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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禮物

再過不久便是阿爹的生辰,江映月好說歹說才求得了一次出府的機會,身為官家女子,總是身不由己。

江映月戴着帷帽,坐在馬車上挑開簾子,留戀的看着街上的一切,她一直覺得這是一場夢,直到看見人間煙火氣,才覺得這一切是真的,她真的重生了。

街上人來人往,攤販們都在賣力的叫賣,江映月目不暇接的瞅着,看見糖葫蘆,眼睛便像黏住了一般移不開了。

再看一眼騎馬目視前方的齊延,他是被阿娘囑托前來保護她的,江映月搖搖頭,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若是讓齊延知道她還對糖葫蘆念念不忘多丢人啊。

不過她很少有機會吃到街上的零嘴兒,上次吃還是上一世未出閣的時候,想來真是懷念。

遺憾的看了一眼已經遠去的糖葫蘆,江映月整整帷帽便下了馬車,走進綢緞莊。

錦絲閣是晉州最大的綢緞莊,來這裏挑選布料的人自然多,齊延把江映月護在身前,雙臂撐在身側,既保護了她,也給她留了足夠的空間。

江映月嫌帷帽礙事,拿下來順手遞給了齊延,許是覺得自己做的太理所當然了些,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便專心挑綢緞了。

齊延被那雙帶着笑意的眼睛晃了眼,果然人如其名,笑起來眼睛像月牙,九歲小姑娘的笑容總是明媚又溫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依賴。

齊延并不排斥她的依賴,反而有些享受,他在家中是最小的,總被大哥護着,如今有比他更小的依賴他,而且還是一個個看起來嬌嬌軟軟的妹妹,他自然甘之如饴。

等的有些無趣,齊延便低下頭認真看了看小姑娘今日的裝束。

雙平髻上只別了幾朵從惜桃苑摘下來的桃花,随意又不失活潑,聞着也沁人心脾,連衣裳也是粉白繡折枝堆花裙,與發間的桃花相得益彰。

齊延在心裏暗贊一聲,她小小年紀,眼光倒是極好。

看着整個人都是淺粉色的小姑娘,齊延想起了她上次做的桃花糕,鮮嫩可口,那股芬芳似乎還留在他唇齒間,細聞卻是小姑娘發間的香氣,沁人心脾。

江映月輕輕挪動了一下,齊延便聽見了一聲清脆的輕響,那是她腳上一直戴着的鈴铛。

一聲一聲的敲進他心裏。

“齊哥哥?你怎麽了?”

齊延猛然回神,茫然的看着小姑娘。

“我問你這兩匹料子哪個好看呢,你怎麽就走神了?”江映月眨眨眼,雙手各拿着一匹布笑道。

齊延匆匆看了一眼道:“鴉青色不錯。”

江映月點點頭,她也喜歡鴉青色,很襯阿爹,看看右手上的竹青色,她想了想,決定也買下來,義兄幫了她這麽多,她也要做些什麽送給他。

而且義兄住在靈竹苑,有個竹青色的小物件再合适不過了,打定主意,江映月便拿着兩匹料子去結賬了。

上了馬車,江映月乖乖坐好,她和雲兒早就想好給阿爹做什麽了,一件圓領袍衫,做常服再合适不過,她做袍衫雲兒繡花,既能體現出孝心,做起來也輕松。

不過好不容易可以出門,雲兒居然不願意出來,真是拿她沒辦法。

摸了摸竹青色的料子,江映月眉頭緊鎖,很快便把江映雲抛之腦後,料子是買回來了,但該給義兄做個什麽呢?

香囊精致,不過太考驗女紅,羅帕倒是很簡單,但是體現不出心意……

中途齊延停了一次車,江映月正苦思冥想,也沒在意,直到簾外探出一串紅紅的糖葫蘆,她才回過神。

接過糖葫蘆,江映月歡喜的挑開簾子,驚奇的問騎在馬上的少年:“齊哥哥!這是你買的?”

齊延怕有人窺見馬車內的小姑娘,連忙把簾子放下,隔着馬車溫聲道:“你沒帶帷帽,別掀開簾子,”頓了頓又道,“糖葫蘆是買給你的,快吃吧,小心被明琮看見了,又要搶。”

馬車裏歡呼一聲,齊延仿佛看見了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和紅潤的雙頰,還有,帶着甜味的唇。

齊延笑笑,目視前方,囑咐駕車的仆從慢一點。

快到江府時,江映月特意摸了摸臉,沒有糖渣,她才放心的挑開簾子,伸手把剩了兩個的糖葫蘆遞給了齊延。

“齊哥哥!我請你吃!”

