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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29)

端親王只道自己從頭到尾都被蒼帝玩弄于股掌之間, 像個跳梁小醜一般,連個卑賤的丫頭都敢欺辱他,悲憤交加,憑借那最後一點憤怒的爆發力, 掙紮着爬起,直撲向龍椅上的蒼帝!

他本已是強弩之末,又如何能傷得了蒼帝,還未近身便被禦林軍攔下, 拉肩頭攏二背,狠狠按倒在地。

“放開本王!讓本王殺了那狗皇帝!”

端親王幾近癫狂,橫豎逃不過一個死字,早已不顧一切, 将這十多年隐藏在悠閑之下的憤恨一并爆發, 破口大罵!

蒼帝森然冷笑, 見誅心目的已成,便傳令将他押下去, 交由吏部、刑部、兵部三堂會審。

第二日午時, 端親王便被滿門斬于精麟門前, 與數名主犯挂在城門,曝屍一月, 以儆效尤。

不日,蒼帝又分別嘉獎了玄睦、耶律越幾人, 也包括餘小晚。

玄、蒼兩國結為友邦, 開放通商口岸, 增加貿易互通。

耶律越被賜蒼籍,封二品侯,另賜金銀萬兩。

耶律月則被賞賜了許多金銀珠寶。

至于餘小晚,則被除了奴籍,也有諸多賞賜。

所有有功之人都得到了不同的嘉獎封賞,看似皆大歡喜,實則真正受益的僅玄睦一人。

耶律越兄妹表面風光,實則吃了大虧,那二品侯,看似是無上榮光,卻也成了耶律越背負的最沉重的枷鎖。

一個有蒼國品階的西夷皇子,于西夷而言,他就是叛國賊;于蒼帝而言,他依然是需要時刻提防的西夷奸細,這點從蒼帝只賞金銀不賞宅邸便可見端倪。

耶律越依然住回公主府,想回西夷,絕無可能,想脫離公主監視,更是妄想。

幸而耶律月是一介女流,蒼國重男輕女,蒼帝對她也甚是輕視,并未為難,耶律越幾番懇求下,蒼帝便準了她啓程返國。

耶律月并不知內情,對耶律越接受蒼國封賞十分不滿,責怪他為何不求旨還西夷自由。

她哪裏知道,耶律越并非不想求旨,而是求了也沒用,反而可能搭上耶律月與那些西夷勇士的性命。

原因無他,餘小晚此番設計,根本顧及不到遠在千裏之外的耶律蛟,耶律蛟已在起事當夜偷襲西甲關,此時戰報尚未傳入皇城,一旦傳來,西夷與蒼國立時便是敵對狀态!

若耶律越今日替西夷求情,蒼帝會不會應允暫且不說,即便應允了,聖旨還未下達,那邊戰報已傳來,不僅抹不掉西夷臣國身份,替西夷求情的耶律越兄妹也會成為衆矢之的。

耶律越不顧及旁的,至少也是要顧及自己胞妹的安危。

耶律月不懂哥哥,出了皇宮便要啓程回西夷。

耶律越身側一直有人監視,尋不到機會解釋,只得親自送她出了城門,不管她理不理會,千叮咛萬囑咐,一定要快馬加鞭回西夷,絕不可到處貪玩。

耶律月走的那天,是大年初二,自初一晨起開始飄的雪花,洋洋灑灑,一直下了兩天兩夜。

耶律越一身單薄的白衣,立于漫天大雪之中,直到她的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這才依依不舍地折返回府。

此次分別,再見……不知何年何月……

回到公主府,他急于找餘小晚要一個解釋,奈何,她随侍在公主身側,根本不得空見他,而他,再度被請回了他避之不及的牢籠般的竹園。

數月不來,竹園依舊,只是去時滿園挺拔的翠竹,如今卻被積雪壓彎了脊背,這般費盡心力的逃離,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夢。

十五元宵,公主進宮夜宴,餘小晚腳傷新愈,天寒地凍之下,疼痛難忍,公主便沒讓随行,只帶了采薇。

公主走後,餘小晚拎着食盒,帶着新煮的元宵初次踏入竹園。

數日前又新下了一場雪,舊雪未融,新雪又積,竹園中白雪皚皚,只在當中掃出一條小道。

耶律越正在房中秉燭夜讀,府外漫天煙火,嘭嘭啪啪的爆竹聲,仿佛都與他沒有半點關系。

房中候着得只有一個表面伺候,實則監視的小厮。

見她進來,小厮趕緊笑着上前拱手。

“姐姐來了,可是帶了什麽好吃的?”

這小厮原是公主院裏的,與采琴很是熟識。

餘小晚先給耶律越請了安,這才放下食盒,笑道:“你個饞猴!我給侯爺帶了酒菜和湯圓,酒菜沒你的份兒,湯圓倒是給你帶了一碗。”

“那還真是多謝姐姐了,是芝麻餡兒的嗎?”

