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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這群匪徒總共也才五人,但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抄家滅村的惡事。

他們皆是召喚者,各自供奉的妖魔都不強,難以正面和人相鬥,但勝在借予的力量都有不錯的輔助作用。

他們常年在外游蕩,居無定所,每次盯上的目标都是些荒僻的小村子,行事後再把整個村子付之一炬,清理幹淨,以保證一點證據都不會留下來。

而近來這段時間,風城和花城兩位城主身亡的消息也傳了出來,他們就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和往回一樣,事先謀劃,由其中一人先設法混入目标村落,深入了解村中情況——這也是為了防止在之後行事時,不會倒黴的遇上個供奉着強大妖魔的召喚者。

在确認這村裏僅有的幾個召喚者實力都不怎麽樣後,他們裏應外合,提前給村裏慣用的一口水井下了藥,這藥性來得很慢,勁兒卻不小。

等到天色擦黑,村民們終于開始藥發,個個昏昏沉沉身體發軟走路都難時,幾人當即闖入村中,殺死所有男人,只留下女人小孩。

而他們從妖魔那兒借來了力量,自然也需要給妖魔供奉些什麽東西。那被他們殺死的男人以及留下來的女人孩子,其中一部分用處正是為了“取悅”召喚的妖魔。

“屋頂上有人!”最先發現時越的匪徒高聲道。

“什麽?”院中兩個匪徒乍然聽到這話,當即擡頭往周圍房頂上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就在他們頭頂那麽近的位置,果真站着一個人。

對方兩手攏在袖中,正垂首望着他們,一身白袍竟比霜雪更潔淨無暇,他面上無悲無喜,甚為平靜,就只是立在那兒,但那種令人窒息的驚豔感卻完全是撲面而來,短暫的失語過後——

此時此刻,天色昏暗。

此情此景,仿若山精鬼魅出世。

他們心中不禁生出濃濃詭異之感。

“大哥,怎麽辦?”有人道。

另一個匪徒,或者說匪首,并沒有回答,只皺眉看着時越:“……不像是人……莫非……”

這時,他目光徹底凝在屋頂那人一頭流水般順滑的美麗銀發上,仿佛想起了什麽,頓時就是一驚。

近日有傳言,殺死風花兩城城主的,是一個少年召喚者,和他召喚的妖魔——那正是個擁有完全人形的銀發美人。

完全的人形……這是極其稀有罕見的情況,他還記得當初不明真相時曾遠遠看到的異象,那道沖天的銀色光柱!

在聽說那異象還是個毛孩子弄出來的時候,他是又嫉又妒,心氣難平,還暗地裏啐了好幾回。

而對那兩個城主的死,他倒沒什麽所謂,只有感那毛孩子召喚者運道真好,能擁有這樣強大的妖魔,不知心中暗暗詛咒了那小子多少回……

如果換作他,他必然要利用這個妖魔來為所欲為,讓它助自己獲取想要的一切,什麽風花冰暗四城主,這幾位往日高高在上的人物,都得跪下來伺候他,若讓他不順心,便直接弄死……

雖然意/淫時很肆意快活,可當真見到了這銀發的妖魔,一時的驚豔後,他心中充斥着的是全然的恐懼,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很願意立刻離開此地,最好是離這銀發妖魔越遠越好。

畢竟幾乎全部召喚者都很明白一件事,無論表面上人類召喚者和自己供奉的妖魔是多麽和諧的交易,合作、契約關系,妖魔相處起來又是怎樣的無害和友好,但本質上——妖魔從來不是什麽良善的存在。

只因不想被遣返回冥國,所以它們才對自己召喚者的生命那麽在意。只因為肆意妄為就不能長久待在這個人世,才壓抑着邪惡的本性,憑着那在貪婪的妖魔眼中極為微薄的供奉,借出力量給召喚者,甚至和召喚者一起上戰場并肩殺怪。

一個人形的擁有強大力量的妖魔,除了它的召喚者外,誰知道它到底有多危險?

或許下一刻它就會毫無預兆的暴起殺人——

而事實上,此世完全可以說是立于頂尖的強大妖魔召喚者,即四位城主,其中風花兩位城主之死,正是再度深刻說明了一件事,這個銀發妖魔的強大程度,很可能已是超出他人想象的可怕。

在連兩個城主一起都無法對付的情況下,這個銀發妖魔只要把自己的召喚者找個地方藏好,就大可以在這個世界肆無忌憚為所欲為,随心所欲的收割生命,毀去一切,直到它玩夠為止。

“這位妖魔大人,”匪首阻止了另外幾人的動作,對時越堪稱是畢恭畢敬道:“失禮了,不知您出現在這裏,是有什麽吩咐?”

