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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蟲子 (9)

月大快朵頤。

江映月把嘴裏的飯菜咽下去,仔細想了想,似乎确實是這樣,自從坐了船,她不僅吃的多了,還更多愁善感了。

“大約是坐船太興奮了吧。”江映月沒有在意,又埋頭苦吃起來。

齊延見她渾然不知事的模樣,搖頭失笑,又拿着棋子去對奕了。

江映月卻有些味同嚼蠟,面色開始凝重起來,她這幾日确實反常的緊。

先是嗜睡,然後是嘔吐,之後胃口變大,還有多愁善感……想想懷孕的裴令慧,除了沒有嘔吐的症狀,其他的都和她一樣。

不會真的是有喜了吧……江映月偷偷瞥了一眼齊延,他們倆昨日還胡鬧了一番,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船上也沒有大夫,她說了豈不是空歡喜一場,還惹得齊延也跟着緊張,更得不償失。

轉念一想,更可能是她想錯了,成親還不到半年,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有了?

不過無論如何,她都得上點心了,萬一是真的怎麽辦,她這幾日得格外小心才是。

“月兒,吃好了嗎?要不要出去看看?”

齊延把她扶起來,細細打量她,這幾日她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氣色比以前更好了,自然也圓潤了不少。

他滿意的點點頭,照這樣下去,不出半年,月兒就是一個渾身都是軟肉的小姑娘了,齊延想象了一下這個場景,忽然有些得意。

這可是他親自養出來的小姑娘,從九歲到十六歲,再到一百歲。

江映月懶懶的打了個呵欠,不想出去了,吃完了飯她又困了。

齊延皺眉不讓她進被窩,有些疑惑的問道:“這幾日你睡得太久,今日跟我出去走走。”

江映月卻忽然來了脾氣:“都說了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說完就把被子蒙住了頭,一合眼就睡着了。

齊延愣愣的看着她發脾氣,嘴角的笑容卻抑制不住,她真是能耐了。照這樣養下去,肯定是個鬧脾氣的月亮。

有脾氣也總比那些千篇一律的京城貴女好,齊延暗暗想了片刻,忽然覺得她現在這樣也不錯。

如此過了兩三日,終于臨近京城了。

江映月精神振奮起來,也不睡覺了,鬧着齊延就要去甲板上玩,齊延只好應了他,陪她去甲板上坐坐。

畫舫一共有兩層,他們倆就住在第二層,平常也不會有人過來,不擡頭也就看不見他們。

齊延便緊挨着她坐下,拿了兩個披風,一個放在她腿上,一個披在她肩上。

江映月看着自己被裹成熊的模樣,有些臉熱,偏偏齊延還抱着她不讓她脫了,她也只好握緊齊延的手,以此顯示她的手很熱,不需要這麽多衣裳。

齊延卻開心起來,月兒果然要穿的多一點手才會熱,又歡喜她的主動,不由得把她的手握得更緊。

“月兒,你的小日子是不是就在這幾日?”齊延問了一句,把她的披風掖好。

江映月怔了一下,掩飾道:“這幾日上吃的多睡得多,大概要遲幾日。”

齊延皺了眉,卻也點點頭,這幾日她确實是懶了一些,月事推遲也情有可原。

江映月見他點頭,悄悄松了一口氣,其實她已經有了預感,只是還不太确定,現在告訴齊延還太早。

江映月用餘光瞥齊延一眼,有些得意,讓他不想要孩子,現在只等前三個月坐穩了胎,他不要也得要。

一路上都是風平浪靜,到了第四日傍晚,一行人終于抵達了距離京城最近的渡口,眼看着就要天黑,衆人不敢耽擱,急忙去了驿站。

齊延沒再把東西拿出來,湊合着睡一夜便好,但是瞧瞧身邊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姑娘,齊延又不忍心委屈她,親自拿出了厚被褥鋪上去,生怕她睡不安穩。

終于抱着她睡在床榻上,齊延卻忽然想起護送她去京城那一日,他坐在屋頂上看月亮,卻不小心發出聲響,驚醒了還沒睡的江映月。

那段兩人一同坐在屋頂上看月亮的時光。

那時候他在想什麽呢?那時他還不知道,他會如此珍愛一個人。

齊延側身看着小姑娘的睡顏,心中滿溢歡喜,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終于來到了她的身邊,以後還會和他白頭偕老。

