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宴會廳內很安靜,賓客們都昏迷在地,唯一清醒的三個人,其中兩位,一個被無形的力量掐住脖頸按在牆壁上,另一個呆呆的站在原地。
知道了所有想知道的東西後,時越收回在光頭男腦海中探尋的精神力,伸出手,開始收集黑暗之血。
眼看着光頭男迅速變成了一張“薄紙”,還貼在牆上的長發男渾身一震,頓時越發瘋狂的掙紮起來。
“嗚嗚嗚……放開我……爸爸!”伴随着哭叫聲,之前的皮衣男一手提着鄭雯的衣領,來到了二樓走廊上。
“老剋!幫我!”長發男眼睛一亮,拼了老命從被掐住的喉嚨裏硬是擠出了兩句話來:“大華已經被殺了……”
皮衣男正好望下來,看到廳中景象,不由一愣。
時越擡頭看向他,目光在鄭雯身上停了停。
皮衣男反應很快,立刻将鄭雯扣進懷裏,一手勒住女孩的腰,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你到底是什麽人?!”
“救我……”長發男在空中蹬着腿,雙手試圖護住脖子,但掐住他的并非有形的存在,而是一種念能量。
在來酒店之前,皮衣男三人絕沒想到情況會這麽急轉直下,他們本該是獵人,而這裏的人都該是在他們手中痛苦哀嚎着死去的獵物。
但此時情勢卻逆轉過來,他們三個人,一個已死,一個被控制無法脫身……這要一個弄不好,恐怕他們全都會折在這裏。
時越沒打算立刻殺死長發男,他剛剛才從光頭男的記憶裏知道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此時對長發男也挺感興趣。
皮衣男看出了這點,試圖交涉,但剛準備開口,突然不知從哪裏撲出來一團橘色的影子,狠狠給了他手背上一爪子——
“嘶!”皮衣男感到疼痛,手上勁兒一松,趁這個機會,鄭雯抓住皮衣男放在她脖子上的手,低頭張嘴狠狠一口咬了過去,皮衣男下意識抽手,并狠狠甩開她。
鄭雯被摔了出去,倒地時,頭磕到護欄昏了過去,而小A就蹲在她身邊。
皮衣男看了眼自己受傷的手——竟然被個小女孩兒傷着了?這讓他無比暴怒,而就在他大步沖向昏迷的鄭雯時,時越已鬼魅般閃現在他身後。
與此同時,皮衣男的本能驀然感應到某種致命的威脅,他心中一動,迅速使用了自己的異能。
而下一秒,還停留在原地的皮衣男就已身首分離。
時越收回手。
吸血鬼尖利的指甲上有血滴劃過。
但緊接着,他漠然看向大廳的方向——
只見皮衣男竟然突兀出現在了廳門邊?
後怕的摸了摸脖子,皮衣男有些恐懼的看着時越的方向,轉身便想離開。
沒錯,皮衣男之所以依舊好端端活着,正是源于他的異能“□□”。
他可以瞬間變出一個新的自己,但這個“自己”作為分體,并沒有屬于人的記憶或者意識,僅僅只是一具由他這個本體操縱的工具而已。
而在這次□□後,皮衣男迅速将自己本體的意識轉移到了分體身上。
随後發生的事,證明他的選擇是完全正确的,否則他的意識如果還留在本體中,現在就該徹底完蛋了。不過盡管如此,他的□□和本體之間存在着的精神連接,還是使得他仍然體會到了身首異處的痛苦和恐怖。
現在,時越也不能分辨他眼中看到的皮衣男,到底是真的皮衣男,還是一具□□了。
也就是說,皮衣男很大概率又再次分了身,并轉移了意識,真正的他有可能早就出現在宴會廳門外,甚至已經離開了酒店也說不定。
而現在這個準備離開的皮衣男,也很可能只是一具沒有意識,□□縱着的肉身而已。
長發男知道自己就這麽被抛下了,他絕望的看着皮衣男成功打開大門逃離,心中難掩憤怒,又不禁恐懼的望向時越。
他不想死!
