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頭面
齊延把她抱到一個小院子裏才放下,掃一眼周圍的下人,下人們都低着頭沒敢多看,遠遠地躲開了。
齊延這才道:“我抱着你你可害怕?”
江映月還沒緩過神,氣哼哼道,“我抱你試試?”
齊延摸摸鼻子,想說“好”,又意識到她生氣了,想了想道:“現在的月兒才正常,剛才死氣沉沉的模樣,若是吓到我祖母怎麽辦?”
江映月聽他這樣說,面色有些猶豫,也覺得自己太過小題大做了,齊延再接再厲:“我祖母喜歡活潑的小姑娘,你一會兒別繃着臉,”齊延戳了一下她的臉,“我一會兒讓我奶娘替你把臉洗了。”
江映月沒拒絕,任由他擺弄。
不一會兒,奶娘來了,齊延轉身出去。奶娘把門關上,笑眯眯的打量她一眼,“小姐現在卸妝嗎?”江映月點點頭。
“小姐別怕,咱們老夫人很好相處,是最和氣不過的,”奶娘手裏忙活着,嘴上也沒停,“別嫌老婆子話多,咱們二公子啊,還沒對哪個小姑娘這麽上心呢。”
江映月點點頭,沒當回事,前世齊延确實有些不近女色,弱冠之年也未娶妻,不知道她死後,齊延有沒有娶一位賢妻。
“你們這些小姑娘啊,水水嫩嫩的就是招人疼。”奶娘稀罕的捏捏她的臉,江映月也沒反感,奶娘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很像外祖母。
淨了面,抹上香膏,奶娘又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件水綠色的襦裙讓她換上,更顯靈動活潑。
齊延在外面也沒着急,望着皇宮的方向出神。過了一會兒,“吱呀”一聲,門開了,齊延轉過身,看着那道俏生生的綠色身影,她如一汪清泉,清冽甘甜。
齊延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月兒穿上厚重的禮服,他都替她累得慌,而且上了妝,褪去了青澀稚嫩,真的很像那晚夢裏的人,弄得他心神不寧。
放下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齊延走過來牽起她的手,江映月看他一眼,沒反對。身後的奶娘笑眯眯的看着他們走遠。
剛靠近榮安堂,江映月便聞見了濃重的藥味,和前世她纏綿病榻時何其相似。想起前世的種種,她鼻子一酸,紅了眼眶,怕齊延看見,連忙扭頭假裝看路邊的花。
齊延沒錯過江映月的神情,見她眼圈微紅,心下有些疑惑,卻也知道此時不是該問這些的時候,便按捺下去了。
“祖母,我帶月兒來了。”齊延湊進拔步床,輕聲把床上熟睡的人喚醒。
好長一會兒,床上的人才悠悠轉醒,齊延把她扶起來,江映月沒敢多看,急忙行禮:“大長公主萬福,臣女映月……”
大長公主擡手制止了她,示意齊延把她扶起來,斷斷續續道:“別弄那些虛禮了,坐下說話吧。”
早有機靈的婢女搬來了小杌子放在靠近床榻的地方,江映月便坐在了小杌子上,聽她說話。
大長公主眯着眼細細打量她幾眼,點頭道:“是個好孩子。”
江映月低下頭答謝。
大長公主很瘦,精神還算好,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韻,想必那時也是名動京城的人物,江映月在心中默默崇拜一番。
大長公主看着這個乖巧的孩子,心裏多了幾分喜歡,笑道:“二郎住在你家,聽說他與你關系最好,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就送你一副頭面吧。”
一旁的婢女捧着漆盤過來,上面放着華貴異常的寶髻花簇鳴珰頭面。
江映月受寵若驚,看一眼就不敢再看,這也太貴重了,她不敢收,張口便要拒絕。
“這頭面放我這裏也是糟蹋,就送你吧。”大長公主在江映月開口前制止了她,聲音裏帶着不容拒絕的威嚴。
齊延顯然沒想到祖母會把她最珍愛的頭面送給江映月,而且這頭面……祖母不是說要給他未來的夫人的嗎?
大長公主沒有給江映月拒絕的機會,接着說道:“你做的那個什麽酥我也挺喜歡,”默了一會兒又道,“年紀大了就想不起來名字了,不過我每日都吃一兩個。”
江映月連忙答道:“是玉棋酥,老夫人喜歡,是月兒的福分。”
“是我的福分才是,臨了了,還能吃上這個。”老夫人笑笑,咳了幾聲,對齊延擺擺手,“你先下去,我和月兒有幾句話要說。”
齊延欲言又止,又不敢忤逆祖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等他走遠,大長公主伸出一只手,江映月連忙遞了上去,“湊近些,讓我瞧瞧。”她便順勢坐到了床榻邊上。
大長公主細細的打量她的眉眼,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年少時的意氣風發,天真爛漫的年紀,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其實我也沒什麽事,只是想和你們這些小輩聊聊天,”老夫人收回懷念的目光,停頓一下,又說道,“齊延這孩子,比你大三歲吧,你可喜歡他?”
