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哈哈哈……”溯洵狼狽的躺在地上,看着時越,他笑得很開心,幾乎是眉飛色舞,“尊者,看來您真的很重視那小子。”
時越掐在他頸間的兩指越發用力。
溯洵的臉開始漲紅,“我……說……”
時越松了手。
就見溯洵從地上坐起身,先是咳得驚天動地,眼淚都出來了,然後他抹了把臉,嚴肅道,“尊者,我有個疑問一直深埋在心底,你和陸肇辰……到底是什麽關系?莫非他是你修煉中途在人間留下的血脈?”
這是在耍賤。
時越面無表情的站起身,一腳把溯洵踢飛了出去。
溯洵的身體重重撞上牆壁,滑落下來,這一次他起碼斷了兩根肋骨。
只見溯洵歪倒在牆角,長發淩亂的遮住了他的眼臉,只露出嘴唇,唇角還是勾着的。
他在故意激怒時越。
時越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來到魔君帝剎傳送離開前坐着的那個座位。
座位除了設置得高了點,乍看沒有任何問題。
時越觀察了一下,發現座位的扶手可以向下按動,随着他的動作,座位後面的那道牆一邊發出轟隆隆的聲音,一邊自動打開來。
牆後是間密室,裏面關着數名修士,應該是被帝剎當做儲備糧存在了這裏面。
時越從高高的座位上跳下,走進密室中。
被關在裏面的修士們不可置信的望着時越,又看了看外面,終于确認了帝剎似乎不在大殿中,頓時激動起來,起身向外跑去。
時越沒有管他們,而是仔細觀察着這間密室。
再次找到機關打開後,果然,密室中還藏得有一個狹小的暗室。
暗室裏放了一個箱子,箱子裏裝着十幾塊拇指大小的玉簡——這些,應該就是溯洵來到魔獄,并想從帝剎手裏得到的功法。
時越把箱子拿上,回到大殿中。
溯洵仍然坐在原地,他看着時越手裏的箱子,神色微變。
“我最後問一次,你對陸肇辰做了什麽。”時越說完,指尖也夾住了一塊玉簡。
溯洵緊緊盯着時越的手,嘴裏卻轉移話題道,“明明早已到醜時,尊者卻依舊能流暢運轉靈力,哪怕是魔君夙華在這裏,也無法做到如此。尊者身上似乎有許多秘密……”
時越不聽他廢話,把玉簡往地上一扔,毫不留情的擡腳碾了下去。
溯洵瞳孔微縮,卻又很快恢複了輕松的笑臉,“這些玉簡無比珍貴,尊者竟絲毫不為所動,真令我佩服……”
“喵溯洵嘴上說得輕松,心裏都快吐血了吧,偏偏他又不能表現出來,對他來說這些功法可不僅僅是功法,而是保住修為性命的最後一根稻草啊……”小A煞有介事的感嘆着。
溯洵可不知道他的情況早就被小A劇透給了時越,依舊打腫臉充胖子,好像自己并非有多在意這些功法似的。
時越也不跟他啰嗦,直接拿起第二塊玉簡,重複着丢地上然後碾碎的步驟。
每一塊玉簡裏,或許就記載着一個無上的功法……溯洵瞳孔微微發紫,大約是看出時越确實毀起來沒有一滴心痛,他終于開口,“你身上有我的蠱……蠱已進入你的腦中。”
“喵喵喵?竟然有這種事!可是時越你明明是劍靈啊,這之前你還好幾次回歸本體,那個蠱怎麽可能跟着你這麽久?”
比起小A的震驚,時越倒是一臉平靜——高法世界總會發生些出乎人意料的情況。
他沒有出聲,等着溯洵繼續往下說。
“因為那個蠱,我可以知道你在哪裏……所以,我知道你來了落川,在千燈街停留了半個多月的時間。”
溯洵撐着牆站起身,由于他肋骨受了傷,這之後的每次呼吸,咳嗽,活動身體,都能引發劇烈的疼痛,“我見過陸肇辰,我給他也用了一種蠱……”
說到這兒時,溯洵突然臉色慘白,渾身抽搐着往後倒去,從他眼耳口鼻中,緊跟着流出了暗色的血液,他瞳孔即将渙散,嘴裏卻依然在說着什麽,“……蠱,我死……陸……死……”
聽溯洵的意思,因為他下的那個蠱,如果他死了,陸肇辰也會死。
時越對溯洵說的蠱半信半疑,但見他這副模樣,似乎是真的問不出更多東西了。
他走上前仔細看了看溯洵,“像是中毒。”
就在這時,地上已經陷入昏沉狀态的溯洵突然動了動嘴唇,呓語道,“蠱會……”
溯洵的聲音實在太小,時越只好伏下身,稍微湊近了一點——
下一秒,溯洵突然從口中吹出一枚細針。
因距離太近,速度太快,這針便直接插Ⅰ進了時越的鎖骨處。
時越下意識直起身,鎖骨處先是一點酸麻,緊接着,麻痹感侵襲全身,他能明顯感覺到整個人遲滞了下來。
溯洵緩緩睜開眼,他的瞳孔已完全變成了暗沉的紫,只見他艱難的從袖裏摸出一粒解毒丸給自己服下,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重新坐起身。
“喵時越你感覺怎麽樣?”
