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千燈街,花樓。
時間往回倒——當時越把長劍留在房間的桌上,從窗戶離開後,陸肇辰正好推門走了進來……
把桌上的劍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中,陸肇辰就準備離開這裏。
但當他轉身時,卻撞上了這個房間的主人。
這是個面容清麗身形纖細,看起來楚楚可人的女修,她看到陸肇辰後一驚,“你是誰?怎麽在我的房間裏?”
陸肇辰盯着這女修多看了會兒,直到她不知為何緊張得發起抖來,才緩緩道,“他呢?”
女修愣了愣,“誰?”
陸肇辰皺眉,“他來過你這兒。”
陸肇辰一心以為時越是來花樓裏找了個姑娘作陪,否則怎麽會把劍落在人家姑娘的房間裏?幸好是被他撿到了。
女修一臉疑惑,“這是我的房間,這裏只有我,沒有其他人,你,你找錯地方了。”
陸肇辰猛的明白了過來,時越并沒有在這兒久待,他僅僅只是來過這兒。
幾步來到窗前,向外看去,但陸肇辰并沒有看到時越,反而在街上看到了一個有點眼熟的女修,女修穿着披風戴着兜帽,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但陸肇辰看過去時,她恰好也在擡頭往樓上看,正正露出臉,讓陸肇辰認出了她來——
正是最初陸肇辰從雲臺城城樓上墜落被救後,來找他并和他說過話的碧娥。
在陸肇辰看見碧娥時,碧娥也認出了他。
碧娥驚訝的看着他,然後趕緊對走在她身前的一個人說了什麽。
那個人擡頭往樓上看來,是個面生的男修。
與此同時,那男修身旁跟着的幾個人,也一起看了過來。
陸肇辰下意識往後一退,避開他們的視線。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就在這時,房間中那個清麗女修卻攔住了他,“你不能走……你是不是知道了!”
這次換成陸肇辰一臉疑惑了,“什麽?”
“你不能揭發我……”
女修之前為什麽會緊張到發抖頓時有了解釋,她應該是藏着什麽秘密,并以為陸肇辰是知道了那個秘密,才會偷偷來她房間的。
陸肇辰被女修這一攔,給了碧娥等人時間,只聽沒過幾秒,走廊上已經響起了成串的腳步聲,很快,碧娥一行人闖了進來。
這一行人中為首的那位,正是當初帶領着手下弟子追尋神劍蹤跡,一路從暗淵到雲臺城,再到城外山林間的萬劍宗執法部首座裴铮。
裴铮一走進來就看向了陸肇辰,同時對碧娥道,“就是他?”
碧娥忙點頭,“不敢欺瞞首座,他就是陸肇辰。”
裴铮點點頭,讓跟在身邊的燕飛過去控制住陸肇辰,這才看向那個清麗女修。
女修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很快,她就從呆愣中回過神來,“弟子見過裴首座!”
裴铮看了她一眼,“是你發的求救訊號?”
女修激動得渾身顫抖,眼含熱淚道,“正是弟子!弟子三月前出外歷練,卻被魔修設計,拐帶來堕魔洲,被迫在這千燈街做花娘……弟子身陷魔窟,月前才找到機會偷偷發送出了求救訊號!好在現在已見到首座,以及各位師兄師姐,終于能離開這裏!”
碧娥在裴铮示意下,忙去安慰起這個女修。
一年前,裴铮和諸弟子發現了山林中那些設了空間傳送陣的泥潭,認為魔獸就是從這兒離開的,特地把此事上報了宗門。
此後的時間,裴铮仍一直在尋找神劍蹤跡。
這次,他帶着弟子隐藏正道修士身份來到落川,仍舊一無所獲,本已準備離開……只是臨時接到女修的求救訊號後趕過來一趟,沒想到正好撞上了最大的線索——陸肇辰。
弟子們把陸肇辰圍在中間,燕飛拿出一塊照影石,把影石上玄衣人出現在暗淵上空的情景拿給了陸肇辰看。
陸肇辰自然認得出這玄衣人就是時越,目光頓時被完全吸引。
裴铮看着陸肇辰的神色變化,道,“你不僅是見過此人。”
陸肇辰默不作聲,只擡頭看了他一眼。
裴铮又道,“你們接觸過,他和你在一起,是不是?”
依舊是沉默。
“首座問你話呢!你啞巴啊!”一個弟子道。
裴铮審視着陸肇辰,突然道,“他手上有一把劍,此劍極有可能是當年盛化上尊渡劫飛升後,遺留下來的本命劍,我知道你不願意說出此人身在何處,但哪怕他修為再高……就算他是分神期大能,只要他一日拿着這把劍,就一日會有無數人追尋他的蹤跡。”
“懷璧其罪,長持此劍,他必死無疑。”
陸肇辰依舊一言不發,裴铮上下打量了他一陣,突然走上前,抓住陸肇辰的手腕,以真元查探過後,裴铮震驚道,“你已是築基期?”