江映月愣了一下,沒想到大長公主這麽直接,正為難怎麽回答,她下面說的話更讓她一個頭兩個大,“若是你喜歡,我便讓他娶了你,做我們信國公府的媳婦如何?”
江映月徹底傻眼了,大長公主不應該是德高望重的嗎?說話不應該九曲十八彎嗎?怎麽說的這麽淺顯易懂,她想裝聽不懂都難。
“月兒自然是喜歡齊哥哥的,做夢都想要他這樣的兄長呢。”江映月特意把“兄長”兩個字咬的重了些,希望大長公主能聽出她的弦外之音。
老夫人毫不在意的擺擺手,渾濁的眼裏透着一絲笑意:“無妨,你年歲還小,把他當兄長對待也是理所應當的,等再大一些,少女懷春,你自然就喜歡了。”
可是我前世也沒喜歡上他啊,江映月默默地想,不過這話自然不能說給她聽,只好低下頭不說話了。
外面的齊延等着焦灼萬分,雖然知道祖母不會把江映月怎麽樣,他還是忍不住擔心,依照祖母老頑童的性子,不知道會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好不容易把江映月盼出來了,齊延連忙奔上去問情況。
江映月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笑道:“齊哥哥別擔心,大長公主對我很好。”
齊延見她神色輕松,還噙着一抹笑意,便送她回去了。
到了侯府,外祖母讓她到萬熹堂來,兩個表哥也在,都問她有沒有受什麽委屈,江映月一一答了,衆人都松了口氣。
晚些時候,國公府送來了給江映月的衆多禮物,其他的倒沒什麽,都是中規中矩的賞賜,老夫人松了口氣。
直到看見那副價值連城的頭面,老夫人才猛地變了臉色。
她是見過這副頭面的,當時公主出嫁,頭上戴的便是這個,京城裏口口相傳,這副頭面能換一座城池,不知道真假,不過也差不離了。
老夫人閉上眼睛撚了撚佛珠,莫不是那位看中了外孫女?想讓她嫁給齊延?
再三比較了一番秦頤和齊延,老夫人沉默了,自家的孫子有哪一點能比得上齊延!想到此處不由得狠狠地瞪了秦頤一眼,就是不用功!
秦頤看到祖母的眼神,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不知道哪句話惹了祖母生氣。
罷了罷了,老太太很快就釋然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外孫女喜歡誰就嫁給誰,還輪不到她這個老婆子操心。
都要長大喽!老太太慈愛的看看兩個孫子和外孫女,欣慰一笑。
景寧侯府裏沒有動靜,京城裏可就翻了天了,大長公主的賞賜沒有避諱旁人,是以聲勢浩蕩,不出一日,江映月的名字便出現在了大街小巷。
“诶诶诶,你聽說了嗎?景寧侯府的表姑娘得了大長公主的青眼呢!”
“可不是嗎!也不知道她走了什麽狗屎運,大長公主居然把她的頭面送人了!”
“莫不是那位二公子看上了她?”
“嗐,開什麽玩笑,那位表姑娘才九歲。”
“九歲也不小了,還有人剛出生就訂娃娃親呢,大驚小怪。”
“……”
等這些消息傳到侯府衆人耳朵裏時,他們都沒在意,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忙,這些流言蜚語聽聽就算了。
再過幾日就是老夫人的壽辰,下人們忙的熱火朝天,兩個舅母也整日腳不沾地。
沒了祖母和舅母的約束,兩個表哥越發放肆起來,整日帶着江映月摸魚掏鳥窩摘蓮子,到了老夫人生辰那天,三人活像三只泥猴子。
老夫人看到外孫女被孫子教成這個樣子,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親自把江映月打扮的如同散財童子,眉心還點上了一顆紅痣,可愛極了。
江映月看着身上閃閃發光的奇怪衣服,有些不适應,老夫人笑道:“今日是我的生辰,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月兒還要攔着我不成?”
為了讓外祖母開心,江映月只好穿着這身金光閃閃的衣裳招搖過市了。
今日齊延自然也要來的,不知道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會不會笑話她,江映月邊照鏡子邊洩氣的想着。
沒成想,齊延還沒來,兩個表哥就把她攔住好好嘲笑了一通,江映月氣急,賭氣不和他們說話了。
齊延到的時候,江映月正在園子裏撲蝴蝶,齊延便藏在暗處看了一會兒。
穿着這樣的衣裳也能人比花嬌,月兒長大之後,不知道該是何種絕色。
想到此處,齊延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看看她那兩個正看着她傻笑的表哥,心裏更不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