齊延想到此處就控制不住自己滿腔愛意,在她額發間印下一吻,聽着着她在睡夢裏噘着嘴說“不要鬧”,齊延的心情更好了。

“嗯,不鬧了。”齊延笑着握住她亂動的小手,閉上眼睛。

☆、宮宴

天色大亮之際, 江映月終于醒了,齊延早就站在窗子旁等着了,連忙湊上去把她扶起來。

“睡這麽早,怎麽醒的這麽晚?”齊延有些埋怨的聲音響起, 聽在耳朵裏卻含着寵溺。

江映月還有些懵, 下意識的摸摸小腹, 才對齊延笑了一笑。

“齊哥哥,什麽時候出發?”

“等你用完膳。”

其實距離預計的出發時間已經晚了半個時辰, 齊延面不改色的幫她穿上衣裳。

日頭西斜,江映月看着籠罩在蒼茫暮色中的京城, 忽然有些懷念。

原來她最喜歡的不是晉州, 而是京城,倒不是因為京城的紙醉金迷,而是愛它的大氣磅礴。

他們一行人十分低調的來到了信國公府, 齊延不顧衆人在場, 親自把江映月抱下了馬車, 讓她先回去。

江映月知道齊延要先去皇宮一趟, 沒多說什麽,把他的大氅拿過來給他系好,目送他走遠。

“夫人, 回去吧。”段晨沒有跟去,很是恭敬的勸江映月回院子。

剛走到院子裏,忽然下起了雪, 江映月慢慢走着,忽然有些慶幸一路上都是晴天,不然河道結冰,他們想回來都難。

“夫人, 快些走,這雪要下大了!”遠遠的傳來荼白的聲音,還是那個着急忙慌的性子,攙着她就要走。

雪青和段晨跟在她們身後,江映月回過頭瞧了一眼,雪青本就心慌,連忙避開了。

江映月促狹一笑,又看看旁邊這個冒冒失失的荼白,“你怎麽沒在侍衛裏選個夫婿?”

荼白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栽到,連忙回道:“夫人快些走吧,再晚一些就要鞋襪都要濕透了!”

江映月看着緩慢飄下的雪花,不由得搖頭失笑。

不過話真的被荼白說中了,這雪一連下了三五日,到了除夕前一天,才堪堪停了下來。

江映月坐在溫暖如春的暖閣裏,一手捧着書,一手抱着湯婆子,有些困倦,又下意識的瞧了一眼肚子。

齊延剛好進來,看着她有些慈愛的微笑,忽然怔住,月兒這是想做娘親想傻了不成?

齊延站在屏風處叫她,江映月這才忙不疊的放下書,揮手叫他過來。

齊延搖搖頭,他身上現在寒氣重,還是在這裏待一會兒比較好。江映月卻等不及,下了榻就撲到了他懷裏,仰頭朝他笑。

齊延摸摸她的頭發,有些歉意的說:“這幾日太忙,沒有好好陪你。”

“沒關系,今日齊哥哥可以陪我用晚膳了!”江映月倒是沒有在意,這幾日齊延在國公府,城外和皇宮三頭跑,晚上回來倒頭就睡。

若是不忙,她還怕齊延晚上不老實動手動腳呢,不然萬一她肚子裏真有了一個娃娃,那豈不是保不住了。

不過今晚該怎麽辦呢,江映月看着齊延肆無忌憚打量的眼神,有些憂心忡忡。

“月事還沒來?”用膳的時候,齊延想起這事,問了一句。已經過了有七八日了,月兒的小日子似乎有些太遲了。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齊延面色有些凝重,“一會兒我找太醫過來看看。”

江映月連忙搖頭,心思電轉,很快想好了借口:“馬上過年了,現在多麻煩太醫,過了年再說吧。”

齊延一想也是,便歇了這個心思,又說了一句:“我給你把脈。”

江映月抿唇,她想在除夕那日給他一個驚喜。可是該怎麽拒絕他呢?