燕飛一愣,在裴铮轉頭看他時,茫然道,“真君,我在京華王朝仔細調查過了,他當日從城樓墜落一事也是切實發生的……他那時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裴铮松開手,對燕飛道,“跟我來。”
“真君有何吩咐?”
“你和其他人一起,把此人帶回萬劍宗,我留下來找那個玄衣人。”
燕飛一愣,“真君一個人怎麽行,不如讓我也留下吧。”
裴铮搖搖頭,“不用,去辦吧。”
燕飛幾人便帶着陸肇辰離開了花樓,此時裴铮已經不見蹤影。
陸肇辰幾乎是被這些弟子挾持着往前走,就在這時,突有一極為貌美的女修赤條條從千燈街上空飛過,并灑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帶得街上一衆魔修向着她離開的方向追去——
人潮突然潮水般擁擠,陸肇辰和燕飛等人被擠得分開,就在陸肇辰想要趁機單獨離開時,一個魔修和他擦肩而過,并不着痕跡地把一張字條塞進了他手裏,“受人之托。”
陸肇辰打開字條,只見上面寫着潦草的幾行小字——
劍就留給你了,我有要事,已離開此地,你我暫時分道揚镳……
這是時越讓人傳給他的。
陸肇辰怔愣的站在原地,就在這時,燕飛等人已再次抓住了他。
陸肇辰攥緊了手中的字條,目光變得有些茫然。
須臾間,他突然心中一動,看向燕飛等人,道,“我和你們去……萬劍宗。”
在陸肇辰和燕飛等人一起禦劍前往萬劍宗時,時越正身處魔君虞人伶的宴會上,并被魔君溯洵給盯上。
入夜,一路禦劍,又過了兩個傳送陣,一行人趕在醜時之前到達了萬劍宗。
陸肇辰并不是來做客的,到地方後立刻就被燕飛帶去關了起來。
※
神劍初降世墜入暗淵後,第一個趕到那兒的就是萬劍宗。
這之後,其他無論門派大小,修為幾何的正道魔修,先後都有前往過暗淵。
一把絕世神兵,且還疑似兩千七百年前渡劫飛升的盛化上尊的本命劍。
恐怕只要是曾幻想過登頂大道,飛升成神的修士,都會極度渴望得到它。
此後一年,大部分修士都在到處尋找它的蹤跡。
有些門派則認定了,萬劍宗是最先趕去暗淵查看情況的,他們既然先行一步,必然獲得了一些有用的訊息,甚至有可能——神劍已被萬劍宗悄悄收入了囊中。
因此,他們專門派出了自己門派中,除掌門外修為最高者,前往萬劍宗“做客”,說是做客實為監察暗探,并美其名曰這只是宗門間的“友好往來”。
這一年來,萬劍宗簡直成了神劍外的第二個靶子,但和蹤影全無的神劍不同,萬劍宗就在那兒,跑也跑不了。
因而沖着萬劍宗來的修士越發的多。
對萬劍宗而言,若他們真得到了神劍倒好,偏偏他們什麽好處也沒有,怎麽說其他門派都不相信,全宗上下成日被這些外來修士們死死盯着,簡直心累至極。
若只是一兩個門派這麽做,他們直接閉門謝客就好。
但全諸洲界幾乎都有在關注此事,來的修士就有上百人,這些修士每個人身後都站着一個宗門,哪怕萬劍宗是京雲洲最大的宗門,且京雲洲還是諸洲界第一大洲,他們也不能用強硬手段,以免引起衆怒,後果不堪設想。
不得已,萬劍宗只好聯合了另外幾個也有碎虛期尊者坐鎮的大宗門,并把他們得到的有關神劍蹤跡的信息傳遞給了這幾個宗門。
暗淵崖邊立着的那塊巨石,是萬劍宗設下的,能攝下發生在周圍的所有事情——
神劍墜入暗淵,到玄衣人從崖下飛出來,并持劍斬殺那些爬出來的魔物的影像,被這幾個當世頂尖宗門的大能尊者們反複查看。
此時此刻,距神劍降世一事,恰好過去了一年左右。
而在他們反複查看影像時,陸肇辰正被燕飛帶回萬劍宗,并關押了起來。
“莫非只是巧合嗎?”一個尊者望着面前的影像,“若此劍真是當年的盛化上尊飛升後留下的……為何它偏偏就會降臨在暗淵。”
另一個尊者也面露沉思,“兩千七百年前,盛化上尊和無暝先後渡劫飛升,上尊成功飛升,無暝卻失敗了……沒能飛升,無暝因此産生了心魔,神志癫狂,做下無數惡事……”
“好在當時的幾位上尊出手,把他封印在了暗淵。”
“……無暝被封印在暗淵,盛化上尊渡劫後留下的神劍卻偏偏就墜在了暗淵,此事确實令人費解,莫非……上尊已飛升了這麽多年,神劍卻去年才降世,會否是對我們的一個警示!”
