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表哥
幾乎是在看見城門的同時,江映月便聽到了震耳欲聾的敲鑼聲,有些好奇,這是誰家的小姐少爺回來了,這麽大的排場。
“他們是來接你的嗎?”江映月好奇地問身邊眉頭緊鎖的齊延。
齊延奇怪的看她一眼,“這是景寧侯府來接你的。”
江映月就不說話了,她沒想到外祖母居然弄了這麽大的排場,有些無所适從,齊延看她緊張,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安撫意味十足。
下馬車之前,齊延便閃身去了前面的馬車上,現在騎馬太打眼了,還是低調一些比較好。
景寧侯府的老夫人看着馬車,幾乎要老淚縱橫了,她沒想到她真的要和外孫女見面了,她盼了許多年,若不是怕女兒不願意,她真想在她出生的時候就養在身邊,省的這些颠沛流離之苦。
老夫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馬車看,待看見齊延先下了馬車,微微失望。很快把目光放在第二輛上,齊延行了晚輩禮,沒有走,轉身去了後面的馬車,把江映月攙扶了下來。
老夫人驚訝極了,沒想到外孫女和齊延的關系居然這麽好。轉念一想,又不由得有些欣慰,有齊延給她撐腰,比她這個行将就木的老婆子更好。
來不及細想,她便看見一個梳着雙平髻的小姑娘下了馬車,她一張小圓臉上帶着笑,腮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最動人的便是她那雙比秦氏還要更勝一籌的眼睛,波光潋滟,似泣非泣,惹人憐愛。
假以時日,必定名動京城。
盼星星盼月亮才盼回來的外孫女,老夫人一時忘了說話,急忙走了過去,也不讓人攙扶,抱着外孫女便哭。
江映月早就料想外祖母是這副模樣,也沒驚訝,拍拍外祖母有些佝偻的背,又擡眼看了一眼齊延,示意他先走。
齊延朝她點點頭,騎上馬飛馳而去。
江映月目送他走遠,才輕柔的把外祖母推開,俏皮道:“外祖母,我這不是來了嗎?你哭這一場,倒是平白讓旁人笑話。”
“月兒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老夫人擦擦眼角,捏捏外孫女的臉,觸手溫軟,像一塊上好的暖玉。
江映月把外祖母扶上馬車,老夫人這才認真的打量了一番外孫女,見她氣色尚佳,粉面含春,便放下心來,絮絮叨叨的問了許多話,江映月一一答了。
一路來到景寧侯府,江映月跳下馬車,親手把外祖母攙扶下來,祖孫倆親密無間,一點都不像是初次見面,相攜去了老夫人的住處,萬熹堂。
景寧侯府的布置很雅致,白牆黛瓦,瞧着不像京城明朗端正的風格,反倒頗有些江南的韻味,透着一股婉約的味道。
江映月随着外祖母來到萬熹堂,左右都不見旁人,不由好奇道:“我的兩個舅母和兩個表哥都不在府中?”
“管他們作甚,”老夫人拉着外孫女的手,笑道:“今日府中只有咱們祖孫倆,好好敘敘舊情,今晚你好好歇息,明早見他們也不遲。”
江映月也不想這麽早就認人,是以也沒多問。老夫人倒是不閑着,一直握着她的手,問她讀了什麽書,會寫幾個字,母親怎麽樣,都是在車上沒來得及問的問題,江映月沒覺得外祖母啰嗦,一一都答了。
在萬熹堂待了一會兒,老夫人親自帶她去了她以後要住的羨月居。羨月居離萬熹堂有些遠,但是有一條小道可以直通萬熹堂,來往十分方便。
外祖母說這是阿娘未出閣時住過的院子,自她出生,這個院子便改了名兒叫羨月居。
秦氏單名一個娴字,娘倆的名字合在一起,可不就是羨月嗎?