“沒事。”時越緩緩道,“要從溯洵嘴裏問出真話很難,即便他之前一直是弱勢一方,但交談下來……我仍舊懷疑,他并沒有說過哪怕一句真話。”
“喵溯洵有解藥!難道他剛剛之所以會七竅流血,是他自己給自己下的毒?”
“是,應該是在我進入密室後。”時越趁着溯洵正在解毒,繼續道,“在虞人伶的宴會上見到我時,溯洵應該就想過要如何說服我和他去魔獄。他肯定也想過,他用陸肇辰的安危來威脅我,一旦他把他到底做了什麽說出來,當我認為他沒有價值後,我不會放過他……所以他準備了好幾個後招。”
時越最後總結道,“溯洵不是那種會在弱勢時袒露自己的人,即便我刑訊他,恐怕也得不到我想要的。既然如此,那就讓他覺得自己掌控了全場,或許,他反而會說得多一些。”
等到毒性弱了下去,溯洵終于感覺好受多了。
在已經斷了肋骨的情況下,還給自己下烈性的毒藥,其滋味自然酸爽難言。
溯洵渾身冷汗的靠牆坐着,目光籠住了對面的時越。
白衣人脊背挺直,一腿屈膝,另一腿半跪在地,深垂着頭,黑發滑落一绺,遮住了小半張臉。
溯洵有些艱難的挪過去,伸出手捏住了時越的下颚,把他的臉擡了起來。
“這是第二次,我與你如此的接近,”溯洵的聲音低低的。
對他而言,第一次是雲臺城初見。
時越面無表情的看着他。
溯洵盯着他,緩緩湊近了一點。
捏着時越下颚的手微微用力,溯洵眸中閃過一絲暴戾,他最終什麽都沒有做,只是松手,退開,來到之前時越帶出的箱子旁,把這些玉簡裏儲藏的功法全部印入自己神識中後,溯洵直接毀去了它們。
“現在,我要離開了。”溯洵走回到時越身旁,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在我走之前,尊者可以告訴我,為何沼氣明明限制了所有人的靈力運轉,唯獨對您卻起不了作用呢?”
時越看着他,不吭聲。
溯洵伸出手,虛虛握在時越頸間,但沒有用力,僅僅只是感受着掌下跳動的脈搏,如此鮮活,充滿生機。
“尊者不告訴我的話,那我就要帶你一起離開了。”溯洵笑起來。
“陸肇辰。”時越道。
“尊者此刻自身難保,還想着這個人?”溯洵神色猙獰了一瞬,又強自平複下來。
他松開手,仿佛回憶起了什麽,困獸般在時越周圍徘徊起來,幾乎是咬着牙道,“我真該殺了他……偏偏我什麽都沒有做。”
時越終于聽到了想聽的,唇角一點點上翹,弧度魔魅而危險。
“尊者一定很高興吧,”溯洵走到時越身前,繼續道,“……因為,我是看到你出現在虞人伶宴會上那一刻,才臨時決定要說動你和我來魔獄的……陸肇辰?是,我是在千燈街見過他,但我什麽都沒有做……”
溯洵湊近了時越,“尊者如此擔心陸肇辰的安危,他卻未必。我親眼看見,他在千燈街與一名貌美女修頗為親近,之後還被萬劍宗那位執法部首座——裴铮親自帶在身邊……”
“恐怕尊者質問我對他做了什麽時,他卻已經和那些人去了萬劍宗,這一去或許就前途無量飛黃騰達……我猜他現在一定已把尊者忘在了腦後,美人在側頗為惬意吧。”
看來之前時越借本體感應到的,陸肇辰禦空飛行,且身邊還有人同他交談……應該就是那些萬劍宗人了。
時越已經說過要和陸肇辰暫時分道揚镳,陸肇辰往哪裏去都是源于他自己的意願。
而據時越觀察,陸肇辰不是個會輕易和陌生人接觸交流并同行的人,他會這麽快就和萬劍宗人一起離開……時越只能想到一個可能,就和之前陸肇辰把自己傳送去冰原一樣,陸肇辰或許又隐隐有了感應——針對混沌入侵者的感應。
“你說的是真話。”時越看着溯洵,“和之前不同,我看得出來。”
溯洵微微皺眉。
“那麽,”時越輕松從地上站起身,“你已經把我想知道的全部告訴我了。”
溯洵往後退去,“不可能!我的毒針會讓人無法動彈!”