小姑娘笑的明媚燦爛。

齊延沒有接,在小姑娘疑惑的目光中伸出手,在她嘴角摸了一下。

江映月抿唇,看着他手上的糖渣,臉紅了一紅,連忙放下了簾子。

微風拂過,江映月似乎聽見齊延輕聲說了一句“小花貓”,她連忙捂住耳朵。

下了馬車,江映月連忙提着裙子跑回了惜桃苑,齊延搖頭失笑。

江映月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抛到腦後,過幾日便是阿爹的生辰了,時間還是有些趕,她得抓緊時間。

江映月比劃了一會兒,吩咐荼白把江映雲請過來。惜桃苑和憐薇苑挨着,江映雲很快便來了。

兩姐妹湊在一起研究花樣,江映月順帶提了提街上的見聞,江映雲卻是淡淡的模樣,絲毫不感興趣。

江映月再次嘆了口氣,她這個妹妹,什麽都好,就是太悶了。

感嘆完,江映月便在江映雲的指導下開始做女紅。

“雲兒,你當真不想習武嗎?”江映月繡了幾針,忍不住問道。

“真的真的,阿姐,你已經問我好多次了。”江映雲無奈道,“你也知道我的,我對這些沒興趣。”

江映月很苦惱,雲兒性子柔弱,阿娘又因為姨娘做的事不待見她這個妾室的女兒,若是她日後還是死了,雲兒被婆家欺負可怎麽辦?

江映月嘆口氣,多說無益,繼續一針一線的縫衣裳了。

翌日,靈竹苑。

再次見到齊延,又和他同桌吃飯,江映月很難為情,她雖然看起來是九歲,但是實際上已經十六歲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會吃糖葫蘆。

江映月瞥一眼江明琮,想起前不久他吃點心吃的滿臉都是,很快便釋然了,她如今只比弟弟大兩歲,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齊延餘光瞧見小姑娘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歡喜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江映月傻傻的看了他一會兒,也笑了。

她上輩子真是有福氣啊,有這麽好的義兄,不說相貌是萬裏挑一,就連聲音也這麽好聽,她那時怎麽會害怕呢?定是瞎了眼。真不知道這輩子誰有福氣能做義兄的夫人。

兀自發了會兒呆,齊延摸摸她的頭發:“好好吃飯。”像摸一只小貓。

江映月低頭,她想起了昨日他說的那句“小花貓”,臉又不争氣的紅了。

真是的,她已經長大了。

不久便到了江元青的生辰,江府今日一派喜氣洋洋,人人臉上都帶着笑,都誇知府大人有善心,三倍的工錢可真是不少,江映月一路聽着,嘴角也慢慢浮出笑意。

不過今日來賀壽的人裏自然也有裴家,一想到要見到裴令慧,江映月的嘴角就忍不住耷拉下來。

倒不是說裴令慧不好,只是她不知分寸,又是個跳脫的性子,總是得罪人卻不自知,以前她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和她計較,只是今日是阿爹壽宴,不能任由她胡來。

不過想到裴令慧的庶姐裴令思,江映月哼起了歌,若是能和她成為閨中密友,倒是一個和齊延可以一較高下的靠山。

若是有兩個靠山……江映月“嘿嘿”笑了起來,那她還有什麽好怕的。

裴令思此人在江映月看來,也算是一代奇女子了,家族沒落之時,她卻絲毫不受牽連,反而扶搖直上直逼妃位,這份魄力肯定不是常人能比的。

若是重生可以由她選擇,她倒是想體驗一番裴令思的人生,必定跌宕起伏,驚心動魄。

如今裴令思才十三歲,她并不知道她的人生馬上就要迎來轉變了,而江映月便是見證者,不由得心潮澎湃。

轉念一想,她與裴令思相差四歲,裴令思怎麽看都是一個身姿窈窕的大姑娘了,再瞅瞅自己,才九歲而已,一團孩子氣,年齡小真是麻煩。

不久裴泾攜女而來,賓客也來的差不多了,江元青便吩咐兩個女兒領着這些小姐們去花園玩。

江映月暗中觀察裴令思,今日她穿的是一件八成新的丁香色雲紋如意裙,梳着如意髻,簪了兩支白玉釵,除此之外并無裝飾。

如今她只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庶女,江映月卻看到了她挺直的脊背,雖然瘦弱,卻也無損她的淡然氣質。

裴令思是一個清冷美人,可她卻有一雙出衆的丹鳳眼,淩厲魅惑。

原來皇帝喜歡的是這樣的女子,江映月暗暗點頭,換她她也喜歡。

“唉,江映月,你家可真不好玩。”裴令慧斜靠着涼亭的柱子,百無聊賴的轉着錦帕。

江映月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裴令慧,這個喜歡惹事的主,怎麽就不能學學她姐姐,江映月長嘆一聲,她上一世是怎麽過來的啊。

瞧見不遠處有投壺的玩意兒,江映月便吩咐下人把投壺拿過來,幾個姑娘家賞花也賞厭了,也沒什麽特別的消遣,一同玩起了投壺。

江映月剛松了口氣,便傳來了裴令慧氣急敗壞的聲音:“裴令思!你怎麽回事!不會玩就不要玩,真是掃興。”

江映月迫不得已起身,小聲問雪青怎麽回事。

原來是裴令思很少玩投壺,動作便慢了一些,換做其他人倒是願意等,可偏偏下一個便是裴令慧,她想大展身手,左等右等裴令思就是不投,這個庶姐她又是欺負慣了的,裴令慧便冷嘲熱諷的說了幾句。

再看另外幾個官家小姐,因着嫡庶有別,她們自然幫着裴令慧說話,輕聲細語的安慰她幾句,見她還要發作,為難的看了江映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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