對上齊延有些嚴肅的面色,江映月假裝失落,搖頭拒絕了,“我還想騙自己幾天呢,萬一沒有小娃娃,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齊延失笑,沒有勉強她,讓她好好吃飯。

“明日酉時要去宮裏,一會兒試試朝服。若是不合身,讓府裏的繡娘幫着改改。”齊延想起了正事,叮囑了一句。

“好。”江映月咬唇,又提了一個要求,“不過我要自己試,你不許看。”

齊延笑着望着她,“好,我不看,今晚我要在書房待一會兒,不必等我。”

今晚齊延還要忙嗎?雖然解除了今晚的危機,江映月卻還是沒由來的一陣失落。齊延柔聲安撫她,答應她亥時之前就回房。

江映月這才不情不願的點了頭。

雪夜總是很美,江映月一時興起,在院子裏散步。忽的想起去年和江映雲一同看雪賞梅的時候,有些懷念那時的少女心事。

雲兒也快要成親了,江映月恍然之間,發覺時間過的更快了一些。

不過她記得信國公府也是有梅花的,不由得來了興趣,問身後的小厮梅園在哪。

小厮答了,有些遠。江映月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看看,聽說齊延的娘親,也就是她的婆婆是最愛梅花的,所以國公府裏種了許多名品梅花,過了這麽多年,開的應該更豔了吧。

江映月提起裙子慢慢的走,“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像踩在一個又一個棉花糖上。

好不容易來到了梅園,江映月全然不顧已經半濕的鞋襪,在梅園裏欣賞起來。

梅園中能叫出來名字的珍品她幾乎都能認出來,不過還有幾株她并沒有見過的,不知道是什麽品種。她留心記了下來,準備過幾日去翻閱典籍。

忽然聞到熟悉的別角晚水的清冽香氣,江映月想起那日齊延送來的梅花,想伸手折幾枝,卻又覺得還是開在這裏好,想想便作罷了,不過那時候的齊延可真傻。

江映月站在原地笑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

忽然有一件衣裳搭在了她肩上,江映月回頭,卻是齊延過來了。當下兩人都沒有言語,相視一笑,一前一後的往前走。

齊延跟在她後面,看着她精致的發髻和剪裁得體的襖裙,不過半年,她居然也有了一絲成熟的風韻。

齊延快走兩步,上前抱住了她。

“月兒,有你真好。”齊延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很奇怪,明明梅香四溢,他卻對江映月身上的香味格外敏感,引他沉醉。

江映月轉過臉,把手搭在摟着她腰的手上,問了一句“忙完了嗎?”

齊延點頭,聲音低沉,“要不要回去?”

江映月看了一眼枝頭綻放的梅花,才點了頭,以後再來看吧,梅花會一直等她。

想到這裏又有些惆悵,若是齊延的娘親還在世,她們兩人一定是很好的婆媳吧。

慢慢回到屋裏,齊延幫她脫了鞋襪,這才發現她的鞋襪已經濕了,不由得有些生氣,黑沉着臉,一言不發的看着她。

江映月吐舌不理他,心虛的把頭轉向一邊,齊延卻不忍心說什麽重話,吩咐下人端了熱水過來。

“今日還試朝服嗎?”江映月往一旁看去,正好看到了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上有團金鸾紋雲繡,甚是華麗。

江映月看了兩眼,還是決定試一試,萬一不合身,明日豈不是要贻笑大方。

穿上朝服,齊延看了看,忽然覺得她有些不怒自威,明明是個才十六歲的小姑娘。齊延摸摸她的頭,卻被江映月一把拍掉,“現在我是一品诰命夫人,不許把我當成小孩子。”

齊延搖頭,她的話總是讓他發笑。

江映月把朝服脫下來,小心的挂好,才上了床榻,困倦的閉上眼睛,喃了一句:“我好困,你也快睡吧。”

齊延本來還想做點什麽,見她倒頭就睡,也只剩下心疼了。

明日肯定不放過你,齊延輾轉難眠,暗暗咬了牙。

次日一大早,江映月是被爆竹聲吵醒的。

今日除夕,這麽早就要玩炮仗了嗎?她連忙起了身,看着小厮們在外面玩,也有些意動。

她已經很久沒玩過這些玩意兒了,上次還是和明琮一塊玩的,還被阿娘訓了一頓,她也就歇了心思。

現在她是國公夫人,應該沒有人會攔着她了吧?

