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蟲子 (8)
才過來,也是難為她老人家了。
遠遠的看見外祖母,江映月連忙提着裙子迎了上去,扶她坐在軟墊上。老夫人笑着看着外孫女嬌嫩的容顏,心裏有些欣慰,夾雜着心酸,卻還是先關心起了她的生活。
江映月說一切都好,祖孫兩人閑聊了片刻,才步入正題。
老夫人看着外面開的濃豔的海棠花,黯然的垂了眸,“月兒,別瞞我,秦期他為什麽要去西北?”她是老了,可是她還不傻,秦期的心思她摸得一清二楚。本來她還想讓月兒嫁給秦頤,沒成想秦頤沒這個意思,秦期卻惦記上了。
後來這兩個小子都沒能抱得美人歸,終究還是齊延更勝一籌。
她本想着秦期過段時日便淡忘了,畢竟年少的時候誰還沒幾個愛而不得呢?沒想到秦期居然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必然是傷害了月兒,才落得一個這樣的下場。
外祖母神情落寞,江映月心下也有些不忍,她思索了片刻才說道:“前些日子我被人劫持,秦期救了我一命。”
老夫人震驚的看着她,連忙靠近她翻來覆去的檢查,有些心慌的說道:“被誰傷了?傷到哪了?”
江映月笑着拉住外祖母的手寬慰她:“哪裏都沒傷到,外祖母放心,齊延不會讓我出事的。”
老夫人聞言放了心,又連忙問她:“那秦期是怎麽救你的?”說完神色又有些複雜,有些難以置信:“難不成……”
江映月知道外祖母在想什麽,她搖搖頭,有些無奈的笑:“我們什麽都沒發生,我也沒喜歡上他,他……”江映月抿唇,不忍再說下去。
外祖母年紀大了,換做是舅媽來問她,興許她會透露一二,但是外祖母……江映月一嘆,瞥見外祖母含着淚的目光,不知道該想個什麽緣由讓她安心。
“我和他說,”江映月慢慢說道,“就算他救了我,我也不會棄齊延于不顧。”為情情愛愛遠走他鄉,這個由頭似乎容易接受吧。
老夫人聞言果然點點頭,秦期這孩子看着是個不學無術的,其實性子比誰都要強,後來這不就是發奮了嗎?只可惜他遇到了月兒,鑽進了死胡同,可不就是為情所困嗎?
江映月暗地裏松了一口氣,幸好外祖母信了,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編個什麽理由了。外祖母年紀大了,不能再讓她知道這些事情,不然她真怕外祖母出點什麽事。
“是誰劫持了你?”老夫人放下了一樁心事,另一樁事卻也提了起來,有些憤憤不平。先不說月兒的娘家,單是信國公府,擡出這個名號來就能讓人抖三抖,誰這麽大膽,居然敢劫持了一品國公夫人?
“是裴令風,”江映月說完又怕外祖母不知道此人,又補了一句,“寧嫔裴令思的二哥,裴泾的嫡二子。”
老夫人冷哼一聲,她怎麽可能不知道此人,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不學無術偷雞摸狗。現在裴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沒人管他倒是愈發無法無天了,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月兒頭上。
老夫人撚撚佛珠,輕聲問她:“齊延怎麽個處置法子?”江映月有些讷讷,卸了別人一條胳膊,對整日吃齋念佛的外祖母來說是不是有些太殘酷了?但是她還是如實說了。
“卸了一條胳膊?”老夫人有些難以置信,齊延哪有心軟的時候?一條胳膊就饒了那個裴令風?
