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烤魚
晚上,老夫人終于把衆人叫過來一起吃飯了。江映月有些緊張,阿娘也跟她說過兩個舅舅的性子,但是她還是沒底。
還有兩個舅母,不知道她們好不好相處,原本放下去的心,又高高的懸了起來。
不多時,兩個舅舅一塊兒到了,看起來像是剛下衙,穿的還是官服。
人到了她跟前,江映月反而不緊張了,從容向兩個舅舅行了禮,大舅舅也蓄了一把胡須,看起來溫文爾雅,二舅舅倒是淡淡的模樣,看不出什麽。
大舅舅連忙扶她起來,說都是一家人,江映月便順勢站起來了。
舅甥三人說了一會兒話,兩個舅母和兩個表哥也來了,長輩們都在,兩個表哥也沒忘向江映月擠眉弄眼,招來一個舅母的呼喝。
性子這般潑辣,想必就是二舅母了,江映月暗暗想道,旁邊那個端莊大氣的必然是大舅母,江映月便又見了禮。
老夫人知道外孫女已經和她兩個孫子見面了,但是還是想再說一遍,剛張了張口,四表哥秦頤便擺擺手,說道:“我們倆和表妹早就見過了,祖母省些力氣吃飯吧。”
老夫人笑罵道:“天天沒個正行。”
“畢竟我和三哥只能活到五十歲,不像祖母一樣福壽安康啊。”四表哥秦頤似真似假的嘆了一聲,三表哥秦期也點頭附和。
江映月有些疑惑,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緣由,笑而不語。
“诶,表妹可知道我為什麽這麽說?”秦頤把目光放在江映月身上,有些好奇的問道。
“自然知道啊,百年曰期頤,你們倆一個期一個頤,加起來不就是一百歲嘛!”江映月放下筷子,迅速回道。
“夭壽啦!”秦頤拿筷子敲着碗沿,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二舅母終于忍無可忍,擡手給他一個爆栗,正想罵他,忽然瞥見江映月正好奇的看着她,連忙改了口氣,小聲說道:“晚上再收拾你!”
舅舅舅母的目光都在江映月身上來回打轉,生怕吓着她,他們都沒有女兒,是以面對江映月有些無所适從。
江映月原本也有些緊張,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好笑,她又不是瓷娃娃,他們至于這麽小心翼翼嗎?
只要舅舅舅母不讨厭她,她就知足了,畢竟她來這裏是來玩的,不是來樹敵的。
在萬熹堂吃了晚膳,兩個表哥自告奮勇要送她回去,美其名曰帶她看看侯府的晚間風光。
江映月見外祖母沒反對,便跟着兩個表哥走了,許是吃飽了,他們倆一路上有問不完的話。剛剛在飯桌上淡然自若的江映月,此時卻有些招架不住了。
好不容易到了院子,寶兒又開始叫了:“表妹萬福!”
秦頤看着羨月居,有些舍不得走了,倒不是因為江映月和寶兒在這兒,而是因為整個侯府都被他們兄弟二人玩遍了,唯獨姨母的院子他們很少踏足。
這裏的一切對秦頤來說都新奇不已,便涎着臉道:“好月兒,不如今晚我們倆陪你睡吧。”連稱呼都親昵了幾分。
江映月聽完他的話,急忙跑到內室關上了門大聲道:“四表哥,我要歇息了,你明日再來吧!”
秦頤有些沮喪,秦期見狀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順勢也改了稱呼,“月兒是女子,和姑娘家共處一室像什麽話!”
秦頤沒有反駁,垂頭喪氣的跟着秦期走了,走前沒忘記補充一句:“好!一言為定!我明日再來!”
江映月傻眼了,她只是客氣一下而已,四表哥也太……不見外了吧,江映月搖搖頭,倒在床上望着帳頂。
不知道齊哥哥怎麽樣了,雖然景寧侯府和信國公府離得也不算遠,但是沒有拜帖,貿然拜訪的話有些失禮。
江映月坐起身,喚來雪青磨墨,她忙了一天,還沒來得及給父母報平安呢,吹幹墨跡,江映月想了想,決定每日都給齊延寫幾句話,這樣到第三日,就不怕想不起來了。
一直寫到月上柳梢,江映月才停下筆,揉揉酸痛的手腕,就寝了。
江映月這一晚睡得很好,可是也架不住四表哥卯時就來她院子裏咋咋呼呼。
“寶兒說句話。”
“表妹萬福!”
“寶兒說句話。”
“寶兒!寶兒!”
江映月被迫早起,哈欠連天的穿衣梳洗,她覺得自己要散架了,也不知道四表哥哪來這麽多精力。
所以看到秦頤在廊下翹着腿逗鳥的樣子,她便有些氣憤:“如今才卯時,你來這麽早做什麽!”
秦頤撇撇嘴:“卯時怎麽了,我爹早就去官署點卯了,你還在這兒賴床。”
江映月氣的抓狂,她又不用上衙,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笑道,“四表哥,今日就算了,明日讓我讓我好好睡一覺成嗎?”江映月喝了口茶,才覺得氣消了一些,也不怎麽困了。
“沒問題,”秦頤滿口答應,“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說着便拽住江映月的手,拉着她飛奔起來,可憐江映月還沒緩過神就已經被帶着跑了,荼白和雪青連忙提着裙子跟過去。
老夫人醒得早,正在園子裏賞花呢,便看見她的小孫子拉着她的寶貝外孫女狂奔,倒是讓她吓了一跳,急忙喊道:“你個臭小子,把你妹妹帶到哪去!”