左右瞧瞧,齊延不在,江映月便吩咐小厮再去多拿幾個過來。

小厮機靈,瞧見夫人興致勃勃的模樣,假裝應了,卻飛快的派人去請了齊延過來。

江映月在雪地裏站了片刻,等來的卻是齊延,不由得有些洩氣,她今日肯定玩不成了。

齊延把她拉到一邊,低喝了一聲“胡鬧”,吓得江映月眼淚汪汪,齊延又悔又氣,還是拗不過她,只好答應讓她玩一次。

江映月穩穩的點了個炮竹,心裏卻還有些緊張,剛一挨到就趕忙扔的遠遠的。

齊延看得心驚肉跳,又暗笑她膽小鬼,親自點了幾個。江映月聽着連綿不絕的噼裏啪啦,才覺得有了些過年的氣氛。

傍晚時分,終于要出發了,齊延和她一起坐了馬車,一路來到皇宮裏。

到了合慶殿,兩人要分開了,齊延低聲囑咐了幾句。

不時有夫人貴女進出,看着這對新婚半年的夫妻,豔羨有之,嫉恨有之,江映月卻沒在意,徑直走了進去。

剛進去就看見了裴令慧,挺着五六個月的肚子,看着就吓人,她原本不用來的,可是她愛熱鬧。

其他人猶豫着想和她們說話,一個是國公夫人,一個是寵妃妹妹,哪個都夠他們巴結的了。但是看着這兩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她們也沒什麽話講,總不能對着兩個小姑娘谄媚吧。

所以她們倆也甚是清閑,又說了一會兒話,宮宴這才開始。

女眷這裏來的人是宮裏妃嫔位分最高的昭儀和最得寵的寧嫔裴令思,隔了這麽長時間看見她,江映月還有些恍惚。

宮宴無非就是看個歌舞,菜也是半冷不熱的。江映月無聊的緊,和裴令慧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偶爾朝裴令思舉杯,她也笑着點了頭。

裴令慧望着高位上的姐姐,有些羨慕,“江映月,你說她的日子是不是過得特別好?”

“大概吧。”江映月晃晃杯子裏的茶,有些心不在焉。

裴令慧還沒說話,主位上的昭儀就開口了,無非就是那些說慣了的場面話,江映月懶懶的聽着,心神早已游到天外去了。

☆、喜脈

兩個妃嫔略坐坐便離開了, 宴上更熱鬧了。衆人都鉚足了勁兒四處走動,江映月嫌殿裏悶熱,和裴令慧說了一聲就離席出去了。

江映月站在大殿門前,看着不斷綻放的煙花, 略微有些失神。這是重生以後, 她和齊延的第一個春節。

只是宮宴還未結束, 他們倆暫時見不了面,可能不能和他一同守歲了。

她望望齊延在的方向, 沒由來的一陣悵然。

不遠處模模糊糊的走來一個身影,江映月眨眨眼, 忽然覺得那道身影有點像齊延。

剛想自嘲, 就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喊她的名字,江映月驚訝的再次看過去,沒想到真的是齊延。

不顧衆人的目光, 江映月下了臺階就要奔向他, 卻又顧及着自己的肚子, 跑到一半又停下來, 笑着看他走近。

齊延摸摸她凍得通紅的小臉,才說道:“皇上要見見你。”

江映月有些疑惑,好端端的, 皇上見她做什麽?齊延看她怔愣的模樣,一邊帶她走,一邊問她還記不記得一位出現在國公府的青衫公子。

江映月擰眉想了想, 點點頭。她記得那位公子,看向她的眼神還有些奇怪。再仔細想想,他是走正門出去的,按理說正門只有皇家的人才能走。

她原以為是哪位王爺, 但是齊延刻意提了,那他肯定就是皇上了!

江映月這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怪不得那日皇上的眼神那麽奇怪,想來他是從來沒有見過齊延身邊出現過女子吧。

齊延倒是沒有多擔心,皇上對月兒更多的是好奇。

若是非要攀個親戚,齊延的祖母是皇上的皇祖父的親妹妹,說來他也算是皇上的從表弟了。月兒嫁給了他,那她便是皇上的從表弟妹,雖然是遠親,但是也理應去拜見的。

到了淩安宮,江映月目不斜視,低頭行禮,餘光瞥見明黃袍子的右側還有一個身着綠色宮裝的女子,不知道是皇上的哪位妃嫔。

“免禮吧,賜座。”皇上似乎心情很好,他拍拍身邊佳人的手,有些得意道,“瞧瞧,我這不是給你帶來了嗎?”