“外祖母也覺得有些殘忍對不對,我覺得罪不至此。”江映月覺得有些過了,但是若是讓她來處置,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默認了齊延的做法。
老夫人瞅瞅坐在一旁有些緊張的外孫女,才悟了,定是為了哄騙她這個傻外孫女,齊延才處置的這麽輕,日後肯定要不聲不響的讓他消失的。
老夫人沒接話,外孫女太善良了也不好,她得敲打敲打,想了一會兒才說:“月兒,對這樣的人,你不能有憐憫之心,這是軟弱可欺。”
江映月懵懂的點點頭,她知道的,她的善良不該用在這種地方。
祖孫倆又說了一會兒話,老夫人才回去。
送走了外祖母,江映月回到書房拿起毛筆,卻更靜不下心了,滿腦子都是旁人的瑣事。秦期和褚靜涵的婚事肯定要黃了,裴令慧知道二哥的胳膊少了一條肯定會來找她說的,還有……
“夫人,裴夫人求見。”說曹操曹操到,江映月認命的站起身出了門。
☆、秦州
江映月剛走出房門, 裴令慧就哭哭啼啼的過來了,那哭聲百轉千回,幾乎就要繞梁三日了。
江映月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連她一個外行人都知道孕期不宜多哭, 她都快要做母親的人了, 怎麽還這麽意氣用事。
但也沒什麽辦法, 她只好耐着性子勸裴令慧,裝作一臉懵懂的模樣問她發生了何事。
“還不是我那不争氣的二哥!”裴令慧提到這個就生氣, 一甩手帕,坐在了榻上, 言語間頗多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他去哪不好,偏偏下着大雨還跑去山上。這下好了,摔斷了胳膊, 看他還能去哪兒!”
江映月默默不語, 把軟枕拿了過來, 原來齊延給他找的理由居然是雨夜跳崖。不過依着裴令風的性子, 這個由頭也算是恰到好處了。
思量了片刻,江映月試探着問:“你和你二哥關系很好?”
裴令慧聽了這話止住了哭泣,拿了帕子拭淚, “還好,若不是因為他是我二哥,我才懶得管他, ”仔細想想又說了一句,“反正我不喜歡他,整日尋花問柳。”
那就好,江映月莫名松了口氣, 她真怕裴令慧說出一句她和裴令風關系最好。
“他沒來找過你吧?”裴令慧想起幾年前裴令風看江映月的眼神,不由得一陣惡心,皺着眉說道,“他心思不純,若是把主意打到了你頭上,那我……”
江映月抿唇,不忍心告訴她真相,只好輕聲細語的安慰了她幾句。
裴令慧哭了一會兒又餓了,江映月連忙吩咐小廚房端了吃食過來。
“不久就是除夕宴了,”裴令慧吃下兩個玫瑰酥才開口,“你要去嗎?”
“自然要去。”江映月把糯米糍放下,拿了帕子逐一仔細擦了手指。說到這個就沒了吃零嘴的興致,她最不擅長的就是應酬,偏偏她做了國公夫人,日後的應酬肯定少不了。
因着裴令慧是寧嫔的妹妹,去年也得臉去過一次。江映月思及此,忙不疊的和她取經,裴令慧邊吃邊說,一晃就到了傍晚。
送走了裴令慧,江映月癱在床上不想動彈,近日都沒什麽事做,唯一一個比較重要的就是除夕宴了,江映月默默盤算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等着齊延回來。
齊延現在雖然沒有身兼要職,但是一個月總要有幾天忙的時候,去城外操練新兵,排兵布陣。這幾日齊延格外忙,江映月想着,要不要邀請世家夫人們辦一個賞花宴。
她是國公夫人,新婚一個月,自然是要在京城權貴之中露臉的。不過齊延不喜高調,而且以齊延在京城中的身份和威望,太惹眼恐怕要招人嫉恨。
看來這賞花宴也不必辦了,正好落個清閑。
“月兒,去用膳吧。”齊延總是回來的及時,他上前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間,聞着她身上的香氣,感到一陣安心,“說了不必等我,你怎麽不聽話。”
“那你怎麽不去花廳找我,偏偏來了這裏。”江映月不依不饒,明明知道她會等他,非要問一句。
“我……”齊延輕笑,把她摟的更緊,“我說不過你,咱們去用膳。”
江映月歡喜的和齊延出去了,邊吃飯邊手舞足蹈和他說今日發生的事情。齊延溫柔的看着她,他喜歡聽她說這些瑣事,心情會變得很好。
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一片霧濛濛,管家擡起眼皮,看着屋裏溫暖的橘黃色燭火,細細聽着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有些不真切的夫人和國公爺的笑聲,他站直了身子,忽然有些熱淚盈眶。
大長公主,隔了這麽些年,信國公府終于像個家了。
“月兒,我想與你商量件事。”齊延敲敲桌子,等江映月說完了才開口。
“你說吧。”江映月低頭給齊延盛了一碗鲫魚粥放在他面前,笑的有些甜。
“近日我要去秦州看看,”齊延頓了一下才說道,“這是皇上的意思。”
秦州近年來不太平,皇上讓他去秦州,也是有些替皇上微服私訪的意味,他原本是不想去的,奈何皇上提了許多次,這次不得不應了。
剛好月兒剛經歷了不愉快的事情,帶上她一路上游山玩水,也算是散散心了。
江映月聽着這話放下筷子,許久才擡起頭,笑的有些勉強,“那你去吧,我在家裏等你。”說完又像掩飾一般,快速說道,“還有幾日出發?路上經過哪裏?行李可收拾好了?”
