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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豆蔻

四年後。

“歡迎表妹,表妹萬福!”寶兒又開始了每日的歡迎儀式。

“怎麽過去這麽久,你還是只會說這一句話呢。”江映月一手托腮,一手戳戳寶兒的小腦袋,“真笨。”

“小姐,裴二小姐邀您去府上一聚。”荼白挑開簾子,探頭進來。

“我知道了,去換身衣裳吧。”江映月沒再說話,轉身去了內室。

這四年和前世一樣,平樂大長公主還是沒能撐過那個冬天,撒手去了,開春齊延便跟着他大哥齊征去了軍營,偌大的信國公府像個空殼子一般,仆婦下人也都遣散了,看起來愈發荒涼。

阿爹也和前世一樣,升了京官,舉家搬到了京城,裴家在第二年也來了,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這次裴令慧邀她去府中,想必就是說皇上選秀一事,皇上如今二十歲,後宮卻只有四五位佳麗,選秀也算是迫在眉睫了。

雪青一絲不茍的服侍江映月穿衣服,心裏卻暗暗羨慕自家小姐,小姐越來越美了,若把以前的她比作是瑩潤柔和的珍珠,現在便是璀璨耀眼的紅寶石,愈發光彩奪人。

只是奇怪的是,小姐都十三歲了,還是沒有來葵水,雪青略有些憂愁的想着,不知不覺便問了出來,末了才說道:“小姐,要不要讓夫人找個女醫幫您調養身體?”

江映月一怔,她都快要忘記這一回事了,前世因為此事受了不知多大的罪,如今好不容易松閑幾年,她才不會傻到主動去問,不過有個女醫調養身體,或許會讓自己少受點苦?

“此事先不急,等我找阿娘說一說。”江映月慢慢說道。

還不急呢我的大小姐,您都快十四歲了,雪青如此想着,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不一會兒,一個俏麗的少女便出現在銅鏡裏。

江映月在銅鏡前轉了兩圈,滿意的點點頭,坐上馬車去了裴府。

裴府和江府離得并不算太遠,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江映月下了馬車,直奔裴令慧的閨房,只是沒想到還能在這裏看見裴令思,有些意外的沖她點點頭,落座了。

裴令思如今雙八年華,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段窈窕,瞧着甚是妩媚,眼角眉梢俱是風情。

可惜裴令思只是一個庶女,也沒參加過幾次宴會,是以許多人都不知道裴府還有個這般水靈的嬌花,不然求親之人肯定踏破門檻了。

江映月長嘆一聲,裴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不知啊。

“江映月,你來的還挺早。”裴令慧進了花廳,像沒骨頭一樣直接歪在榻上。

“那當然了,能看見思姐姐,我肯定馬不停蹄的來了。”江映月也毫不相讓,嗆了她一句。

“我不跟你扯,今天叫你來是有正事的。”裴令慧這次沒接茬,轉而說起了選秀的事。

江映月和裴令思默默聽着,都沒說話。

不管她插不插手,裴令思都是肯定要去的,所以江映月只低頭品茶,而裴令思在家裏沒什麽地位,自古嫡女便壓庶女一頭,于是這場談話就成了裴令慧的獨角戲。

“明日就要報上名字了,姐姐去吧,這可是妹妹我給你的機會。”裴令慧說了一大通,最後居然連姐姐都叫上了。

“妹妹放心,姐姐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裴令思低頭,聲音裏多了一絲堅定,又補了句,“姐姐一定會光耀門楣,為裴家争光。”

裴令慧聽了之後哈哈大笑,顯然沒當一回事:“得了吧你,別給咱們裴家拖後腿,我就謝天謝地了。”

江映月有些同情的看着裴令慧,這個傻大姐,以後你還要抱你姐姐大腿呢。

餘光瞥見裴令思已經走出了花廳,江映月連忙提着裙子追了上去,把一個小巧的平安符放在她手上,“入了宮可能就見不上了,這是我的心意,思姐姐收好。”

裴令思看她一眼,點點頭,攥着平安符走遠了。

“哼,裴令思真是修了八輩子的福分,才得了你的青眼。”裴令思也出來了,瞧見這一幕,不無諷刺的說道。

“若是我得了她的青眼才好。”江映月淡淡道,“沒事了吧?沒事我就回去了。”

“好像沒事了,”裴令慧撓撓頭,看着江映月走遠,“不過我總覺得忘了點什麽。”

暗處有個人走出來,眼窩深陷,形容憔悴,他摸着下巴問裴令慧,“那是誰啊,看着還挺眼熟。”

裴令慧看他一眼,氣不打一處來:“二哥,你不去管鋪子,又跑回家做什麽!”

裴令風笑道,“我這不是回來歇歇腳嗎,妹妹怎麽動這麽大氣,你還沒告訴我那是誰呢。”

裴令風又回想了一下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心裏癢起來,沒想到她看着年紀不大,腰倒是挺細,愈發坐不住了,“你不說就算了,我親自去問她。”

裴令慧連忙擋在他身前,冷聲道:“出去玩你那些髒的臭的去,別以為這裏是晉州,什麽人都能沾染。”

裴令風被妹妹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許久才道:“我不問了便是,你看看你這副潑婦樣,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似的。”說完便哼着豔曲兒走遠了。

江映月說得對,她再不讓爹爹管教她這三個哥哥,他們遲早會給裴家惹出禍事,裴令慧握緊拳頭,看向二哥離開的方向。

江映月回到家中,荼白便送上了信,本以為是外祖母邀她再去侯府多住幾日,便随意的拆開看了起來,剛看一眼便坐不住了,這居然是齊延的來信!

