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個魔獄,要怎麽去,”時越看着溯洵,“你應該早有打算。”
溯洵指着首座,“虞人伶的座位上就有傳送陣,可以通往魔獄最安全的上層……而其他人的座位,則會去到魔獄最底層——下面那位的飯桌。”
溯洵說話時,時越一直在借本體感應陸肇辰那邊的情況。
之前在千燈街,時越把劍留給陸肇辰後,找機會用小紙條同他傳了話,表示暫時要和他分道揚镳,讓他自己愛去哪裏去哪裏……
沒想到這麽快,陸肇辰就禦着劍不知道往哪裏去了。
陸肇辰顯然不是一個人,禦空飛行中,他時不時也會出聲答上幾個字,身邊應該還有其他人。
時越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溯洵安排的,也不知道陸肇辰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但至少能确定他性命無虞,狀況良好,這就夠了。
在沒有弄清楚溯洵在陸肇辰身上放了什麽定時炸Ⅰ彈之前,時越不會輕易回歸本體。
一旦回歸,陸肇辰出現問題後再想來找溯洵就比較麻煩了。
且,魔獄裏也有個魔君,為了找混沌入侵者,時越遲早也要去一趟那裏。
溯洵開始默念開啓陣法所需的口令,随着他的聲音,所有人的座位上都倏然升起了黑煙,這黑煙一圈圈的将整個座位包裹在其中。
“走進去,就可以傳送。”溯洵說着,看向了時越。
時越沒有看溯洵,而是直接上前,先他一步進入了黑煙中——
時越消失後,溯洵垂首看向虞人伶的屍體,低笑道,“你給自己的座位也設了陣法,是為了留條退路,而現在……這條退路成了我安全進入魔獄的最好選擇,果真世事難料,不是嗎?”
他擡頭掃了眼殿中的幾個魔君,笑容詭異,“那麽,再見了,各位。”
幾個魔君狐疑的看着他,下一秒,只見還在虞人伶屍體旁洩憤的凝霜,突然一揚手,灑出了什麽東西。
魔君們早有防備,或掩面,或試圖直接遁走。
但緊接着,不知從何而來的紫色火焰瞬間點燃了他們的身體……魔君們一邊破口大罵溯洵,一邊飛速離開,而這整座大殿則徹底燒了起來。
從危險程度來分,暗淵排第一,魔獄排第二。
有小A提供的信息,時越已知道了魔獄到底是個什麽地方,以及之前溯洵提到的下面那位指的是誰。
魔獄地如其名,就是一個類似地獄的地方。
外形上,魔獄呈倒金字塔狀,與周圍地界完全分隔開,四周還盤旋着數不清的高等級魔獸。
哪怕已經正面看見魔獄,但從外直接進入也是幾乎不可能的,這意味着修士需一路使用靈力飛過去,且中途還要應對無數魔獸的攻擊,和魔獸戰鬥時如果不小心墜落,就會直接掉到最下面的魔沼,死無葬身之地。
而不論是用飛的還是傳送陣,一旦成功進入魔獄,基本也就再無法離開。
魔獄上層越寬下層越窄,越往下遇到的魔修就越強,而在魔獄最下面——那據說能有離開魔獄的出口一層,就坐鎮着一位喜愛食用修士肉身來修煉的魔君帝剎。
這位魔君具體長得什麽模樣,魔獄外沒有人知道,因為見過他的人已都被他吃進了肚子裏。
帝剎在堕魔洲二十八魔君中排行第二,其恐怖程度卻是其他所有魔君加起來也趕不上的。
因帝剎的威名,外面的魔修絕對不會作死前往魔獄,而本就待在魔獄上面幾層的魔修也根本不敢去最下層,久而久之,帝剎的食物就越來越少。
于是他開始設法與外面的魔修做交易,他們為他提供食物,他給他們厲害的功法。
時越先一步進入後,被陣法傳送到了一個地洞中。
洞中正巧有兩個魔修在交歡,時越的突然出現只讓他們頓了頓,接着就繼續自顧自動作起來。
對方這麽坦蕩,時越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直接走到洞口往外看去——
映入眼簾的赫然像是一座龐大的地下蜂巢,巢房則是一個個地洞。
就在這時,溯洵也傳送了過來,他掃了眼那兩個魔修,走到時越身旁,直接往下看去,神色有些狂熱,“尊者,我要的東西……就在這下面。”
直到這時,時越才取下臉上的面紗。
溯洵緊盯着他的側臉,嘴角露出笑容,“尊者,我們需要盡快下去……醜時一到,魔沼散發的沼氣會抑制靈力運行,那一個時辰內我們會變得與普通人無二。”
時越漠然的掃了溯洵一眼,拇指敲了敲手上血戒的戒面。
小A收到他的示意,查了查溯洵的話——
“喵時越,他說的是真的……”