說着說着又站起身,飯也不吃了,“我這就去給你收拾,你先用膳吧。”
齊延怔怔的看着她在雨中奔跑的背影,有些疑惑,她這是生氣了?
管家探出頭,忐忑的望向齊延,“這可還下着雨呢,夫人……”管家搓搓手,有些意外的看着同樣飛奔而去的齊延。
夫妻許多年,更何況是剛成親的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喲!管家想通了,靠在牆壁上,把手縮在袖筒裏,這天啊,是越來越冷啦。
齊延輕手輕腳的回到了屋裏,站在屏風處看着江映月忙碌的背影,地上擺着一個空箱子,她把衣櫥裏的衣裳拿出來,一件件的疊好,專挑厚的,秦州冬日太冷,她怕他凍着。
齊延擡起腳,覺得她有些奇怪,他的話還沒說話,她怎麽就這麽着急趕他走?
隐約之間,他看見江映月眼角有淚光閃動,哭了?齊延怔怔的看了一會兒,再也等不及,從屏風後面出來,江映月看見他,驚訝的張大嘴巴,又急忙低下頭,還一抽一抽的,瞧着有些滑稽。
齊延細細的瞧她幾眼,才把她手裏的衣裳拿開,把她抱了個滿懷,強迫她直視着他,“月兒,我話還沒說完。”
江映月看他一眼就扭過頭,吸吸鼻子,沒有理他。
新婚一個月就要離家……雖然知道這是皇上的命令,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要說一句皇上是個大壞人。江映月癟癟嘴,埋在齊延懷裏抽泣起來。
齊延連忙扶着她坐下,有些無奈的擦幹她的淚,語氣溫和:“瞧瞧你,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又哭了起來。”言語裏是掩蓋不住的寵溺。
月兒也是喜歡他的,不舍得他離開。這個認知讓齊延有些忘形,他抱着她來到榻上坐下,撩起她被雨水打濕的鬓發。
“那你說吧。”江映月想通了,又不是出去打仗,一年半載的回不來,只是去秦州幾個月而已。想完她也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埋在齊延懷裏,淚水卻已經洇濕了他的錦袍,帶來一陣涼意,江映月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哆嗦。
“我帶你一起去。”齊延把她摟的更緊,語氣裏卻多了些笑意,“是不是覺得我會丢下你?”
帶她一起去?江映月抿唇,他去秦州是有正事要辦,帶上她算是怎麽回事?想到這裏,江映月心裏甜蜜,卻也正經的勸他不要顧及她的想法。
齊延卻以為她又在說傻話,認真解釋:“這也是皇上的意思,你也想抗旨不遵?”
皇上管的可真多,江映月撇撇嘴,笑容卻不斷擴大,摟住齊延的腰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走吧,去用膳。”齊延把她拉起來,親自撐了一把傘,帶着江映月去了花廳。
原來雨滴落在傘上的聲音居然這麽好聽,江映月舉高手裏的角燈,擡起頭,看着傘下齊延忽明忽暗的臉龐。
一個月後,秦州。
一個嬌俏的小姑娘梳着雙平髻,從一樓端着午膳上了樓,輕輕推開門,看了一眼半躺在榻上研究兵書的男子,輕聲細語的說道:“公子,該用膳了。”
“說了不要親自動手,你怎麽又不聽話。”男子皺眉起身,把木托盤從她手裏接過來放在一旁,又拿過她的手揉了揉。
小姑娘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來,臉上的紅暈堪比三月桃花,羞羞怯怯,“公子不要這樣,讓夫人看見了多不好。”說完又含情脈脈的看着他,“公子昨日在床榻上說的,要擡奴家做姨娘,可還作數?”
“別鬧了月兒,”那人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玩了一個月了還不累?”