“正是你愛吃的芝麻餡兒,端去你房裏吃吧,這裏有我伺候就好。”

能躲一會兒懶自然是再好不過,小厮歡天喜地地端着元宵走了,還不忘幫他們關好門。

餘小晚将還溫熱的酒菜悉數端出,一碟碟擺了滿桌。

斟上一杯酒推至耶律越面前,再擡頭,卻見耶律越手執着書,視線卻一動不動地落在她的身上。

餘小晚溫婉一笑,“侯爺,這酒是剛燙的,喝一杯暖暖身吧。”

耶律越沒動,就那麽目不轉睛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眸子暗潮洶湧,卻始終沒有開口問出哪怕一個字。

餘小晚被那眸子盯得有些心慌,早已打好的腹稿,瞬間有些亂了。

她躲開視線,又把元宵端給了他。

“今日是十五元宵,吃了元宵才能團團圓圓……”

餘小晚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在這雙一望到底的澄澈眸子下,她不由自主的有些緊張,竟哪壺不開提哪壺,耶律越方才被迫與妹妹分別,她卻偏又提什麽團圓!

“那個……不如吃菜吧,趁着還沒涼,就當夜宵了。”

她把筷子遞到了耶律越手邊。

耶律越依然未動,不必擡頭看他,她已感受到了那兩道幾乎要灼傷她靈魂的視線。

那視線沒有诘責,也沒有憤恨,只有滿滿的不解。

即便是她害他重回牢籠,他卻似乎依然信任着她,仿佛不管她給出一個怎樣荒謬的借口,他都能信了她。

餘小晚沒有勇氣直面那雙一塵不染的眸子,放下筷子,主動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像是剛從雪地裏撈出來似的。

餘小晚看了一眼他單薄的白衣,沒顧得說話,先起身去內室翻出了件白裘給他披上。

複又坐下,握住他的手,幫他暖着。

“侯爺……我,我……我其實,是迫不得已的。”

手中緊繃的那只大手,瞬間松了松。

可他依然沒有開口。

餘小晚牽着那手遞到唇邊,呵着氣搓了搓。

“侯爺,當日的情形你該是知道的,那玄睦奸滑狡詐,不是個好相與之人,他助端親王本就可疑,如今更是證實了我當日猜測。

他一面與皇上合作,一面又暗自與端親王搭上了線,當日在将軍府,他還曾費盡心機挑撥時晟與皇上的關系。

他的目的并不單純,也并無心幫任何一人,這般左右逢源,一來可以随時倒戈保身,二來,只怕是想攪得蒼國一團渾水,他好有機可乘。

至于他想乘的究竟是什麽機,相信很快便會有答案。

至于端親王,他雖有野心,也擅于隐忍,卻實力不足,論智謀也遠不及皇上,且太過容易輕信他人,落得今日這般下場,也在意料之中。

侯爺與他們二人合作,無論成敗,都非明智之舉。

若敗,自不必說,侯爺一人身死便罷,還要連累月牙兒,還有整個西夷。

若勝,以玄睦的奸滑,必然會趁端親王剛剛篡位根基不穩出手,屆時兩虎相鬥,你作為中間人,不是被其中一方吞并,就是被他們二人一分為二,總之,無論是你還是西夷,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我相信這些道理,即便我不說,你也是懂的。

只不過,與端親王合作,是你大哥的主意,他遠在邊關,路途遙遠,而你這邊又有端親王與玄睦時刻監視着,你們傳書不便,無法避開他們互通消息,而你大哥又早已在西甲關布好兵,随時準備與你們裏應外合,這般境地,根本不容得你不咬牙繼續與虎謀皮。

我知你別無選擇,可也不願眼睜睜看你丢了性命,只得出此下策。

侯爺,你可怪我擅作主張?”

一席話畢,耶律越的手也在她的揉搓下,帶上一絲暖意。

餘小晚依然不敢擡頭看他,可等了半天始終不聽他開口,她不禁心裏敲起了小鼓。

莫不是他不肯原諒她?

若真是如此,今晚計劃只怕就不能繼續了。

想了想,她又抱着他的手,暖道:“我知侯爺怪我,是我陷侯爺于不義,也是我将大殿下置于危險境地。若我不橫插這一杠,玄睦或許也不會臨陣倒戈,端親王說不定便成了,而侯爺足智多謀,必然能全身而退,大殿下也不至于像如今這般危險。”

該說的都說了,也罪了己,可等了半天,耶律越還是不吐口!

不會真的恨上她了吧?

明明方才看她的眼神裏一點恨意都沒有的,難道是她看錯了?

“侯爺……我……”

就在餘小晚打算使出最後殺手锏——下跪恸哭求原諒時,耶律越終于緩緩說出了久別後的第一句話。

“別叫我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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