虞人伶的宴會就設在晚上,如果照溯洵說的,那麽最多還有一個小時不到,在這裏的修士靈力運轉就會出問題。
不過……時越心說,他又不是真的修士,使用力量也并不是依靠靈力,管它什麽沼氣,都不在怕的。
直接從地洞跳下,落到了地面後,時越注意到有許多魔修從數不清的地洞裏探頭出來看他和溯洵。
這些魔修常年生活在魔獄,無法離開,個個都灰頭土臉衣衫褴褛,不僅身上傷口縱橫,精神狀态也非常異常。
但也就僅限于圍觀一下了,沒有誰想不開,要下來攻擊時越二人。
時越和溯洵很快利用傳送陣到達了下一層。
和最上面那層不同,這一層的魔修要更加有攻擊性,但不說時越,溯洵對付起來也是砍瓜切菜一樣容易。
繼續往下,地勢越複雜,出現的魔修也是越來越強……
兩人下到第十八層,同時也是倒數第二層——再往下就是坐鎮着帝剎的最底層。
這裏的魔修修為最低也是金丹期,光魔嬰就有十數個,看到時越兩人後,不論三七二十一直接上來就是幹。
他們都是帝剎的手下,同時也是……儲備糧,不想太快被吃的話,就要遵從帝剎的所有命令。
比如說,當帝剎休息時,不能讓任何人去打擾。
溯洵勉力應付了幾個,就無力招架而被打得飛了出去。
溯洵多年前結魔嬰時,中途被仇家偷襲,對方還打斷了他的靈根,即便溯洵最終成功反殺對方并試圖繼續結嬰,但修為還是出現了問題。
此後近千年來,溯洵的修為一直是不進反退,真元無法儲存,靈力運轉艱難,他就像一個漏了洞的水瓶,無論往裏面灌多少“水”,那些“水”始終會全部漏出去——因此,為了維持自己的修為,溯洵需要付出比其他人多好幾倍的努力。
他的毒術就是在這種情境下鍛煉出來的,他必須給自己留更多底牌。
而随着時間推移,溯洵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現在已是強弩之末。
如果任由情況這樣下去,溯洵的修為就會一跌再跌,直到退為凡人。
溯洵修行數千年來,結的仇家多如繁星,他一旦式微,後果不堪設想……
最重要的是,溯洵生來就不甘于屈居人下,也不甘只做個第二……那個可笑的堕魔洲二十八魔君排行,其他魔君或許是想着要成為第一,取代夙華。
但對溯洵來說,他不想取代什麽夙華,也不想和任何人平起平坐,他要的是殺死所有魔君,一統堕魔洲,乃至整個諸洲界。
無論是什麽,他都想要最好的,最大的,最多的……
他想要所有人都仰望着他,所有人都被他踩在腳底下。
而時越,從初見開始,他就想要得到他。不是因為喜歡什麽的,只是源于那種想要得到其他人得不到的東西的畸形心理。
他希望時越的視線能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希望能把他控制在自己手心裏。
……但這一切都只是鏡花水月,他越發破敗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了他的野心。
溯洵避開一個魔修的攻擊,感受着體內紊亂的真元,他看向游刃有餘的時越,“尊者,馬上就要到醜時了……我的靈力已無以為繼。”
同一時間,數道攻擊朝着溯洵襲了過來——
溯洵正要應對,突然靈力一滞,身體緊跟着僵在了半空。
時越在對付這些魔修時,也一直有在關注溯洵。
自然發現了他的狀況。
在沒有弄清楚溯洵對陸肇辰動了什麽手腳之前,時越不會讓他死。
看着那些攻擊近至眼前,而自己暫無可避,溯洵反而越發睜大了雙眼——
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溯洵的衣領,将他猛的帶離了攻擊中心。
時越随手把溯洵往地上一扔,往他前面一站,繼續對付那些仿佛層出不窮的魔修,直到他們全部爬不起來了為止。
溯洵面無表情的看着時越擋在他身前,指甲狠狠戳Ⅰ進了掌心。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着時間,很快,醜時到了。
同一時間,時越也停了手。
溯洵無聲一笑,又很快收斂,“尊者,我們可以去見魔君帝剎了。”
最底層是一個錯綜複雜的地宮,因為沒有光線,周遭都是黑暗的。
随着醜時已至,沼氣開始抑制靈力的運行,溯洵想用靈力來讓自己可以在黑暗中視物,但連這都失敗了。
他摸黑去看時越的方向,“尊者,我已無法運轉靈力……您呢?”