兩人正是齊延和江映月,齊延擔心直接帶她出來太惹眼,只能把她變作小丫鬟跟在他身邊,貼身伺候他的飲食起居。
也不知道她受了什麽刺激,一個月來當小丫鬟當得上瘾,張口閉口就是擡她做姨娘。齊延想到這裏,又覺得有些好笑,不過在床上倒也是別有一番趣味。
江映月坐在他身邊,懶懶的攀上他的脖頸,“公子昨晚才說過的話,今日就忘了嗎?要不要讓奴家幫您回憶回憶?”
齊延強忍着把懷裏的溫香軟玉挪開,把筷子遞給她,“先用膳。”
不解風情,江映月氣哼哼的拿起筷子。
“月兒,再過幾日我們就要回去了。”用完了膳,齊延正了神色,望着比在京城活潑了許多的江映月,忽的生出一些不舍。
她在京城,過得很壓抑嗎?到了秦州,像是回到了晉州一樣,無憂無慮,眉眼之間也像個不經事的小姑娘。
“這麽快,”江映月垂下眸子,戳了戳沒有吃完的白米飯,同樣也有些不舍。
齊延“嗯”了一聲,又問她:“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這些時日他空閑的時候都會帶她去四處逛逛,這裏的大街小巷幾乎被他們看遍了。若是有空閑,回去的路上倒是可以慢一些。
江映月皺眉想了想,浮出了幾分驚喜的神色:“今日店家告訴我,這附近有個月亮橋,明日正是十五,不如咱們去看看吧?”
齊延凝眉想了想這幾日的安排,明日不算太忙,便點頭說好。
☆、暈船
“那就這樣說好了哦, ”江映月郁悶的心情一掃而空,“若是你不來,那我就讓別人陪我去。”
她還在為齊延前幾日放她鴿子的事情耿耿于懷,說好了要陪她去放河燈, 她在河邊等了許久也不見他過來, 她只能幫他放了河燈才回來。
齊延想起這件事還有些心驚肉跳, 不由得囑咐了她一句:“下次等我回來再去,你一個姑娘家, 若是丢了怎麽辦?”
“我不管,你不去我這就去找人陪我。”江映月不理他, 氣哼哼的說了一句, 就上了榻準備小憩。
齊延無奈的皺眉,月兒是比在京城的時候活潑了,但是也更倔了, 誰的話都不聽。
他只好又保證了一遍, 換來江映月的一個嬌俏的白眼。
沒辦法, 自己娶的夫人, 自然是要寵着的,齊延放輕了動作,把碗筷放在一起, 上了榻抱着江映月一同午歇。
翌日。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來,江映月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看着齊延穿衣裳, “你怎麽起這麽早?”今日應該沒有那麽多事才對,她有些不解。
“早些做完早些陪你,”齊延探身刮刮她挺翹的鼻子,有些寵溺, “萬一我家小丫鬟被別人拐跑了怎麽辦?”
江映月抱着被子笑起來,目送他走遠,又開始困倦起來。
這幾日她睡得很久,常常睡得忘了時辰,明明都來到秦州一個月了,現在都要走了,她還水土不服嗎?朦朦胧胧的想着,她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到了傍晚,齊延回到了客棧,見她還在睡着,不由得皺了眉,把她叫醒。
江映月閉着眼伸出手,齊延連忙坐下抱住她,用手輕輕拍她,有些心疼,“這幾日很累?”
“幾時了?”江映月看看外面已經亮起的燈,有些奇怪,“我用了午膳之後又睡着了?”
齊延皺眉看着她,試探的問:“一會兒不去了吧?”
他這幾日很忙,連帶着月兒也沒好好休息,不由得有些愧疚,月亮橋什麽時候都能看,再遲幾日回去也沒什麽。
“不行!”江映月打着哈欠從他懷裏起來,終于有了些精神,“現在就去!”
齊延也不想拂了她的意,兩人收拾了一番,到月亮橋的時候已經快到戌時了,橋上還熙熙攘攘。
大約是因為快要到除夕了,宵禁也松了一些,百姓們都樂意松泛松泛,忙碌了一年,是時候該歇息了。
江映月坐在月亮橋附近的茶攤上,看着橋上的人失神。
齊延遠遠的望着,有些意動,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橋與水連成一體,半個月亮倒映在水中,而江映月的側臉和月亮遙遙相對。
月兒與橋下的月亮融為一體,像一幅畫。
江映月,江上倒映着的月亮。
“月兒,”齊延慢慢開口,“你的名字,是誰取的?”
