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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夜色漸深。

院中沒有人動作,或發出聲音。

直到黑木葉渾身一顫,滿臉痛苦的閉上眼,十指抓住頭皮,崩潰的跪倒在地,發出一聲聲夾雜着憤怒和茫然的嘶吼。

他就這樣發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從地上站起身來,情緒還未平複,聲音嘶啞得不成調:“不可能?我不相信……”

“黑木葉,你沒事吧?”千樹遠等人試探着走近,對他的狀态深表擔憂。

時越只是把之前在風城城主那兒經歷的事,用幻境的方式給他模拟了一遍,對黑木葉而言效果和身臨其境也沒差了。

除了城主自爆已投靠葵莫恩星人這件事外,其他的時越幾乎都沒有漏下。

“那些全都是真的哦。怎麽樣,還滿意你看到的嗎?”時越用涼涼的聲音,說着內容尖刻的話。

大約是這種态度出現在“妖魔”身上太過尋常,除了被刺激得攥緊拳頭咬牙切齒的黑木葉外,千樹遠等人皆一副習以為常不以為忤的模樣。

“你供奉的妖魔都完全沒有發現嗎?”時越簡直是嘲諷的低笑着輕聲道:“它的召喚者時刻被人掠奪着生命,說不準下一刻就會不明不白命喪當場這件事?”

“你信賴崇敬的城主,從沒将你們這些風衛的性命放在眼裏,啊,好像也沒把你們當人看呢,只當做好用的工具,直到榨幹最後一絲價值為止……”

“什麽?”千樹遠等人乍然聽到這樣的秘辛,不由大吃一驚。

黑木葉沒有反駁時越的話,只僵硬的站在原地,腳下好像生了根。

有意思。時越淡淡想到。

風城這個城主奪取風衛生命彌補自身一事,之所以能保密這麽多年都沒被人捅出來,絕不僅僅是因為知情人無法和他抗衡——

那叫良姬的妖魔,确實很精通如何巧妙的和其他人簽訂這種強制的生命交易類契約,且能做到讓這個契約本身足夠’隐秘’。

否則良姬這只人面蜘蛛本身再強大,風衛們各自供奉的那些妖魔,也遲早能透過自已召喚者生命力正緩慢減弱這一點,逆向推理并借此發現其中問題——

畢竟沒有妖魔會願意自己的召喚者生命時刻受到威脅,它們可不想被遣返回原地。

但實際情況是,發現不對勁的人/妖魔,數十年來也并不多,甚至可以說很稀少。

如果時越的本體不是神靈,那麽要想發現那些連接着風衛們心髒的生命線,恐怕也是件極難的事。

也正因為沒有如果,所以他第一次在荒落村外見到那隊來接人的風衛時,就發現了其中端倪。

那時他在馬車上問修彌“你很仰慕城主嗎”這個問題,也不是在沒話找話——

雖然已是很久遠以前的事,但這類邪惡的生命契約,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時越确是曾見過不少。

黑木葉雖然一開始嘴上說着不可能,但看他之後的反應,實際上起碼也信了八成。

無論城主掩飾得再完美,多年來總會有些當初沒能細想的蛛絲馬跡,是現如今知道真相後回憶起來恍然大悟的。

“我本來不準備留下,”時越心中一動,看向千樹遠等人,拖長了音道:“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有一個游戲,需要你們來試驗一下可玩性。”

千樹遠額上冒出冷汗,他之前隐隐感覺這銀發妖魔并沒有傷害他們這一行人性命的意思,連黑木葉主動攻擊他,他似乎也不怎麽在意,反而還不知做了什麽,讓黑木葉知道了一些“東西”,可以說行為還挺友善的……

但轉瞬,他又告知,要他們來試驗某個游戲的可玩性,什麽樣的游戲?要怎麽試驗?會不會出事?不玩的話又會怎麽樣?

和妖魔玩游戲……

只會令人心生不安,如履薄冰。

“千樹,我們該怎麽做?”有人側頭,悄聲問千樹遠:“要不要跟他拼了!”

“……我可不想玩妖魔的游戲,幹脆……”

“遠哥?”

千樹遠示意他們噤聲,銀發妖魔憑他們對付不了,如果真激怒了對方,恐怕會招致最糟糕的後果。

他想着,朗聲對屋頂方向道:“我們能知道那是什麽游戲嗎?”

既是想盡量拖延一點時間,也是想明白到底是什麽游戲,如果不得不玩,那就只有盡量去拿到游戲的勝利。

時越回憶起以往一段經歷。

他旅行過的位面中,曾有一個幾乎全民沉迷網游的世界。

那是款全息網游,仿真度極高,和現實差距不大,但比現實豐富多彩,包羅萬象,且波瀾壯闊,驚險刺激,令人欲罷不能……

被那兒的人稱為“第二世界”。

而随着越來越多的人幾乎日日夜夜都想把精力放在第二世界,那兒的社會結構逐漸發生了很大改變,人們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加繁衍方式,其他的包括學習工作和與人交流等等,大多都直接在第二世界進行。

時越在這個世界需要收集的能量離不開其他生命,或者嚴格來說,是離不開人。

要收集來自他人的愛意和由愛衍生的欲望,如果一點點來,哪怕他目前這個種族形态有極大優勢,天然就能迷惑人心,那也得花上一段不短的時間,還得和許許多多人見面,接觸……

說來,這個種族制造的幻境極為真實——

他其實大可以試一試,擴大幻境的範圍,将周邊一段距離內所有生命體納入其中,去嘗試融入類似網游的元素,給他們講個“故事”,再分派一些“任務”,再時不時安排幻境化出自己的“□□”去和他們接觸,來不斷的收集需要的能量。

