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是嗎?”時越頓住腳步,他打量着修彌,淡淡道:“你是這樣想的嗎。”
在這樣意味深長的視線籠罩下,修彌不由僵硬了身體,同手同腳的邁出一步後,才發現自己心跳正不斷加快。
……誰讓離開城主府後,時越每次開口,都會說一些讓修彌思慮漸深,驚懼不安的話。
他幾乎是屏息凝神,等着時越繼續說下去。
無論銀發妖魔說什麽……修彌都相信自己完全擁有承受的勇氣。
但緊接着,他聽到的卻是一陣低低的笑聲。
修彌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莫名覺得自己此刻像個傻子。
時越笑完,一邊轉身繼續向前走,一邊用一種談論今天吃什麽的輕松語氣道:“啊,剛才我和你說的那些,其實完全不用擔心的……”
和前一刻談論時的“嚴肅”比起來,他此時無論姿态、神色還是語氣,似乎都回歸了原本的狀态,平靜近乎平淡,模樣散漫閑适得像是在散步遛彎兒。
“對你而言,情況并沒有那麽糟糕,那個城主嘛,死就死了吧,倒不值一提。”
修彌:“?”
“還有,之前操控妖魔良姬解除生命線時,我已經檢查過了哦,大致能确認,目前駐紮在前線戰場上的那批風衛,并沒有倒黴的恰巧在今時今日和怪物發生戰鬥。也就是說,解除生命線目前對他們造成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當然,失去了飛行和駕馭風的能力,日後的戰鬥肯定也會有些許不便,不過這個就不在考慮範圍內了。”
修彌:“!”
“真相有時候并沒那麽重要。重要的是說出真相的人擁有足夠的力量,且能夠讓聽者願意、或者說不得不去相信他。”
時越娓娓道:“在還沒能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與其去擔心因為城主的死,會被不明真相的人們憎惡仇視,不如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接下來要走的路。”
“我……”
“修彌,你想擁有比妖魔更強大的力量嗎?”時越沒有看他,只是輕描淡寫道:“想擁有能夠驅逐、甚至殺死所有怪物的力量,來結束在這片土地上,已持續三百多年的戰争嗎?”
少年不可置信的看向時越,短暫的震驚後,他沒有過多猶豫,已是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超大聲道:“想!當然想!”
“那麽……接下來我會把你送去一個地方。”時越緩緩道:“讓小A陪你好了。”
将小A從地上提起來,時越不顧它的炸毛,将它轉遞給修彌。
“那裏是另一方世界,和這個世界有諸多不同之處。其中有一座通天高塔,你将直接入塔,從最底層開始,不斷的提升自己,一層一層,不停地向上爬,直到你完全成長起來,擁有真正屬于自己的、強大的力量……屆時,你才會回到這裏。”
修彌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塔”這種建築,聽到通天高塔四個字時,神色間不由露出一絲茫然和對未知的恐懼,但更多的則是興奮和好奇。
“不過,你這樣的呢,去到那裏就是個異世界偷渡客,雖然沒人會來抓你,但高塔本身的法則之力會短暫排斥你一段時間,關于這個,你只能咬牙堅持下去。”
時越頓了頓:“在高塔,你必須要踩着其他競争者的屍骨往上爬,如果不想被永遠的留在某一層,悄無聲息,毫無價值的死在那兒,就要持續不斷的努力,啊,或者說拼命才行呢……”
“修彌,你現在還可以選擇不去走這條辛苦又危險的路哦,只要對我說不就好。那麽,你的決定是?”
“我要去!”修彌摩挲着腰間那把短刀,态度鄭重而肯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時越看着他,似乎是在辨認和确定他的話。
“……啊,對了。”時越收回視線,補充道:“那個通天塔的世界,時間流速和這個世界不同。也就是說,哪怕你在塔裏待上個十年,這裏大約也才過去……嗯,我算一下,差不多十三天左右。”
修彌眼睛一亮。
少年不由想到,當他下一次再踏上這片土地時,也許就是十幾二十天後?
而那個時候的他,肯定已經成長到了會讓其他人驚嘆的程度吧?他會擁有完全屬于自己的,強大的力量。
……如果父母和養父還活着的話,也一定會期望看到他強大起來的模樣吧!