“你是說……封印?”
“除此之外,還能如何解釋這天降神兵?”
“若真是警示,恐怕正是無暝的封印出了問題……”
“立刻着人去暗淵查探,絕不能讓這魔頭再出世!否則諸洲界必将大亂!”
同一時間,萬劍宗宗主狄修在另一處殿中,通過傳訊石聽着弟子的彙報。
“你是說,發現了那玄衣人的蹤跡?”
“今夜弟子和幾個師弟在暗淵當值,親眼看到那玄衣人一身白衣出現,把一紫衣人一掌打下了暗淵!但這之後他就消失了,弟子們修為不濟,沒看清他去了哪裏……”
※
時越回歸本體後,立刻知道劍是被陸肇辰裝在了儲物戒指中。
現在也不怕陸肇辰看到什麽。
他直接化靈,轉瞬間就出現在了陸肇辰面前。
陸肇辰正坐在萬劍宗的暗室中,擡頭望着小窗外發呆,時越的突然出現讓他愣在當場。
他看到時越身上,白衣的袖口和衣角都沾着血跡。
時越打眼一掃,就知道陸肇辰這是被人關起來了,“這裏是萬劍宗?”
陸肇辰盯着他,半晌才點了點頭,問道,“你受傷了嗎?”
時越循着他的視線看了看,随口道,“這些不是我的血。”
是溯洵的。
與此同時,有關陸肇辰的消息被人偷偷往外擴散了出去。
“聽說了嗎?燕飛師兄他們今夜帶回來的那小子,他知道神劍在哪裏!”
“據說神劍是落在一個修為頗高的散修手中,那小子就認識那個散修!還和那散修交情不淺,好一把絕世神兵,我們這些人甚至沒機會看上一眼,他說不定都上手碰過了……”
“這小子被關在了戒律峰後山……”
“我倒想去看看,但戒律峰是執法部的地盤。”
“怕什麽,執法部的裴首座又不在宗中……”
消息很快傳到了萬劍宗外,無論是來萬劍宗“做客”的其他宗門修士,還是盤旋在宗外窺伺良久的那些散修和魔修,都不由心中一動。
于是,萬劍宗宗主狄修剛一出宗門大殿,就被一群修士盯上了。
“宗主若有了神劍的消息,還請公開出來,讓大家都看看,千萬別藏着掖着啊。”
“正是!我們都聽說了,與其把人藏起來自己暗地裏偷偷訊問,不如把他放出來,讓我們大家都聽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理當如此!神劍乃盛化上尊飛升後遺留之物,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落在某個無名散修手中,這是糟蹋了絕世神兵,也是對盛化上尊的大不敬!”
狄修還不知道執法部已經帶了個陸肇辰回來,被這些人纏得是一個頭兩個大。
突然間,一股強大而冰冷的威壓降臨,萬劍宗洞虛期尊者——長老池妄出現在了狄修身旁,他用壓迫感十足,宛若實質的危險目光注視着這些修士。
直到修士們大多都戰戰兢兢起來,這才沉聲道,“本門今夜确實帶回了一個知情者……但諸位想知道什麽,還請明日巳時到萬劍宗廣場上去,屆時,本門會當着所有門派的面,對其進行訊問。”
修士們對視着,其中一人道,“我們怎麽知道,你們萬劍宗不會今夜連夜偷偷把人審了……”
其他人頓時附和起來。
畢竟如果萬劍宗真的提前訊問了,還有他們這些門派什麽事?
池妄冷冰冰的看着這些修士,成為尊者這麽多年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麽質疑和反駁過了。
狄修這時也大概明白了是什麽情況,他站出一步道,“這樣吧,諸位從你們中間挑出幾個人,和本門安排的修士,一起去連夜看守那人好了。”
這些修士之前“同仇敵忾”責問狄修,看起來好像是戮力同心,但畢竟都屬于不同門派,真到做抉擇的關鍵時刻,就開始互相扯後腿了。
他們都想讓自己門派去看守那個知道神劍蹤跡的人,此時自是一番唇槍舌戰,互不相讓。
好在池妄還在旁邊冷冰冰的看着,且似乎因為他們的聒噪而有了拔劍的沖動,終于在半個時辰內定下了幾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