出了岔子,導致之後無論如何修煉,修為都會不進反退,為了提升修為,他嘗試了許多辦法……”

“你想讓我幫你什麽?”時越一邊聽小A查到的信息,一邊對溯洵道。

“我想要尊者和我去一趟魔獄。”溯洵也沒想到,用陸肇辰竟真的能威脅到時越,“取一樣東西。”

魔獄,是堕魔洲最混亂的地方。

在那兒,殺戮和掠奪就是常态,且處處充滿了危險。

“你還沒說,你是怎麽知道我在哪裏的。”

時越知道這世界的修士們有很多堪稱匪夷所思的手段,但也沒想到自己被溯洵成功做了定位标記。

溯洵微微一笑,“尊者只要知道,無論您到了哪裏,身在何處,我都能知道就行了……至于陸肇辰,尊者盡管放心,只要我拿到了我要的東西,他不會有任何問題。”

溯洵說罷,走到殿中首座,一把推開虞人伶的屍體,然後他看向那三個身體已經漸漸恢複正常的魔君,“虞人伶在位置上設了隐藏傳送陣,你們可以自己看看。”

那三個魔君半信半疑的看向自己的座位。

“我修為比你們低,看到的卻不比你們少,”提到修為,溯洵眼中隐隐有瘋狂之色閃過,“虞人伶嗜好給美人剝皮,并讓人将屍體連夜送出千燈宮……但最近百年來,卻幾乎不再有此類情況發生。”

“是虞人伶不再殺人了嗎?”溯洵搖搖頭,憐憫的看着幾位魔君,以及周圍侍奉的美人,“是因為他有了更好的法子來處理屍體。”

幾個魔君既擔憂時越這個修為高深的尊者會出手對付他們,又擔憂溯洵還有後招——鬼知道這個瘋子還給他們下了什麽毒呢?

“魔獄下面那位……喜好食用修士肉身。虞人伶找機會和他做了交易,那位就給了虞人伶繪制傳送陣的秘鑰,那些讓虞人伶剝皮後的美人,就通過這個陣法被送到了魔獄去。”

“下面那位的胃口,你們知道的,只吃死去修士的肉怎麽夠呢?于是虞人伶三天兩頭找理由設各種宴會,專門請一些魔修來參加,他還廣開門戶,擴招無數美人……你們以為,這些人來了這兒,還能離得開嗎?”

“時間一長,下面那位越加不滿足,不僅要食用活的修士,修為還不能低于金丹……我們這次受邀前來,可不是來做客人的,”溯洵看向時越,“而是做放在盤子裏的那道菜。”

幾個魔君聽得渾身不舒服,趕緊遠離了座位,一個魔君道,“你說虞人伶和魔獄下面的做了交易,下面那位能給他什麽?讓他來謀害我們這些盟友?”

“當然是……無上的功法,絕對的力量。”溯洵始終盯着時越,他咧開嘴角,那張豔麗的面容上是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熱,“尊者,我想要那些功法啊……但,我不想和下面那位做什麽交易……我讨厭交易,我只想殺了他。”

他走到時越面前,“你一定會幫我的對嗎?”

你一定會看着我的對嗎?

一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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