秦頤沒想到會遇到祖母,急忙停了下來,江映月沒來得及剎住腳步,直接撞到他背上,鼻子直酸,眼裏便湧出淚花。
秦頤還沒來得及回話,餘光瞥見江映月正在揉鼻子,才知道他闖了禍,當下連請安都忘了,急忙問道:“月兒沒事吧?撞疼你了?”
江映月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搖搖頭,她也不想哭的,可是眼淚它止不住啊!
秦頤這才放心,朗聲對祖母道:“祖母沒什麽事情,那我就帶月兒玩去了!”
“一會兒別忘了帶月兒回來吃飯!”老夫人氣的心口疼,這個惹禍的老四,真怕他把她的乖外孫女帶壞。
不過……老夫人看着遠去的兩人,忽然覺得,他們倆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
一個十二歲一個九歲,年齡倒也相仿,還能把月兒留在自己家,天天看着,也不怕老四欺負了她去。越想越可行,老夫人笑眯了眼,就這麽辦!
江映月被秦頤帶到了一處牆角,從小洞往裏望去,裏面雖然青苔橫生,景致還算不錯。
她猶豫半晌,才道:“四表哥,我們真的就這麽進去?”她不想把新衣裳弄髒啊。
“那當然了,三哥肯定已經進去了,這是我和三哥的秘密基地,你可是第三個知道這裏的人。”
秦頤得意一笑,餘光瞅見局促不安的雪青和荼白,便揮手讓她們下去,“這裏沒你們的事了,出去玩吧!”
兩人看江映月一眼,江映月瞪他:“這是我的丫鬟,”說完才轉過頭對她們倆道:“你們回去吧,記得照顧好寶兒。”
兩個丫鬟這才離開。
“沒想到月兒還挺有主子威嚴,”秦頤摸摸下巴,“那個詞怎麽說來着?馭下有方?”
這時一牆之隔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你們倆聊夠了嗎?還不快進來!”
“三哥,我馬上來!”說完秦頤便像得了縮骨功的秘法一般,從牆角的狗洞鑽了進去。
江映月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熟練的動作,有些踟蹰,裏面再次傳來一個聲音,“月兒快來,這裏可好看了!”
江映月狠狠心,小心翼翼的鑽了進去,幸好她身量嬌小,狗洞……不,牆角的洞可以容納她,便飛快鑽了進去。
剛一進來,看清園子裏的景色,江映月便有種想揍人的沖動,這裏哪好看了!一片廢墟,只有一個小亭子完好無損,不遠處是一個湖,旁邊放着漁具,水裏生長着幾叢荷花……不過細看,确實挺有意境的,留得殘荷聽雨聲。
秦頤看她神情,見她并沒有不滿之色,便得意道:“我就說吧,你保準喜歡這兒!”
江映月撿了個幹淨的地方坐下,問他們帶她來這兒幹嘛。
這才秦期開口了:“帶你見見世面。”
“……”
江映月沒想到他說的見世面是烤魚,而不是釣魚,她也算是做點心的高手,想來烤魚也不算太難,便興致勃勃的開始了。
只是沒想到點火就把她難住了,熏了一臉的煙,江映月突然覺得那次不小心吃到嘴角的糖渣,和這次被熏一臉的黑煙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秦頤一邊拼命扇扇子一邊着急道:“月兒,愣着做什麽!快點火啊!”
江映月自然又是一通手忙腳亂,這次終于點着火了,秦期早在他們倆到之前就抓了幾條魚,三人手裏各拿着一條魚轉着圈烤,邊烤魚邊說話,倒是有些惬意。
吃完了魚,江映月去水邊洗手,一不小心看見自己的容貌,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活像個唱戲的,連忙蹲在河邊淨了面。
秦頤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姑娘家就是喜歡臭美!”
“哼,那你以後娶得媳婦肯定是醜八怪。”江映月也毫不相讓。
“你以後嫁的人絕對是歪嘴斜眼!”秦頤嘴更毒。
秦期皺眉,看了秦頤一眼,他這才不情不願的說,“好好好,我以後娶得人是醜八怪!”
江映月好奇地看着他們,三表哥坐在中間,她坐在三表哥右邊,是以并沒有看到三表哥的神情,便悄悄地把身子後仰,拍四表哥的肩。
沒想到這個小動作被三表哥發現了,江映月沒再敢造次,三表哥今天心情似乎有些不好,便乖乖的把手放下,沒敢問了。
已經快到巳時了,兩個表哥便帶着江映月在這個園子裏玩,這裏的灰暗和景寧侯府的光鮮亮麗格格不入,好奇地問了他們這個園子的由來。
四表哥撓撓頭,說他也不知道。
三表哥看着那個小亭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映月也就不問了,反正她也就是随口問問,很快便被遠處幾叢不知名的野花吸引了興趣。
兄弟倆走在後面一直在打眉眼官司,江映月毫不知情,摘了一朵淡紫色的野花別在發間,轉身問他們好看嗎,兩兄弟急忙站直,齊聲說好看。
江映月狐疑的看着他們,也沒多想,只當他們嫌賞花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