“似乎是我阿娘。”江映月聽到齊延的問話轉過頭,有些悵然,離家一個月,看着月亮,她忽然有些想家,古人不是說過嗎,“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一陣清風吹過,吹皺了滿湖的水,那月亮也影影綽綽,有些看不真切。
江映月和齊延看夠了月亮橋裏的月亮,付了茶水錢回去了,徒留湖中繁星點點。
兩人并肩走在一起,江映月早已換上了家常衣裳,除了過人的容貌和不凡的氣度,兩人這才瞧着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夫妻。
“你想何時回去?”齊延瞧着周圍人跡罕至,忍不住牽着江映月的手,天冷,他怕她凍着。
江映月掙紮了一會兒沒掙開,任由他去了,才說道:“我想走水路。”幾時回去她并不關心,她只想坐船回京城,船穩不晃蕩,她去的時候坐了好幾日的馬車,快要坐散架了。
現在想起來還有些隐隐作痛,江映月忍不住揉了揉後腰。
齊延凝眉思索了一會兒,點頭同意了。
如今距離除夕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走水路不僅安穩而且很快,他們去的時候在路上就耽擱了不少時間,水路用不了五日就能到京城,倒是一個好法子。
“若是走水路,我明日便去聯系,”齊延攬過她的肩,笑的恣意,“五日後再回去,如何?”
沒想到江映月卻搖搖頭,瞧着有些失落,“後日就走吧,我想阿娘了。”
“好。”齊延沒再多說,牽着她的手一同回了客棧。
兩人洗漱完畢,躺在被窩裏閑話。
“明日你看着打點,我去渡口看看。”齊延吹了燈關上窗子,進了被窩摟着江映月說話。
“不要用太好的船,太惹人注目。”江映月有些擔心,聽說經常會有海盜出沒,如今快要過年了,海盜肯定也得吃飯。
想到這裏,她又有點後悔心血來潮提出走水路,內心掙紮一番又說道,“不如還是走官道吧。”
齊延沒說話,想了一會兒才說:“不必了,就走水路,我心裏有數。”
聽到齊延的保證,江映月才放下心,很快就沉沉睡去。
齊延也無心鬧她,近日她多困倦,總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水路平穩,或許在船上能好好睡覺。
一定得找個好船才行,齊延暗暗下定決心。
翌日一早,齊延就出門了,江映月晚了一個時辰才醒,開始指揮下人收拾行裝,他們帶的東西雖然不多,但是基本上都是大物件,所以打點起來很麻煩。
江映月忙活到晌午才差不多收拾好,坐下來喝口茶的工夫,才覺得有些腰酸背痛。
她這幾日是真的累着了,江映月皺眉捶捶後腰,有些後悔沒有帶雪青或者荼白過來。
傍晚,齊延踏着霞光歸來,江映月坐在樓上早就看見了他,歡喜的下樓迎他。齊延遮住她的臉,有些無奈的把她送上樓。
“怎麽又跑下來了?”齊延關上屋門,把她抱到榻上坐下,她的姿容太惹眼,他不得不防着。
“想你。”江映月有些俏皮的笑着,言語中帶着依戀。
齊延沒有接話,轉首卻有些興奮的對她說了今日的見聞,末了才說道:“你猜猜,畫舫的船主是誰?”
江映月聽了卻皺了眉,“畫舫?”齊延居然租了一個畫舫?
