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28)
端親王臉色微變, 倉啷啷,長劍遙指蒼帝,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配與不配,只怕你說了不算!你若乖乖下了讓位诏書, 我還能尊你為太上皇,給你個逍遙,你若不肯……哼!不如先挑了你這胳膊如何?!”
話未落音,端親王兇光畢露, 長劍一抖,直刺蒼帝左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呼唔——
一道青光劃破氣流,橫飛而來。
哐啷!
端親王只覺虎口一陣劇痛!
重斧嗡鳴,斧掃劍斷!
斷裂的劍身掉在地上, 彈跳了數下, 無力的躺在端親王腳邊, 窄身恍過一點冷光,映着他難以置信的面容。
“青!嘯!斧!”
傳聞中重達千斤的青嘯斧, 橫飛而來, 砍斷了他的長劍, 斜劈在他身側,入地數寸!
蒼青的斧頭, 玄黑的斧柄,攜着無數斧下亡魂, 寒意涔涔, 煞氣逼人!
時晟的青嘯斧怎會在此?!
端親王頓覺不妙, 附身撿起被震掉的殘劍,右手虎口已然震裂,手抖的幾乎握不住劍柄,他一咬牙,左手執劍,朝着蒼帝的咽喉橫抹殺去!
人不過剛沖出去,身子陡然一晃,時晟不知何時已到他身後,飛起一腳,正踹在他的腰側,将他整個人踹飛出去,狠狠地撞在殿柱之上!
轟咚!
時晟富有熊虎之力,這一腳下去,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
一切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待叛軍反應過來之時,端親王已奄奄一息地倒在了殿前。
“還不快,殺了他!”
端親王勉強撐起上身,沖着滿殿兵丁喝令。
喝聲久久地回蕩在大殿上空,卻沒有一人随令而動。
端親王定睛一看,滿殿親衛早已被一身戎裝的兵将團團圍住,到處都是寒光閃閃的鐵甲玄兵!
最讓他瞠目的是,原本一同殺入大殿的西夷人,竟陡然反目,一個個劍指他的親衛!
還有殿外,為何如此安靜?玄九子的援軍呢?為何還不來?
難道……
時晟一身肅殺,立于殿前,睨了一眼驚疑不定的端親王,俯身握住斧柄,氣沉丹田,手腕猛一用力!
呼唔——
巨斧帶着青芒而出,揚起青石碎屑,噼裏啪啦打在地上,獨留腳下一道雷劈般的裂縫。
他擡袖輕抿了一下斧刃邊緣,以斧拄地,沖着蒼帝躬身行禮。
“末将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蒼帝微微颌首,轉眸望向還癱坐地上難以置信的端親王。
“端親王蒼岐,弑君篡位,大逆不道,罪無可恕,明日午時,滿門抄斬!其屍首挂于城門,曝屍一月,以儆效尤!”
端親王猛地擡頭,眼底的血管已肉眼可見的速度破裂,猩紅悚目,伴随着他幾近癫狂的呼號:“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我不信,不信!!!”
蒼帝冷冷一笑,轉着玉扳指漫不經心道:“枉你隐忍了這麽多年,竟還是如此愚蠢!罷了,看在手足之情,死也讓你死個明白。望歸,把人都清一清,單留咱們自己人,慢慢談……”
……
餘小晚随着敦賢公主的金辇一同入宮之時,天已微微泛白,刮了一夜的風漸漸止歇,天凝地閉之間,隐約飄下一兩點雪沫。
重兵把守的皇宮大內,昨夜厮殺的痕跡尚在,宮女太監們一同清理着戰後狼藉,不僅要清洗血跡,還要将死屍分作兩堆,端親王的親衛一堆,其餘人等一堆。
寝殿之中,蒼帝一夜未眠依然精神抖擻,他端坐龍椅,神情肅穆,時晟陪守一側,數名禦林軍左右相佑。
端親王靠着殿柱勉強坐着,昨日晨起見他時還是意氣風發,不過一夜之間,他已形容枯槁,心如死灰。
一見她進來,端親王的視線瞬間便紮了過來,若不是時晟那一腳踹得太過狠戾,只怕他早已奮起撲來,将她活活掐死!
“采!琴!你這吃裏扒外的東西!本王當日便該将你碎屍萬段!”
餘小晚垂眸不語,随着敦賢公主給蒼帝行禮。
蒼帝對她倒還算和藹可親,淡淡一笑,揚手道:“平身,賜座。”
當然是賜給敦賢公主的,餘小晚盡職得立于敦賢公主身側,規規矩矩,恭恭敬敬。
蒼帝上下打量了她兩眼,“你便是采琴?”
餘小晚垂頭回道:“回陛下,奴婢采琴。”
蒼帝颌首笑道:“不愧是皇妹意如親手□□出來的小丫鬟,有勇有謀,甚合朕意,待會兒朕必重重賞你!”
餘小晚趕緊跪地謝恩。
謝罷還未起身,便聽門外小太監傳報。
“啓禀皇上,玄國九皇子、西夷二皇子與西夷大公主求見。”
一聽玄睦也在求見之列,餘小晚不由一怔。
玄狐貍是還未開啓的副本男主,不會輕易狗帶,她很清楚,所以才敢無所顧忌的算計了他,包括耶律越與端親王。
她原本以為宮變失敗,他會趁亂逃了,卻不想他不僅沒走,竟還跑來求見!
以玄狐貍的奸滑,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會過來。
可他哪來的把握?