時越倒是黑暗視物毫無壓力,随口道,“還好。”
“尊者放心,不僅是我們會被抑制靈力運行,帝剎亦然。”溯洵看向面前漆黑的地宮通道,“只要我們趁此機會殺死他……”
“你就會告訴我,你對陸肇辰做了什麽?”
溯洵面色一沉,他不喜歡陸肇辰,甚至不想聽到他的名字,嘴上卻溫馴道,“是的,尊者,我會告訴你。”
他們又往前走了好一會兒,就在這時,突然有破空之聲傳來,有什麽東西快速地朝着時越襲來——
仗着溯洵看不清黑暗,時越一點沒有掩飾自己的力量依舊存在的事實,直接抓住那個突襲的東西……這是個黑色長條狀生物,觸感滑膩怪異,時越将其狠狠往後一扯,緊接着,整個地宮突然猛烈搖晃了一下。
“發生什麽了?”溯洵道。
時越松開手,看着那個條狀生物快速的往回撤,低聲道,“走。”
溯洵明白過來,兩人跟着條狀生物往前,來到了地宮的大殿入口處。
時越往裏看了一眼——哪怕他見過的怪物已經夠多了,現在這個依然讓他小小驚訝了一把。
黑暗空曠的大殿中,有一個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數條巨型觸Ⅰ手的男人。
男人坐在高高的座位上,身下的那些觸手則自動分叉,又分叉,再分……随着不斷分叉,觸手不再那麽巨大,足以延伸進從大殿通往周圍地宮的所有通道中。
可以說,這個男人一個人就幾乎霸占了整個大殿。
之前時越在通道中扯的,應該就是他的其中一只觸手。
大概是因為時越用力過大,這個男人劇烈動彈了一下。
而他的那些數不清的觸手已經深Ⅰ入到了其他通道中,幾乎要占滿半個地宮,當他突然動彈時,一瞬間帶動了它們,才會讓人産生整個地宮都在搖晃的感覺。
如果這個男人就是那位魔君帝剎……時越發現自己來之前還想過的一個問題——他沒有食物,為什麽不直接離開魔獄?
就有了答案。
頂着這麽多觸手,估計他想去哪裏都不容易。
時越看到帝剎時,帝剎也注意到了他。
這位魔君大概是修士肉吃多了,看到兩人站在那兒,就好像看到了兩坨叉燒,垂涎之意非常明顯。
時越看了溯洵一眼,在帝剎的攻擊到來前,道,“……就算這位魔君被抑制了靈力運行,恐怕我們也無法趁機殺他。”
時越說這話,只是為了看溯洵的反應,實際上,他當然能收拾這個帝剎,只不過要費一些時間。
溯洵早在來到大殿時,就強行透支身體,勉強運轉靈力讓自己能暫時黑暗視物,也看見了殿中景象,現在,他們都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個觸Ⅰ手怪了。
三條觸手離弦之箭般朝着兩人而來,就見溯洵從懷裏摸出一個瓶子,把它往空中一揚——
如果時越在進入通往魔獄的傳送陣前多停留一會兒,就能看到在凝霜抛出不知什麽後,虞人伶的宮殿內詭異燃燒起的那些紫色火焰。
下一秒,“刷”的一聲,火焰憑空出現。
溯洵和時越一起往通道中避去,就見火勢很快就越來越茂盛。
紫火只沾染了一點在帝剎的觸手上,緊接着開始迅速蔓延燃燒起來。
因沼氣所制,帝剎無法運轉靈力,又兼身形龐雜,不能直接避開這些紫火。
而紫火已将他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帝剎發出極度憤怒的吼聲,然後倏然消失在了大殿中。
帝剎消失後,那些紫火依舊一刻不停的在燃燒着,将殿內映得頗為亮堂。
極度的亢奮,導致溯洵的雙手微微發着抖,他知道帝剎應該是直接傳送走了——
因為帝剎怕了這些不滅的紫火,這些溯洵最完美的造物。
而帝剎的那些功法,那些流傳數萬年下來,據說一直被帝剎藏在身邊的功法,一定就在大殿中存放着!
溯洵朝着殿中而去,但下一秒,一道重擊猛的将他擊飛到了大殿中間。
緊接着,時越如鬼魅般閃身到溯洵面前,他掐住溯洵的脖子,将其往地上按去,柔聲道,“我已經陪你到了這兒,你也即将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告訴我,你對陸肇辰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