齊延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本來想先斬後奏的,怎麽就忍不住說出來了?他清了清嗓子,才說道,“你先猜猜。”
“我不猜。”江映月離開他的懷抱,不想和他說話。
“是在晉州的熟人,”齊延只好自顧自的說了下去。說來也巧,今日他去渡口,一眼就看見一個絡腮胡子坐在一旁和漁夫聊天,正是在晉州時賽龍舟的絡腮胡子。
絡腮胡子也認出他來,剛好他有畫舫,正愁着沒生意。畢竟都着急趕路,除了富家公子,誰有這個閑錢整日游山玩水。兩人一拍即合,此事就定了下來。
江映月聽到這裏也有些高興,她倒是沒想到在秦州還能碰到在晉州認識的人。仔細想想那人的長相,江映月卻有些記不清了,畢竟她那日只顧着教訓明琮,哪有空看旁人長得是何種模樣。
不過他鄉遇故知,總能讓人心情變好。
“用膳吧,今日好好歇息,明日午時出發。”齊延看着她心情變好,就不再多言。
江映月乖乖點頭,她心裏想着,秦州不算是個多富饒的地方,畫舫應該也不算多華麗,抱着這個期待,江映月閉上了眼睛。
只是當她第二日到了渡口上了船,卻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畫舫從外面看平平無奇,甚至不能稱之為畫舫,然而上了船才發現別有洞天,華麗程度不輸任何一個畫舫,桌子和椅子都像粘住了一般,不會挪動分毫,就算外面有風浪,畫舫內部也巍然不動。
江映月朝齊延看過去,齊延朝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像是在說:我沒騙你吧?
确實沒騙她,江映月滿意的點點頭,只是這畫舫的租金肯定不菲。不過再看看齊延一副淡然的模樣,再想想庫房裏的金銀珠寶,她就沒再管,信國公府有的是錢。
光顧着看畫舫,江映月者才發覺自己失了禮,忘了去和絡腮胡子敘舊。齊延卻說不必,她便沒再堅持,安穩的坐在榻上,等着開船。
“暈船嗎?”齊延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多問了一句。
江映月想了想,小時候她和阿娘一同去松木江泛舟,她是不暈船的。于是搖搖頭,拉着他坐下,說他大驚小怪。
齊延順勢坐下,喂她吃起了飯。
“別……”江映月左右看看,還有些害羞,“我自己來。”
“怕什麽,這裏只有我們兩人。”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被他低沉的嗓音一說,硬生生的讓江映月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還沒來得及說話,絡腮胡子渾厚的嗓音穿過好幾層木門傳過來,說了一句要開船了,吓得江映月連忙乖乖坐好。
明明什麽都看不到,齊延看看隔斷的木門輕笑。
清冽的水聲隔着厚厚的木板傳過來,也變得有些壓抑起來。江映月好奇的趴在窗子上,看碧綠的湖水泛出一陣又一陣漣漪。
“你看,我不暈船吧。”船走了一個多時辰的時候,江映月得意的看向齊延。
齊延手裏捧着一本書,笑着看她犯傻,又怕風大,才朝她招招手,“過來吃塊點心。”
江映月小心的扶着船艙走了幾步,來到齊延面前,聞見芸豆的味道,胃裏卻一陣翻湧。她皺皺眉,強忍着難受,張口要吃,卻幹嘔起來。
齊延連忙拍她的背,把芸豆卷放的遠遠的,皺眉問她:“暈船了?”
怎麽可能暈船!
江映月嘔不出來,卻也沒力氣說話。好不容易芸豆卷的味道消失了,她還有些茫然,她這是怎麽了?
☆、反常
幹嘔了半晌, 江映月才接受自己暈船的事實。
她茫然的坐了一會兒,側身看見芸豆卷,又有了想吐的沖動,齊延連忙把芸豆卷拿到隔間, 又回來安撫她。
“月兒, 不坐船了, 咱們到下一個渡口上馬車。”齊延擰着眉,看着她慘白的小臉, 有些心疼。
江映月卻有些不舍,雖然胃裏有些難受, 但是這種感覺是一陣一陣的, 大概是因為她不能在船上聞到芸豆卷的味道。
思及此,江映月便讓齊延把其他的點心都拿過來。齊延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才應了聲,不一會兒就端來了四五盤點心, 豌豆黃、玫瑰酥和棗泥糕, 還有她最常吃的玉棋酥。
江映月逐一聞過去, 卻只有豌豆黃的味道讓她想吐。
齊延側身看着她像小狗一樣吸鼻子, 覺得有些可愛,還沒來得及說話,江映月又開始幹嘔起來。
那是一盤豌豆黃, 齊延連忙把豌豆黃拿開,撫了撫她的背,讓她坐直了身子看窗外的風景。