難道這其中還是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正疑惑不解之際,身後腳步聲漸行漸近,她這才起身再度退回了敦賢公主身側。
玄睦、耶律越兄妹逐一見禮,态度恭敬,蒼帝也是一臉和睦,仿佛昨夜的宮變真與他們無關一般。
“來人,還不賜座。”
三人謝恩落座。
時晟那一腳踹的端親王五內俱損,能勉強靠坐着已是他一身憤然強撐着,他怒不可遏地盯着今晨還與他情同手足的幾人,陰鸷的視線一個個掃過。
斜勾唇角笑得說不出邪氣的玄睦,面沉似水看不出情緒的耶律越,還有東張西望帶着點好奇的耶律月。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為何要聯合起來背叛本王?!”
玄睦滿不在乎地輕啧一聲,輕佻地望向他。
“良禽尚知擇木而栖,本皇子又如何不知?聖上睿智英明,統掌大權,有什麽不能與聖上商談,偏要如此迂回費力的推你上位?”
端親王目呲俱裂,瞪着滿布血絲的眼,咬牙切齒道:“這麽說,打從一開始你們便是在算計我!那皇宮守備圖與夜狼符,全是假的?!”
玄睦斜眸睨了一眼垂眸不語的耶律越,哂笑道:“圖是真的,不過這夜狼符……自然是假的,真正的夜狼符早已交到聖上手中。”
說着話,玄睦故作不經意地又瞟了一眼時晟。
時晟冷若冰封,漆黑的墨瞳直勾勾地盯在餘小晚身上,仿佛根本不曾聽到什麽夜狼符。
一朝夢醒,端親王仰頭長笑,形容癫狂,再不見平日閑散王爺的悠閑模樣。
“哈哈哈哈哈——老天不公!我部署了整整十五年,怎麽會輸?!明明你陰險狡詐,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能利用,卻偏偏做了皇帝!我仁心仁德,卻只能落得這般下場!老天實在不公!”
餘小晚并沒察覺時晟的視線,還在暗自冷笑。
這端親王着實演技一流,還自命不凡。
若他當真是個仁心仁德的好人,又怎會在此天平盛世之下觊觎皇位,圖謀造反?
他也不看看因着他的私欲,這一夜之間死了多少人!
貪婪也好,自私也罷,這本就是人之劣根,承認了好歹也算光明磊落,這般爬牆還想立牌坊的,着實讓人嗤之以鼻。
餘小晚聽着端親王刺耳的癫笑,終于鼓起一絲勇氣,偷眼瞄向耶律越。
此番設計,耶律越并不知情,昨日他送她出城去王家莊,剛行出不遠,她便哄着阿裏吉重新折返回來,一路重回皇城。
回城之後,她用臨行前以防身為由問耶律越要的迷藥迷暈了阿裏吉,這才匆匆去了公主府,求見敦賢公主。
早在端親王在朝中鼓動時晟去往西甲關之前,她已模仿耶律越的筆跡,給敦賢公主遞了消息。
她以耶律越的名義聲稱,無論是盜圖還是逃走,全都是耶律蛟所為,與他無關。他心儀公主已久,絕不會陷公主于不義,為證清白,也為揭穿耶律蛟與端親王等人的陰謀,他才邀采琴冒險走此險途。
那信最末還特別聲明,當時事發突然,來不及禀明公主,如今總算得了機會據實以告,若公主不信,便來端親王府捉他,他絕不會逃,能死在公主手中,他無怨無悔。
如此自暴行蹤的表白,敦賢公主即便不盡信,也不會立時抓耶律越,只會禀明蒼帝,再靜觀其變。
餘小晚自然不會讓她失望,每每從耶律越口中打探出消息,便模仿耶律越的筆跡給公主報信,遇到模仿不像的字,還會讓耶律越反複教她。
耶律越不知有詐,總是教得用心,也方便了她繼續借用他的名義遞消息。
蒼帝通過敦賢公主知道了一切,便将計就計,假裝不知,表面上讓時晟鎮守西甲關,其實半途便讓他折回,藏于京郊,只等端親王露出狐貍尾巴。
她不僅模仿耶律越的筆跡給敦賢公主遞消息,還在昨夜起事之前,給耶律月送了消息。
消息稱,計劃有變,要耶律月潛入皇宮之後,按兵不動,只等端親王與玄睦殺到精麟門前,助他們進門便好。
蒼帝早知一切,端親王等人殺入之後,他只派了一隊禦林軍假意阻攔,放任他們一路殺到寝殿,再殺端親王個措手不及!
耶律越不會武,至始至終都是出謀劃策,軍師一角。
起事之後,他一直在端親王府等消息,阿裏吉的迷藥是她特意要的藥效最強的,算好的大約便是夜半醒來。
阿裏吉醒來之後,匆匆回了端親王府,自然也帶回了她刻意揣在阿裏吉袖筒裏的信。
那信中,她并未講明因由,只大致說了她的所作所為,讓耶律越心裏有個準備。
所有的一切都按計劃而走,十分順利,照她推測,結局本該是端親王被俘,玄睦潛逃,卻不想那奸詐的死狐貍不知耍了什麽花招,竟能大搖大擺的重回蒼宮。
餘小晚又偷眼瞄了一眼耶律越,他始終垂着頭,沉默不語,完全看不出此刻在想什麽。
玄狐貍卻轉眸睨了她一眼,視線相撞,狐貍眼眯了眯,別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