眼看時越殺意已決,溯洵表現出了些許慌亂,他一步步退到自己之前七竅流血時躺的那個位置,“尊者,比起我,您應該更想去找帝剎吧……我不知道原因,但您需要用手和其他魔君的臉進行接觸,才能确認某種情況對嗎?”
“可您還沒來得及接觸帝剎,他就把自己傳送走了,但傳送陣法還在,就在他的座位下面,您可以通過那個陣法,找到他……”
溯洵說的挺有道理,但時越覺得,他現在完全可以先殺了溯洵,然後直接回歸本體——因為陸肇辰可能已經到達了萬劍宗,而那裏,極大可能會有其他混沌入侵者存在。
就在時越動手的前一瞬,溯洵突然收起了臉上僞裝出來的慌亂,他詭異的笑起來,“下一次!下一次我……”
溯洵的身影迅速變得模糊起來,這是即将傳送的征兆!
“我會親下去,我會……”占有你,讓你死在我的床上,讓你死前最後一刻,瞳孔裏映出的都是我的臉。
你必須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然後為我而死去——為我的歡愉而死去。
溯洵的身影徹底消失,時越來到他消失的位置,臉色陰沉。
“喵!地上居然有傳送陣!溯洵是什麽時候弄上去的!而且還是用他自己的血繪的……”
“在他給自己解毒時。”時越看着地上的傳送陣,“……血跡已經完全幹了。”
“這個辣雞傳送走之前竟然說下次要親你啊喵!時越你不生氣嗎?”
好在溯洵後面的那些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否則小A此時恐怕已炸成天邊一朵煙花了。
時越沒甚所謂的搖搖頭,在他眼中,溯洵就是個已死之人。
當時越決定要立刻殺死誰時,那個人就絕不可能茍活到第二天。
只見時越随手撿了一塊碎石,然後把鋒利的那一面對準自己的手心,狠狠劃了下去——
血從時越手心流淌到指尖,他俯下身,仔細觀察着地上的傳送陣,然後開始進行描摹。
結束後,時越憑借強大的記憶能力,開始複述溯洵偷偷繪制好傳送陣後說過的每一句話,不同的傳送陣通往不同位置,也有不同的開啓方法……而任何一句話都有可能是開啓這個傳送陣的口令。
很快,時越成功開啓了傳送陣。
他的身影消失在地宮大殿中,出現在了一片荒地,這裏的天空是黑沉的,泥土是暗紅的,這裏是——暗淵。
也是時越最初降落之地。
不知是不是巧合,時越此刻就身在那塊臨靠着暗淵,在崖邊豎立着的巨石旁。
而一身紫衣血跡斑斑,形容頗為狼狽的溯洵,就在不遠處。
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時越一步步朝着溯洵走過去。
第一步,他已經出現在了五十米外,第二步,他來到了溯洵身後不遠處,第三步,溯洵猝然回頭,才發現時越已近在咫尺。
這次,溯洵的眼中終于有了真切的慌亂。
兩人身影在空中交手不過寥寥數招,溯洵就吐出一大口暗沉的血,整個人直接從半空跌落。
在他墜落的那一刻,時越補了最後一掌。
這一掌足以震斷溯洵的心脈。
溯洵被掌勢擊飛到暗淵上空,然後往下墜落,一直往下——
他大睜着雙眼,瞳孔暗紫中突然泌出了一點血紅。
時越來到崖邊,看着溯洵一直墜,即将墜進那層霧障中。
溯洵開始狂笑,那張詭豔的臉扭曲得像個怪物,他依舊望着時越,死死的。
在被霧障吞噬的那一秒,溯洵以口型道——
時越看到了他要說的,然後漠然的收回了視線。
暗淵下面是暗沉的迷霧和無數妖魔鬼怪。
這裏就是諸洲界最危險的地方。
而溯洵,他落進去,連全屍都不會留下來。
下一秒,時越直接回歸了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