江映月詫異的擡眸,這才發現上面坐着的是裴令思。剛剛在宮宴上她看不清,現在湊近了,才發現她妝容精致,微勾的唇角恰到好處,妩媚和清冷在她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怪不得皇上會寵她,江映月暗想,若是她是皇上,她也願為裴令思一擲千金,只為博佳人一笑。

“好了,”皇上不好多看,咳了一聲,“你們姐妹倆聊吧,我們去外面。”

齊延慢他一步,遞給江映月一個放心的眼神才出去。

裴令思注視着那兩個男人走遠,才放松脊背,下了臺階和江映月坐在一處,倒了一杯酒遞給她。

江映月連忙搖頭,她不能喝酒。裴令思也沒強求,自己喝了一杯,莞爾一笑,“是我想見見你,才求了皇上。”

江映月有些詫異,她不是應該見裴令慧嗎?那是她妹妹。

裴令思在宮裏歷練了這麽些年,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姐妹?她懂什麽?”

就算說出這樣凄苦的話,她的嘴角還是帶着笑,像是在說一件與她無關的事情。

她那日進宮,其實沒抱什麽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希望,不過是充斥六宮的一個小小才人,沒有人想到她後來會承寵許多年。

這是她的家事,她一個外人多說多錯,江映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想了想才問道:“皇上對你好嗎?”

裴令思怔怔的想了一會兒,後宮數十人,皇上待她是不同的。所以她點點頭,眼裏卻無半點欣喜和羞澀。

江映月在心底一聲嘆息,抓住她的手安慰她:“別想太多了,皇上必然是喜歡你的,雖然你名字裏有個‘思’字,但是有些事情并不能多思。”

裴令思低下頭想了想,似乎是這麽個道理,這才展了笑顏。

江映月笑着和她說起旁人的事,裴令慧有喜了,江映雲不日就要出嫁,裴令思怔怔的聽着,覺得那些生活離她有些遙遠了。

江映月環視一圈華麗卻冰冷的淩安宮,忽然有一種預感,她以後是能登上後位的。

說到最後,江映月想起裴令風,思忖了片刻,裴令思是有權利知道這件事的,便一字不差的和她說了。

裴令思冷冷一笑,“他早該吃點苦頭。”她握緊拳頭,想起待字閨中時,被裴令風欺負的時候。

“娘娘,太醫過來了。”裴令思的大宮女低頭走了過來,恭敬行禮。

“請進來吧,”淡淡的說完這一句,裴令思轉頭,有些歉意的朝江映月說道,“忘了今日要請平安脈了,月兒在這裏略坐坐吧。”

江映月看着她走遠,摸摸自己平攤的小腹,心想着擇日不如撞日,她抿唇朝裴令思走去。

“國公爺,天冷,要不要進去等?”齊延早就出來了,一言不發的站在門外。一旁的公公看不下去,還是提了一句。

“不必了。”齊延拒絕了他的好意,公公便退下了。

天上又開始飄起雪花,齊延伸手接住,看着那朵六瓣雪花融到自己手心裏,化成水,又滴落大臺階上。

齊延看向宮裏,那一處溫暖的光源,窗子上映照出江映月嬌小的身影,他心頭一暖。

等了片刻,那道身影起身行禮,又袅袅婷婷的離開了窗子。

江映月小心的跨過臺階,臉上是怎麽收也收不了的笑意,她擡眸,一眼就看見齊延站在階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又朝她伸出手,“怎麽如此歡喜?”

江映月把手遞給他,又俏皮的搖頭,這件事啊,還是等回府之後再說吧。

宮宴早已結束,雪地上留下兩串挨得極近的腳印,一直蜿蜒到宮門。

回到了熟悉的信國公府,江映月抱着湯婆子坐在榻上,看着齊延忙忙碌碌。他親自端了熱水過來,幫她脫了鞋襪,試了一下水溫才把她的腳放到熱水裏。

“齊哥哥,”江映月忍不住叫了一聲。

“怎麽了?”

“沒事呀。”

齊延笑笑,繼續低下頭幫她洗腳,水溫稍微有點燙,江映月享受的閉上眼睛,又一連叫了好幾聲“齊哥哥”,齊延沒有絲毫的不耐煩,每次都應了聲。

“齊哥哥,”江映月終于忍不住,笑意從嘴角一直蔓延到耳朵,齊延聽到她終于說出口的話,“我有喜啦!”