這樣才好受了一些, 江映月拿帕子擦擦嘴角,覺得自己有些奇怪。
窗外有不知名的水鳥飛在水面上,不時傳來一兩聲高亢的叫聲,惹得她想捉住玩一會兒。
看着看着, 江映月忽然想起家裏的鹦鹉寶兒,一個月不見了,不知道寶兒和小貓有沒有打起來。
越來越想早點回家了,到了下一個渡口,齊延提到走官道的時候,江映月斬釘截鐵的拒絕了。她只是聞不了各種豆子的味道而已,又不是暈船。
齊延看她堅持,也只好同意了。
到了傍晚,畫舫靠近渡口停泊,江映月才起身走到甲板上,看着不遠處稀疏的燈火,餘光裏還有紮着兩個朝天辮的小童坐在地上編草繩。
她回眸,再看看畫舫上點綴的紅色小燈籠,忽然覺得現在這樣也不錯。
齊延晚一步從船艙裏探身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個鬥篷,披在她身上,擁着她一同看星星點點的燈火。
“月兒,這是你陪我過的第一個春節。”齊延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好聽,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可是江映月想了一會兒,卻煞風景的搖搖頭,仰頭看着天上的星星,緩緩開口:“前世,我陪你過了兩三個春節。”
齊延內心大震,他從來沒向江映月問過前世的事情,倒不是因為不好奇,冷硬如他,也有好奇的時候。他怕的是江映月想起這些會難受。
如今聽她主動提起來,他居然也沒有了想要打探的心思。
前世過得怎麽樣又如何?齊延把懷裏的人摟的更緊,像是在宣誓主權。
江映月卻又開了口:“那時我阿娘說信國公府只有你自己,春節多孤寂,我又是你義妹,就派了我去陪你坐一會兒。
那之後的許多個節日,我都陪你坐一會兒,然後你被管家叫走,我再一個人回去。
後來我定親了,就沒有再去過。”
江映月看着齊延,眼中倒映着繁星點點,“若是你那時和我提親,你猜我會不會答應你?”
齊延凝神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堅定的說了一句不會。
江映月訝異極了,他是怎麽知道的?她那時确實對齊延只有懼怕,後來才由懼怕變成了同情。
不過說到底,那時的齊延不過是一個名義上的兄長。現在隔了許多年再想想,江映月忽然覺得齊延是孤獨的,雖然齊延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但她就是知道。
一個孤獨的人,她對他就只有同情。
“很晚了,回去吧。”齊延沒有解釋,攏緊了她的鬥篷,帶她一起進了船艙。
到了卧房,齊延把她冰涼的手指捂到懷裏,有些心疼:“知道自己身子弱還吹風。”
江映月從前世的回憶裏抽身,聽到齊延說的這句話卻笑起來:“齊哥哥會一直護着我。”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在他的羽翼之下,一直一直。
齊延把她抱緊,冰涼的手放在他後腰上,激的他一個哆嗦,卻也舍不得放開。
他這一輩子,就栽在江映月這裏了,幸好他也甘之如饴。
用了晚膳,畫舫繼續行駛,兩人躲在狹小的床榻上,随着畫舫搖晃起來。
呼吸交織在一起,身軀纏繞在一起,江映月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顆星星,跟着一朵雲飄飄蕩蕩,沒有盡頭。
齊延極盡溫柔,只匆匆弄了一次便把她擦幹淨了。
江映月躲在他懷裏,總覺得自己身上有些奇怪,趁齊延出去的功夫,顧不得羞澀,細細的感受了一番,那動靜卻又消失了。
真是大驚小怪,江映月暗笑自己。
“怎麽了?”齊延放了東西回來,看見剛被疼愛過的嬌妻半靠在床榻上傻傻愣愣的模樣,呼吸又粗重起來,纏着她一陣深吻。卻也不忍心再鬧她,靠着她的手疏解了一番,兩人才睡下。
翌日晌午,江映月才醒過來,齊延知道昨日累着她的,便也沒有勉強她起床,坐在榻上拿着一黑一白兩個棋子,和自己對奕。
江映月揉揉眼睛,還沒說話,肚子就“咕咕”叫了起來。她愣了一會兒,想起來昨日肚子裏那陣動靜,不會是餓的吧?
齊延見她醒了,親自去端了飯菜,回來的時候江映月也梳洗好了,兩人一同用了膳。
“你這幾日,胃口似乎格外好。”齊延很快吃好了,獨留江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