江映月不由得看得更仔細了,這裏的東西都完好無損,還按着阿娘未出閣時的模樣擺放,江映月原本還有些緊張,見到這些倒是多了幾分親切。
“你先随意看看,一會兒咱們祖孫倆一塊兒用膳,”老夫人把江映月拉到榻上坐下,慈愛的摸摸江映月的臉,“我家月兒長得可真好。”
江映月還沒有聽過這麽直白的誇贊,有些腼腆的笑了,四處打量着屋內的裝飾。
老夫人繼續說道:“日後我們月兒的夫君讓外祖母來挑,保管讓你滿意。”
話題一下子扯到了這裏,江映月更羞了,雖然她并沒有打算嫁人,但是聽到這些還是忍不住紅了臉。
午膳是在花廳用的,果然如外祖母所言,吃飯的只有她們兩人,旁邊站着一圈丫鬟等着夾菜,江映月沒什麽感覺,照樣吃的有滋有味。
京城的吃食和晉州有些不同,江映月最喜歡的還是京城,更合她的口味。
原本怕外孫女不習慣侯府生活的老夫人也甚是滿意,她不讓別人一同來吃飯,也是怕外孫女拘束,如今倒是她多慮了。
用過午膳,老夫人要去歇晌,江映月不困,老夫人便讓她的大丫鬟清風帶她去了花園。
花園裏各色花兒争奇鬥豔,江映月興致缺缺,清風便引着她來到了湖邊。
這裏湖水清澈,還能看見小魚游來游去,湖中心矗立着一個六角亭。圍着六角亭的是許多含苞待放的荷花,一片碧綠中夾雜着粉嫩的花苞,映襯的六角亭像世外桃源一般,惹人一探究竟。
江映月沒有貿然前去,只遠遠的看,一邊看一邊想起了六月末的觀蓮節。
如今是六月初,快到觀蓮節了,肯定很熱鬧。只是侯府裏沒有姑娘家,江映月有些不習慣,在家裏好歹還有雲兒陪着,在這裏她卻只有雪青和荼白了。
正想着,她便看見六角亭裏現出兩個少年郎的身影,清風看出她的疑惑,朝那邊看了一眼,也有些訝異,恭敬說道:“那是三少爺和四少爺。”
那兩個少年郎自然也看到了江映月,便朝她揮揮手,連忙一人上了一條船,看樣子是要和她說話。江映月便沒有動,反正早晚都要見的。
不多時,兩人的對話便清晰地傳入了江映月的耳中。
“我要贏了,我先說!”
“誰先到表妹身邊誰先說。”
“你別耍賴。”
“我什麽時候耍過賴?”
“……”
江映月有些無語的看着這兩個和齊延一般大的表哥,他們真的十二歲嗎?
不一會兒,兩個少年郎一同奔向了江映月,江映月早有準備,側身給他們讓路,他們兩人沒想到江映月這麽壞,沒剎住,一頭撲在了花叢裏。
兩個人臉上都沾了些花汁,看起來滑稽極了,一旁的清風忍不住抿着嘴笑了出來,看來有人能對付這兩個混世魔王了。
他們倆摸了把臉也沒計較,黑衣裳的那個說道:“你可是表妹映月?”
江映月點點頭,看着他們兩人的臉強忍着沒有笑出來。
黑衣裳又道:“我叫秦期,行三。”
江映月便福身行禮:“三表哥安好。”
心裏卻默默想着,琴棋有了,另一個莫不是叫書畫?轉念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她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還有我還有我,我叫秦頤,你最帥的表哥!”紫衣少年仰頭得意道。
秦期屈指敲他的頭,說起了正事:“表妹不是明日才來嗎?”
秦頤也忘了還手,連忙說:“祖母還說什麽明日表妹才到,果然是騙我們!”
江映月還沒反應過來,這兩個人就一句接一句,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江映月哭笑不得,看着他們倆拌嘴。
“哦對了,今日我們第一次見面,禮物早就備好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拿?”秦頤想起一事,連忙說道。
“別吓着表妹,才剛認識就讓她跟你走,小心她把你當成人販子。”秦期看他一眼,冷哼道。
“你見過這麽俊俏的人販子嗎?”
江映月扶額,齊延說錯了,這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什麽混世魔王,而是兩個話痨。
兩個人并沒有給她思考的機會,也不知怎麽的就達成一致了,一左一右的帶着她去了院子裏,讓清風回去了。
剛進院門,便有一個有些僵硬的聲音說道:“表妹萬福!”
江映月奇道:“難道另外兩個表哥在家嗎?”
秦期忍笑把鳥籠提了過來,只見一只通體嫩黃,只有胸前有一撮白毛的鹦鹉靜靜立着,他嬉皮笑臉道:“看看,這就是你大表哥。”
江映月這才知道自己鬧了個笑話,有些不好意思,她居然連鳥叫都沒分清,不過很快就被鹦鹉吸引住了,這只鹦鹉長得也太可愛了。
秦期見她喜歡,便打開鳥籠,江映月愛不釋手的摸摸它的羽毛,歡喜道:“它有名字了嗎?”
“取過了,叫寶兒,若你不喜歡,再改便是。”秦期回道。
江映月訝異的看着他們:“這就是你們送我的禮物?”
兩人一齊點頭。
寶兒粗噶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寶兒!寶兒!”
江映月見它連自己的名字都會叫了,就不想再改了,倒是秦頤哈哈大笑,說道:“不如給它取個外號,叫大表哥。”
秦期難以置信的看着他,“小心大哥回來揍你。”
“怕什麽,他好幾年都回不來。”秦頤一副吊兒郎當的纨绔模樣。
“那你對着一個鳥叫大表哥去吧。”
江映月看他們又要吵起來了,不由得有些頭疼,這兩個表哥什麽都好,就是太鬧騰了。
不過她也沒覺得尴尬,只覺得兩個表哥都挺有趣,還送了她這麽好玩的見面禮,她原本還擔心表哥不喜她,如今看着這個場面,也徹底放下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