而就在這時,大開的廳門外急急跑進來一個人,正是之前帶着在宴會上鬧事的中年男出去的彭鵬。
在彭鵬進來的瞬間,時越猛地收回了念能量,他收手後,被無形之力掐得臉都青了的長發男随即從空中落下,整個人哐當一聲砸到了地上。
之前那個鬧事的中年男人,正是之前鄭英河說的王姓鄰居。
這位隔壁老王的獨生子失蹤前見過鄭雯,但他也不報警,只是一心懷疑兒子失蹤和鄭英河有關。
被彭鵬帶出去質問一番後,老王承認了鄭英河早上收到的匿名詛咒信是他幹的。
就在彭鵬和跟出去的林招缇還準備再問點什麽的時候,他們突然想起原本該在宴會廳外守着的太南二人竟不在原地。
因寄詛咒信的老王已經被抓到了,所以彭鵬二人并不覺得還會出什麽問題,就沒有及時回到宴會廳,而是找人問了問太南和王曉明的去向……在這過程中,他們發現了幾具被人殺死後随手藏起來的屍體,以及丢在櫃子裏奄奄一息的太南和王曉明。
意識到出問題後,沒什麽戰鬥力的林招缇便留在原地聯系協會,彭鵬則急忙趕回了宴會廳。
而當彭鵬趕到後,他先是看了眼大廳中昏迷的賓客們,随後沖向正準備從地上爬起來的長發男,二話不說就是一個泰山壓頂!
長發男本想反抗,但陌生又熟悉的腳步聲清晰的在他耳邊響起,他頓時失去了戰鬥的欲/望,恐懼的擡起頭,望向身前的人。
時越目光淡漠,居高臨下的看着長發男。
彭鵬一無所覺,壓住長發男,目光在附近光頭男幹枯的屍體上停了停,随即詢問時越道:“發生什麽事了?”
而同一時間,其他賓客們也都清醒了過來,人聲逐漸嘈雜,很快就像一鍋燒開的水般沸騰起來,有的賓客還沒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就被地上侍應生和光頭男的屍體吓得尖叫着跑走了。
時越還未開口,莊婵,鄭英河以及他的異能者保镖也醒了,三人第一時間趕到了彭鵬身邊。
鄭英河簡直不敢相信今晚的宴會會變成現在這樣,開始略帶驚恐的對着彭鵬大發牢騷。
此刻,周圍沒有人知道,看似被彭鵬輕松制服,壓在身下的長發男到底有多危險。
如果此人使用異能變身成猛獸,那麽,包括彭鵬這個已知的最高戰力,所有在場的人都會被他撕成碎片。
長發男目眦欲裂,他趴在地上,因為不甘和憤怒,身體緊繃到幾乎要炸裂開來,他兇惡的仰着頭,望着每一個跑出宴會廳的普通人類,牙齒咯咯作響……但最終,他低下了頭。
因為他知道,在此刻,就在這個空間內,還有着一個他完全無法抵抗的人。
一旦動手,他會死的。
時越随手拿了件賓客掉落的外套,回到二樓,把外套蓋在了“皮衣男”的屍體上,遮住了猙獰駭人的傷口。
這時,鄭雯也終于醒了過來。
她驚恐的看了看不遠處被蓋住的皮衣男,又疑惑的看向時越。
“別擔心。”
時越輕聲道,同時屈膝半蹲下,看着女孩的雙眼,用精神力安撫她的情緒,同時進入她的大腦中——
之前,時越已經從光頭男那兒知道了,他們為什麽要抓鄭雯。
從薛子凱身上,時越已經知道白手套的老大是個很神秘的人物,此人還擁有可以賦予其他人異能的能力。
作為白手套的成員,光頭男數人這次是和他們組織的某個核心成員一起來的蓉城。
這位核心成員算是組織的四把手,而他們來到蓉城的這個消息,也很快被當地的蓉城異能者協會從特殊渠道知悉,因此這些人最近沒少和協會交手……例如之前時越降臨在酒吧後,見到的那場戰鬥。
在躲避協會追蹤的這段時間,光頭男幾人藏進了一個廢棄車廠中。
在這裏,他們發現了鄭雯,并親眼目睹了這個人類小女孩覺醒異能的瞬間,正是這次所見,讓他們事後決定把女孩抓走,帶回組織。
但時越看到的只是從光頭男的視角,沒有前因後果。
他想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或許是因為無法承受,這段記憶被它的主人在潛意識中埋藏了起來,就連主人自己都以為她已經忘記了。
鄭雯的家庭雖然富裕,但并不幸福,母親早早去世,父親并不關懷,作為獨生女,鄭雯在家中相處最多的人卻是保姆阿姨。
僅僅只是這樣或許也沒什麽,但鄭英河雖已年過四十,看起來卻并不顯老,反而有些時光沉澱的溫文儒雅,身邊自然少不了莺莺燕燕,加上鄭英河對美色沒有抵抗力,越漂亮他便越喜歡,這些女人心裏想着嫁進來,自然少不了讨好他的獨生女鄭雯。
但很快,她們發現鄭雯并不受鄭英河重視,于是态度也就冷了。