齊延愣住,腦海裏炸開一朵煙花,耳邊一陣轟鳴,停頓了許久才有些茫然的問她:“你說什麽?”

“我說我懷孕啦!”許是齊延的反應取悅了她,江映月笑着倒在床上,撲騰着水撒了齊延一身。

齊延沒有管濕透的衣裳,想把她撈起來問個明白,瞧了一眼肚子又不敢上手。他站起來在原地走了好幾圈,才沖向床榻把她抱起來,捂住她露在外面的腳。

江映月一臉茫然的看着他,不是應該先問懷孕多久了嗎?

“太涼了,快進被窩。”齊延的聲音還帶着顫抖,幫她蓋上被子,蓋了幾次被子都滑落下來。

江映月饒有興趣的看着齊延,“齊哥哥,我真的懷孕了。”她眨眨眼,難道齊延以為她在騙他嗎?

今日她已經讓太醫瞧過了,脈象圓滑,如珠滾玉盤,滑脈無疑。

齊延湊進她,吻上她的唇,把滿腔的愛意都傳遞給她,又怕碰到她的肚子,束手束腳的不知該怎麽辦。

江映月輕笑着離開,沒想到齊延也會有慌亂的時候,她拿着他僵硬的手,帶着他輕輕碰自己的肚子,“你看,他很乖的。”

齊延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被那一處溫熱的地方占據,他試探着動了動,有些難以置信,月兒的肚子裏居然有一個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這是他和月兒的孩子,齊延想到此處就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雖說他不想這麽早就讓她生孩子,但是既然有了,他自然甘之如饴的接受了。

江映月看了一眼滴漏,快要到子時了,連忙就要下地,“齊哥哥,我想看煙花。”

齊延深深的看她一眼,連着被子穩穩的把她抱起來,在窗邊坐下。

子時的鐘聲也同時敲響,江映月擡頭,極美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厚重的鐘聲也一聲一聲的敲在齊延心裏。

齊延側過頭,看着江映月的眼睛,她眼中是星空和煙花的倒影,她比世間一切事物都要美,她也值得這世間所有的美好。

這些美好,他都會親手奉上。

齊延低頭,在江映月頰邊印下一吻。“月兒,我們的第一個春節。”

“對啊,以後我們倆還有好多好多個春節。”

所以齊哥哥你不要怕,那些灰暗的日子都過去了,以後有我陪着你。

江映月轉首,眼中的星空和煙花變成了他的倒影。

四目相對,彼此眼裏的愛意流淌。

齊延小心翼翼的摸摸她的肚子,提醒她,“月兒,明年是我們三個人的春節。”

天上的月亮靜悄悄的,低頭看着人間的一對璧人,他們依偎在一起,相攜走過了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到這裏就結束啦~

這是我的第一個故事,沒有蕩氣回腸,沒有可歌可泣,只有細水長流。

想來想去,我覺得還是在這裏完結最好,明天開始放番外,會有超甜的養崽日常(邊寫邊笑)和齊延的悲慘前世(邊寫邊哭)。

還有一句話,創作不易,希望小可愛們不要取收哦,你們的每一個收藏和評論都是我的動力。

下本寫種田文《年年有橘》,期待和你們的再次相遇~

下面放文案

阿橘幼時父母雙亡,寄居在舅舅家。

十六歲的阿橘出落地越發水靈,舅媽卻要把她送給地主家的傻兒子做妾。

阿橘抵死不從,拼命抓住祝問荊這一根救命稻草,嫁給了他。

就算祝問荊沒地沒錢,住的是茅草屋,還帶着一個嗷嗷待哺的繼女,她也認了。

勤勤懇懇過着小日子,阿橘卻覺得像做夢一樣,家裏不僅蓋了青瓦房,還在城裏開了醫館。

連她的繼女都是京中貴人的千金。

曾經落井下石的人:!!!

阿橘的命太好了吧,現在巴結還來得及嗎?

阿橘悠閑的數着錢,卻不知道,那些人連她的衣角都沒挨到,就被祝問荊冷聲趕了出去。

這個男人,她嫁對了!