“這是個……比真實要真實,也比虛幻更虛幻的游戲。”時越頓了頓:“重點在于玩這個游戲的人,是怎麽看待它的。”

“你認為它是真的,它對你而言就是真的,你認為它是假的,那麽它就是假的。”

一行人聽不明白,越發不安。

有幾個不願再停留在原地,參與這什麽真真假假的游戲,直接用出自己供奉的妖魔借予的力量,或是速度飛快向外奔走,或是閃身藏入更深暗的陰影借助陰影瞬移,或是浮空跳躍,還有變身成飛鳥飛離……花樣百出的試圖直接遁走。

時越沒有阻攔,只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那清脆的“啪嗒”一聲仿佛是在耳邊響起,讓所有人心跳錯了一拍,緊接着——

眼前的昏暗突然被光明驅散,日光籠罩下,面前的一切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層眩目的金光,院中已沒有了匪徒的屍體和那些雜七雜八的物什,處處幹淨齊整。

感受着這陽光暖洋洋灑在身上的溫度,仿佛他們之前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千樹遠茫然的看向周圍,映入眼簾的是隊友們不可思議的愕然臉龐。

“天,天亮了??”

“……發生什麽了?”

“我們是在做夢嗎?”

身後不知何時緊閉的院門被人推開,一道白袍的身影走了進來,日光下,銀發的妖魔簡直是纖毫畢現,他就如神明般耀眼而美麗——

在這之前,千樹遠一行人也曾為銀發妖魔的一個轉身而萬分驚豔,但畢竟那時天色昏暗,絕沒有此刻看得清楚,給予的震撼也不可同日而語。

何況銀發妖魔還非同一般的強大,按說,如此強大且美麗的存在,只應讓人下意識連呼吸都放輕,不敢有一絲亵渎之意……

但事實上,他們越是看着銀發妖魔,卻越會生出愛慕之心,越是和其接近,欲望也就越發火熱。

在銀發妖魔的視線和千樹遠短暫對視的瞬間,千樹遠不禁喉頭微動,雙眸有些發紅,他張口欲言……

誰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因為下一秒,銀發妖魔便神色漠然的移開視線。

他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一邊打量所有人,一邊緩緩走近他們身邊,他的每一步都宛若踏在觀者的心尖兒上——

但就在雙方即将接觸到的一剎那,又翩然退開來。

哪怕他什麽也沒做,只如此意味不明的若即若離,也足以讓人為之神魂颠倒。

咦。

時越突然停下腳步,他的視線正停留在一個鬓發蒼白,神态滄桑,模樣尚算英俊的中年男人身上。

之前他沒仔細看過千樹遠這一行人,進了幻境,才發現此人有些不一般。

所有人都在關注着銀發妖魔,當然也順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這人。

千樹遠特別回憶了一下,只記得此人名叫無影,是臨時安排過來他這個隊伍的,這幾日下來,似乎都沒怎麽開口說話,也跟着殺過怪物,除此之外,他對這人并沒有什麽多餘的注意。

時越收回看向那中年男人的視線。

他用一種平和的語氣對一行人道:“這裏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小村落,今日,就在這村中,發生了很糟糕的事。一夥窮兇極惡,殺人如麻的邪惡匪徒盯上了這裏,他們混入村中,将村民們屠戮殆盡。”

“你們的任務,就是在天黑之前解決這一夥匪徒,從他們手中解救這些村民,不讓村民們無辜慘死。”

一行人懵了懵。

……等等,這村子是遭了匪徒沒錯,但匪徒不是已經被殺死了嗎?

而且,這就是銀發妖魔要他們玩的游戲?怎麽感覺哪裏怪怪的……

“任務地點限制在村子裏,在游戲結束之前,沒有人能夠離開。”

時越最後總結:“祝你們玩的愉快。”

話音落下,人随之在他們眼前消失。

還不待一行人回神,只聽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一個男人走進了院中。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怎麽會在我家院子裏?”那男人驚慌的看着他們,神色逐漸變得恐懼:“莫非……你們是匪徒?”

千樹遠等人:……

雖然搞不清現在是個什麽狀況,但——

“不,我們是從外城來的,經過這個村子……”千樹遠深吸一口氣:“聽說你們村子裏有匪徒,特地來幫你們的……對了,不知道你是……”

“我是這個村的村長,”男人的目光依舊充滿狐疑:“你們,你們真是外城來的勇士?你們怎麽知道我們村裏有匪徒的……還進到了我家院子裏……”

……

幻境內,烈日當空,千樹遠等人正迷茫尴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和“村長”溝通着。

這是一場試驗游戲,時越控制着幻境化出一個自己,同樣的銀發白袍,并嘗試将其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随後又歸為一。

這樣一邊編織、操控引導着幻境的情況和發展,時越一邊算了算時間,發現距離把修彌送去塔世界,已過去半個多月……

如果修彌還活着,此刻大概已是二十六七歲的光景,小A則會在合适的時候将他帶回來。

而如果他在塔中死了,小A當然也會立刻趕回到時越身邊。

想到這兒,時越面無表情的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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