有一群飛鳥盤旋着從上空經過。

時越擡頭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随後收回視線,從屋頂上走了下去,這樣的高度,他落地時卻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幾個匪徒屏息凝神,死死盯着時越。

正此時,一把尚沾着鮮血的長刀,突兀騰空而起,于半空中挪移旋轉,自行挽出了幾個幹脆利落,足以令觀者驚豔,且迅捷如風的刀花。

只是一瞬間的事,幾個匪徒心中剛生出危機感,脖頸間就已瞬時同步出現了一道猙獰的血口。

此時還站着的,就只有時越和匪首了。

匪首目呲欲裂的看着兄弟們屍體落地,又很快平複了憤怒,無論如何,至少這個妖魔沒有連他一起殺,至少…他現在還活着,于是只極度戒備,恐懼不安的望着時越:“這位大人……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時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們闖進這裏,殺死這裏的人時,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更不會回答為什麽,只是能殺,想殺,要殺,于是便将他們殺了,這些留下來的,也只是暫時不殺,要先用來淩/虐折磨。”

“那麽,我殺你們自然也是一個道理,能殺,想殺,要殺,所以殺了。”

匪首喉頭一緊。

……什麽意思?

那這妖魔沒有第一時間殺了他,莫非是想先把他留下來折磨一番!?

倒不是要折磨他,時越沒這愛好,不過是他作為一個靠食用人類愛欲為生的魔,這會兒差不多需要“進食”了而已。

輕車熟路制造出幻境,使得匪首逐漸迷失心智,沉淪于自己幻想中的銀發美人臂彎裏,在衍生出足夠的愛意和欲望後,再讓他如同風花二城城主一般,沉睡入近乎真實——且極為恐怖的噩夢般的幻境中痛苦的死亡。

村民們在幾個匪徒被殺死後,很是安靜了一陣,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聞了。而在數秒後,他們突然嘩然一片,都将求救的目光和呼聲投向了這個突然出現的銀發少年。

雖然從匪首口中聽出這位是個妖魔,但要不然怎麽說人是視覺動物呢,看臉真是恒久不變的真理——雖然出現的的這位是個還不能分辨是善是惡的妖魔,且一聲不吭就開始殺人,但畢竟他殺的都是邪惡的匪徒,畢竟他又是如此超出想象的美麗……

但這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卻和其他村民不同,她沒有求救,也沒敢發出其他任何聲音,身體甚至顫抖得比之前還厲害。

她只是盡力蜷縮起身體,将頭深深低進了塵埃裏,恐懼得連呼吸和思維都暫停了。

她叫薇拉,是個活潑的姑娘,一向愛思考很多事情,以前的,現在的,未來的……她還有強烈的好奇心,喜歡聽故事,因而經常請求父母講一些記憶深刻的往事。

數百年來,一開始人類召喚妖魔對抗怪物本就是權宜之計,驅虎吞狼,不外如是。

只不過後來怪物越來越多,人類死傷越發慘重,此事才漸漸變成了常規操作,并發展到今日的地步。

但這麽長的時光中……

雖然現如今幾乎所有妖魔表面上大都還顯得挺友善,甚至少有主動傷人害命,人們對妖魔的态度也是平靜看待居多,可在以往卻是曾有好幾次——

例如最近一次,大約應是在三十多年前的灰石城,曾出現過一個肆無忌憚行事的強大妖魔。

雖然它存在沒多長時間,就被幾個當時極強大的召喚者聯手殺死,有關它的信息也被限制和封鎖,導致如今少有人知曉它的存在。

但薇拉的父母當年正好居住在灰石城附近的一個小村子裏,那時他們只有十幾歲,很是經歷過一段驚心動魄的可怕時光,因而可以說對這個妖魔的事倒是有些了解。

衆所周知,強大的妖魔不一定就都是人形,但外表越接近人形的妖魔,幾乎都要遠比其他妖魔強大。

那肆無忌憚的強大妖魔正生得一副人身畜牲腦的醜陋模樣,高大粗壯,渾身惡臭,形容極為不堪。

它被召喚後沒多久,先是屠了一座小城,随後将那兒當做自己的寝宮,它把自己的召喚者藏在了床底的地下室中,勉強維持住其生命,然後便開始為所欲為——

它抓許多人,将人拆解分開,皮作成鼓,骨裝飾牆壁,頭顱則挖空中部用來點燈,或是結成一串綁在腰間。

周圍凝固的人血變黑發臭,它愛這個味道,于是又設法澆上一層又一層新鮮的。

它還日夜和人淫/樂,不拘男女,多是嬌嫩少年少女,将之禍害至奄奄一息後,便就地烹煮或炙烤,如此用上美美一餐後,又就着淋漓血肉鋪成的床鋪休息。

過去的三十多年并不算長,但在這個因為各種原因而人均壽命較短的世界,三十年就足以一代人換一代,這樣可怕的往事知道的人本也不多,此時更是早已如過目煙雲般被忽略甚至基本遺忘,到如今,更是只有零零散散很少一部分的上了年紀的老人還記得。

好奇心強,愛聽往事的薇拉,少女時曾央求父母說起過這些……

在聽過之前,她本和其他孩子一樣,對鍛煉幻海,召喚妖魔充滿了興趣、渴望和鬥志。但在這之後,盡管孩童心性,日子照過,沒多久就将這故事忘得差不多,但她心底已不知不覺蒙上了一層陰影,使得她和其他大多數人不同,對妖魔的戒備恐懼程度也一直遠遠深過其他人。

在看到這個擁有完全的人形,被邪惡的匪徒稱為“妖魔大人”的銀發美少年時,她突然就回憶起了這段聽過的往事……此時心中滿溢的,都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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