她每年都給齊延寫幾封信,只是一直石沉大海,直到去年,三年之約到了,才有了回信,說五日後回來。

那天她在十裏亭外等了又等,還是沒等到齊延,這次不知道會不會又放她鴿子。

江映月有些忐忑,當初說好三年回來的,如今都已經第四年了,難道歸途又要遙遙無期了嗎?

江映月心裏這樣想着,手上卻無意識的揭開了火漆,看了一眼就舒了口氣,“歸期六月十七。”

算算時間,還有十天,正是選秀的第五日,江映月便放下心來,再想往下看,卻發現和去年一樣,只有這一句潦草的話,像是匆忙之中寫下的。

江映月氣急,她寫了那麽多封信,而齊延的回信卻只有短短的六個字,她一年都不止寫六封信!

賭氣把信擱在桌子上,江映月這才發現信的背面還有玄機,畫着一幅美人圖,是十五歲的她,和前世有八分像。

江映月摸着畫上的紋路,猛然想起去京城那日,齊延說過的話,他夢見過長大後的自己。

難道齊延說的那些話不是哄她的?不然怎麽會畫的這麽像。

一旁的荼白見江映月變了臉色,偷偷瞄了一眼,沒什麽奇怪的啊,小姐怎麽這麽大反應?

不過想想也是,小姐已經十三歲了,是該有心事了,齊公子确實不錯,可惜這麽多年沒回來了,不知道還喜不喜歡自家小姐。

正漫無目的的想着,就看見江映月把信封放進了抽屜裏,落了鎖,這一舉動連雪青也迷惑了,不過是一封信而已,還不至于被當成是私相授受。

江映月心裏有鬼,自然不敢正大光明的把信擺在書桌上,是以直接鎖上了,眼不見心不念。

過了幾日,江映月去送裴令思入宮,也不算是送,只是遠遠地看她一眼,前生她和裴令思幾乎沒說上話,今世既然相熟了,怎麽着也得送她過去,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惦記她的。

裴令思绾着垂雲髻,獨自一人下了軟轎,一會兒就要從宮門處進去了,這一進去,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出來。

她環視一圈,看着身旁待選的秀女們和父母告別,她形單影只,顯得有些落寞,挽了挽耳邊的碎發,擡眼卻看到江映月正笑着朝她揮手。

裴令思一怔,也笑了起來,笑容如冰消雪融,多了一絲暖意。

皇宮裏的那個男人,或許是你的好歸宿,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吧,不管是權勢,還是愛情,江映月怔怔的看着那道窈窕的背影走遠。

裴令思入宮了,要經過重重考驗,才有機會成為天子嫔妃,大概一個月後,才會有聖旨傳來。

江映月有些悵然若失,裴令慧也變了一副模樣,來找她的時候有些無精打采,江映月以為她對裴令思也有些姐妹之情,待她便親熱了不少。

臨走前,裴令慧有些欲言又止,江映月好笑的問她怎麽回事。

裴令慧等的就是這句話,眉間籠上了一抹愁思,又坐了下來,略帶些羞澀道:“江映月,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你不是一直喜歡齊延嗎?”江映月不動聲色的反問道。

“那時是我少不更事,知道什麽啊,”裴令慧擺擺手,又期期艾艾道,“江映月,你可知道康義伯府大郎?名喚曲聞知。”

江映月聽了冷笑一聲,她可太知道了,前世裴令慧嫁的便是曲聞知。

只是她沒想到裴令慧這麽快就結識曲聞知了,不久之後裴令思做了妃嫔,那曲聞知豈不是愈發纏着裴令慧不放?

前世裴令慧很快就嫁過去了,起初曲聞知對她百依百順,不過是圖她娘家是皇商,她姐姐是天子嫔妃。

等裴家敗落,裴令慧沒有了利用價值,曲聞知又一腳踢開,不休妻只納妾,寵妾滅妻的典範。

江映月想到這裏便有些怒氣,直言道:“怎麽,你和他好上了?”

陷入情海的裴令慧并沒有感受到江映月的怒火,猶豫了一瞬道:“也不算吧,只是多聊了幾句,我……”

“不行,這個人不值得你托付終身。”江映月打斷她的話,斬釘截鐵道。

“奇了怪了,還沒見過你這副模樣呢,這其中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緣由?”裴令慧詫異挑眉。

那人的缺點嘛……江映月想了半晌,他确實人模狗樣的,相貌也算英俊,寵妾滅妻也是婚後才原形畢露的,如今看來,倒是真的沒什麽可指摘的。

江映月咬咬牙,狠下心說道:“你也不想想,你如今只是個富商之女,他是伯府少爺,就算他同意,他爹娘也不會同意,難不成你也非他不可,要和他私奔?”

這番話對裴令慧來說太過鋒利,她慢慢白了臉,強笑道:“你倒是越發牙尖嘴利了,我倒是小瞧了你。”說着跌跌撞撞的走了,不知道想通了沒有。

江映月也知道這番話傷人,可若是讓她看着裴令慧錯下去,她也于心不忍,為今之計,只能這樣快刀斬亂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齊延:月兒,兒童節快樂~

江映月:我好不容易長大了,才不要過兒童節!

齊延:那太可惜了,我剛準備好的紅包……

江映月:給我給我!

評論掉落紅包,各位小朋友兒童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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