如此忽冷忽熱,鄭雯年紀太小,不明白為什麽,只覺得傷心難過,很是委屈。
那天,鄭雯心情不好,跑到自家庭院中折騰花花草草,就在這時,住在隔壁那棟別墅的青年從門口經過,兩家挨得近,自然有過走動,對方和她平時也有過交流,鄭雯都是叫這青年哥哥。
兩人隔着大門說了幾句話,青年提出可以帶鄭雯出去玩。
鄭雯猶豫了一會,就同意了,青年和她約定,要去一個很好玩的地方,她可以晚上偷偷出去,第二天早上他再把她送回來,這樣就不會被家裏發現了。
在喝下保姆送來的牛奶後,鄭雯裝作要入睡了,實際卻趁人不注意,偷偷離開了家。
青年果然來接了她,車子在四十分鐘後開到了一個廢棄車廠,一路上,鄭雯曾感覺有些害怕,提出想要回家,但青年并不同意這麽快送她回去。
車廠被無聊的有錢混子們改造成了一個外表平平無奇,內裏應有盡有的小天地。作為某種意義上的“秘密基地”,在這裏發生什麽……似乎都不奇怪。
在車廠,青年約好的朋友還沒有來,他喝了點酒,随後抓住鄭雯,想要對她施暴。
顯然,青年是早有預謀。
鄭雯非常害怕,于是拼命掙紮,大哭大叫,青年不勝其煩,動手打了她。
在疼痛和恐懼的驅使下,鄭雯覺醒了異能——
當她的手放在青年身上,并下意識使用了那種陌生怪異的力量後,青年瞬間就被“炸”成了無數血塊。
而鄭雯已經吓到呆住了。
随後,她挂斷了青年朋友打來的電話,給鄭英河打了過去。
沒多久,鄭英河安排的人來到了車廠,他們處理了青年支離破碎的屍體,并把鄭雯帶回了家。
當晚,鄭雯就陷入了昏睡,幾天後才醒過來。醒來後的鄭雯則把當天的事忘了個幹淨。
在光頭男的記憶中,看到的就是鄭雯使用異能的經過。
當時他們本想立刻就帶走鄭雯,但一來這女孩的異能到底是怎麽發動的,他們都不太确定,不好貿然接近她。
二來,他們身後還追着異能者協會的人,帶着個小女孩也不方便。
這是只有白手套內部成員才能知道的秘密,組織老大賦予其他人異能的前提是——拿走另一個人的異能。
據說組織裏曾有成員抓了一個異能者,此後沒多久,被抓的異能者消失無蹤,而他的異能則出現在了那個成員身上。
因而,白手套的成員裏知道此事的,每次出門在外,都會特別留意其他異能者的異能,幻想着自己可以抓到個厲害的異能者,并在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務後,有獲得新異能的機會。
光頭男幾人也正是出于這個原因,才會想帶走鄭雯。
時越站起身,回想了一下光頭男記憶中——那個和他們一起來蓉城的組織四把手,以及其他成員的信息。
目光随即開始搜尋整個大廳,找到之前他看見的那幾只黑色蜘蛛,并把它們全部清除。
樓下的鄭英河也終于想起了樓上還有自己的女兒,當他出現時,鄭雯已經被時越的精神力安撫好了,此刻情緒非常穩定。
看到時越和女兒和諧融洽的待在一起,一大一小都是一頭漂亮的卷發,如此相襯,鄭英河心中竟有了些許安慰,就在他不合時宜的暢想着未來,心道無論怎樣也要把時越泡到手,到時候家裏兩個寶貝,帶出去倍兒有面子的時候——
“嘭!”鄭英河猛地被什麽東西給絆倒在地,他憤怒的轉頭看去,頓時就被皮衣男的無頭屍體吓得臉都青了。
時越站上前,擋住鄭雯的視線,示意她先跟着小A回房間。
在被時越精神安撫過後,鄭雯對這個漂亮的大哥哥産生了一種依賴感,甚至覺得待在他身邊比和爸爸一起更安全,于是,在短暫的猶豫過後,她聽話的離開了。
“這是誰幹的!誰幹的!”鄭英河不敢多看那屍體,驚懼不安的叫道。
“是我。”時越走近鄭英河,低聲道。
鄭英河一噎,他雖然也是個普通人,但有錢有勢,路子還野,知道的東西自然比其他普通人多得多。
比如,對異能者協會他基本還算了解,知道協會有個七組,這個七組裏的異能者,異能都不強,且戰鬥力也不高,唯一一個強點的彭鵬,性格又很好忽悠,因而他表面上客客氣氣,其實對整個七組心中卻是不以為然的。
此刻,看着這樣一個漂亮到令人窒息的美人,笑眯眯的看着一具猙獰的屍體,輕飄飄的回複是他做的……
時越聲音中的愉悅,不禁令鄭英河心底一寒,瞬間打消了之前對他的遐想。
與此同時,異能者協會的人也終于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