祝問荊想起阿橘幼時,他也曾是抱過她的。

于是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救了她,娶了她,當成妹妹養着。

後來終是忍不住,将她納入懷中,她想要的,他雙手奉給她。

【食用指南】

1.★女兒非親生★

2.沉默寡言會治病的奶爸獵戶x勤儉持家嬌俏小農女

3.1V1 sc

4.細水長流種田文,架空。

☆、番外一

自從得知江映月懷孕的消息, 齊延就整日憂心忡忡。

一邊擔憂她一屍兩命,一邊變着法的哄她開心,齊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精神失常了。

反觀江映月,吃的好睡得好, 除了偶爾幹嘔幾下, 幾乎沒有任何不良反應。

“齊哥哥, 你想要幾個孩子啊?”懷孕三個月的某日,齊延忽然心情很好, 江映月把憋了許久的話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

齊延緊張的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眼,想了片刻, 才吐出幾個字:“一個就好。”

他發誓再也不讓月兒生了。

“如果是女兒怎麽辦?”江映月皺了眉, “以後咱們倆萬一去得早,女兒沒有靠山怎麽辦?”

齊延咬咬牙,“那就生兩個。”

“萬一第二胎也是女兒……”

“……”

“那就生三個。”

“萬一……”

“沒有萬一, ”齊延呼出一口氣, 伸手捂住她的嘴, “不要胡思亂想。”

說是這樣說, 齊延卻開始胡思亂想起來。萬一這一胎真的是女兒,那肯定要生個兒子給女兒做靠山,順便繼承國公府。

不過如果是兒子那就最好不過了, 以後不用生了,月兒也不用受罪。

想到此處,齊延惡狠狠的盯着肚子看了一眼, 若是讓你娘親遭了罪,等你長大了肯定收拾你。

江映月看着齊延的眉頭皺起來又舒展,心裏知道他在想什麽,偷偷的笑起來。

齊延幫她按了腿, 掖好被子讓她睡覺。江映月點個頭的功夫就睡着了,徒留他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兒子和女兒……

不如生個龍鳳胎?不過很快齊延就否決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那月兒豈不是更辛苦。

齊延看着一旁睡得正熟的心大準娘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江映月懷孕八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很大了,每次吃完飯都出來走幾步,産婆說這樣好生産。

臨近産期,她卻沒由來的開始恐懼起來,她才十七歲,萬一真的難産,一屍兩命……

齊延此時卻穩重起來,有條不紊的把岳母請來,奶娘也已經預備好了,産房就設在暖閣裏,就等着孩子出來了。

江映月看着齊延冷靜自持的模樣,也慢慢放下心,每日的樂趣就是和齊延一起想小家夥的名字,可惜想了許久也沒有一個滿意的。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江映月懷孕的第九個月月中,小家夥終于按捺不住要出來了。

齊延堅持要陪在江映月身邊,衆人都沒轍,還是秦氏把他勸了下來。

齊延在外面等了不知道多久,終于有了一聲凄厲的叫喊,話音未落,一聲響亮的啼哭也接踵而至。

他心裏咯噔一聲,再也不顧什麽産房不吉利的話,直奔向江映月的床頭。

“恭喜國公爺!是個千金!”産婆抱着千金過來,齊延匆匆瞥了一眼,就道了一句“賞”,頭都不回的進了産房。

産婆心裏也咯噔一聲,國公爺表現的這麽平靜,看來國公夫人和這小千金的日子不好過咯!

可惜産婆猜錯了,國公夫人和千金的日子過得滋潤着呢!

月子裏百依百順就不說了,連國公夫人想親自喂奶,國公爺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這這這……

想看熱鬧的人紛紛咂舌,這世上哪有親自喂奶的國公夫人!

偏偏江映月就這麽做了,預備的兩個奶娘只有在她奶少的時候才幫着喂幾回,千金乖巧不喜哭鬧,性子和齊延一模一樣,兩個奶娘的日子別提過得多舒心了。

出了月子,千金也滿月了,齊延想了一個月也想不到什麽名字能配得上他的寶貝女兒。但是一直沒有名字算個什麽事兒,還是江映月一錘定音,取了一個小名,叫豆豆。

說來也奇怪,孕中她不能聞見各種豆類的味道,等生下來豆豆,她卻饞的要命,恨不得一日三頓都吃。但是豆類難克化,江映月只好忍痛吃了好下奶的東西。

為了這個小東西,她可真是累極了。江映月伸手捏捏豆豆的小臉,看着她的臉皺成包子,馬上就要掉淚才放下手。

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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