他将一往無前的走下去,變得足夠強大,他要拯救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結束戰争!哪怕自身遍體鱗傷,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把此界之人送去另一個世界,且還是“塔”存在的世界。對現在的時越來說,也并非容易的事。
好在此刻的修彌弱得像只螞蟻,就算送過去也不會引來時空之力的反彈,更不會引來多大的注意……
而換作是時越就不同了,盡管他現在更相當于本體的一個□□,擁有的力量還在“人”的範疇,并非本體作為“永夜神”時那般強大,但在任意一個高法世界也是頂尖甚至至尊的強者了。
如果他現在降臨去那個塔的世界——先不論他在這個世界此刻只是一個“□□”,如果沒有收集滿所需的能量,那麽只有這世界毀滅,才有可能離開這裏。
只要他降臨過去那方,分分鐘就會遭到塔意識和法則力量的全力打擊,除非真身降臨,否則也只會被迅速踢出去沒商量。
※
離開風城後,時越獨自一人,便開始漫無目的的到處游走。
風城城主的死并不是秘密,包括花城城主海曼亦死在了風城這個消息,随着時間流逝,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這位城主大人在風城另有好幾處房産,其中一處正住着他那遲暮之年的妻子和已快四十歲的一雙兒女,在這個大多數人活得都比較困苦,且很容易英年早逝的世界,有城主大人在,他的妻兒都算是活得夠長久的了。
當然了,城主大人另外的那些房産中,養着的則都是他的情人,這些情人有男有女,年紀不等,他還有好些個私生子,這些孩子中,年紀大的已經快三十,年紀小的才兩三歲。
知道城主死訊後,年紀大的當即趕去城主府哭了個昏天黑地,年紀輕的則腦瓜子一轉,收拾了包袱趁亂直接離開了風城……
風衛——雖然已沒有了飛行和駕馭風的能力,但依舊有風衛留了下來,他們仍穿着風衛的标志性藍色制服并佩戴銅徽章,在分出一部分負責暫時維持城中秩序和照顧城主這一堆後宅子女後,另一部分人則領命去追查修彌和銀發妖魔的蹤跡。
時越倒沒有刻意掩藏蹤跡,他一路走走停停,有時在山野間游走,有時短暫停留在某個村落,聽聽民衆對兩位城主之死的看法——
當然了,在和怪物的戰争似乎永無止歇的現階段,知道因召喚出強大妖魔而擁有足夠的力量能影響戰局的兩位城主之死後,大部分人感受到的都是悲傷憂慮和恐懼不安。
人們對城主那樣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倒說不上有什麽深厚的感情,更多是對他們力量的信任,以及權勢的尊敬。
四位城主大人,現在一下就少了兩個,出于對現狀的擔憂和未來的恐懼,此世本就混亂的情況又有了些許惡化……
有人更加努力的鍛煉自己的幻海,以求盡快達到能夠召喚妖魔的程度。有人組織起其他召喚者,決定在這段時間聯合起來加強對周邊環境的戒備。
有人什麽都不做,成日守在家中,對外界充滿警惕和戒備,或是日夜伏地祈求冥主的注視和保佑。
也有人醉生夢死,決定在怪物大軍殺進來之前最後逍遙快活一把——或是直接不再勞作,只懶散度日,或是趁亂混水摸魚,行一些惡事……
行惡事的人還不在少數。
時越此世的種族形态畢竟是一個靠食用人類“愛欲”為生的魔,因而不接觸人類大約是不行的。
又是漫無方向肆意游走的一日,天色将黑,在途經一處荒僻的小小村落時,時越聽到了尖叫和哭泣□□之聲。
他腳下步子一轉,腳尖輕輕一踏地面,整個人便如沒有重量般飄浮起來,在空中如履平地般行走,輕快如風,轉眼間就來到了村中最高的一棟房屋處。
這處住宅不僅房頂修得比其他家高得多,且院落也比別家的三倍大。時越猜測住這裏的如果不是此村村長,就是個相對其他人而言更強大的召喚者。
站在屋頂往下望去,只見那院落中跪着擠着二十多號人,都被三三兩兩的捆在了一起,其中多是女人和小孩,應是村中村民,一半昏着,人事不省,另一半則驚恐萬狀,淚流滿面,渾身抖若篩糠。
另站着兩個男人,正在這些村民身邊走來走去,一個挨個抓起女人或孩子的下颚,對其容貌身材品評一番,另一個則時不時狠狠一腳踢向仍在哭泣求救或是他認為不安分的存在,若對方不夠服帖,說不得便要動個刀子威吓一番。
這是兩個強盜惡匪。
時越看向周圍,能聽到不遠處幾棟房屋中傳來争鬥之聲,但又很快就消失。
幾秒後,便有三個男人分別從附近某間房屋中出來,右手提着一把血淋淋的武器,左手則抓着一個女人或孩子,透過他們身後洞開的門扉,能看到地上或躺或趴着已沒有生氣的成年男子屍體。
正在這時,其中一個男人無意間擡頭看了看天,突然一把将手中女人丢下,手指向頭頂不遠處的方向,愕然喊道:“什麽人?!”
——赫然是一身白袍,銀發飛揚,無聲無息站在屋頂上的時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