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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41)

莫非當日曾以一人之勇, 獨闖公主府,與時晟一衆侍衛短兵相見,殺出一條血路。

如今,又是一人。

餘小晚颠簸在疾馳的馬背, 艱難地擡頭張望着,莫非已放慢了馬速,自懷中摸出黑布蒙在臉上。

擡眸的瞬間,兩人視線相撞。

莫非沖她微微颌首, 這才一勒缰繩,駿馬長嘶,前蹄高尥,住了腳步。

再一逮缰繩, 駿馬橫卧, 莫非斜身, 一人獨對煙塵滾滾,無畏無懼。

餘小晚卻不免有些擔心。

時晟可是勇将, 最擅馬背作戰, 而莫非卻擅輕身巧功, 如今荒野孤煙,四處無借力憑仗, 莫非他一人……能行嗎?

思慮間,時晟人馬已到近前, 幾人想越過他直追過來, 均被他攔住。

這廂耶律越已一路疾馳到了隘口。

隘口地如其名, 兩側怪石嶙峋,似山非山,草木不生,中間一條小道,窄仄難行,單槍匹馬倒還算好過,大隊人馬穿行,須得排隊依次而過。

耶律越騎術精湛,無愧西夷一族血脈,如此窄仄小道,不時還有怪石突起,竟能毫不減速,肆意穿躍。

兩人一馬當先沖出隘口,眼前頓時一片豁然開朗,西南、西北、正西,三路可行,耶律越遵莫非之意,喝馬直入西南。

耶律越怕她迎風吸進太多涼氣,一路都讓她背向而坐,縮在他懷中。

他的心跳快速而有力,枕在其上如有鼓擂,這不止是緊張,也不止是急速馳馬所成,這更是包含了渴望自由的躍動。

餘小晚懂。

她努力攢積分,不也是為了擺脫系統,為了自由嗎?

可如今她卻要為了她的自由,遏斷他的。

可是她沒有選擇,不是為了她的自由,而是為了……他的性命。

這世界,不能崩塌!

眼看他們越逃越遠,不能再耽擱了,餘小晚看了一眼地形,心一橫,兌換了個心凝形釋用下,趁着耶律越拐陡彎手臂折低之際,身下猛然用力,突然自一旁橫摔出去!

這一摔可不輕,馬速快,又是陡彎,剛冒頭的春草根本起不到半點緩沖,她一頭栽在地上,即便不疼,依然眼冒金星,半天都不能視物。

耶律越大驚,陡然勒馬,馬尥前蹄,尚未落下,他已翻身下馬,三步并作兩步,急奔至她近前。

“琴兒!”

餘小晚奄奄一息,勉強張了張眼。

“我,我無事,你,你先逃,逃吧。”

逃吧,若他真能棄她而逃,她也有了副本失敗的借口,不必再整日備受煎熬。

然而耶律越又怎可能丢下她一人。

他俯身便要抱她,還未抱起,便聽她凄厲的一聲慘叫!

“啊——別碰我!”

耶律越手一抖,險些抱不住她。

“哪裏痛?”

“腰,腰好痛。”

耶律越擰眉,探手撩開外襦,探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腰眼。

“這裏?”

“啊!”

餘小晚随着他的手指,叫的愈發的凄慘。

耶律越不敢再動,擰眉微一思索,暫且放下她,走到那馬後,揚手狠抽了一鞭子!

鬃馬吃痛,尥蹄子便跑,一路煙塵而過,眨眼便了影子。

餘小晚一驚,“你,你為何趕走馬?”

她本以為她裝腰椎斷骨,他會小心騎行,如此便有可能被時晟追上,卻不曾想,他竟直接趕走了馬!

是怕她馬上颠簸,真癱了去嗎?

耶律越過來,三兩下脫掉身上粗衣,衣面兒展開,輕輕兜護在她腰臀,袖子盤系在他脖頸,這才小心将她抱起。

粗衣不如長袍布長,如此挂在脖頸懸抱,須得耶律越佝腰低頭,方能抱得起她。

這姿勢不必試也曉得,十分難受,不過堪堪站起,他已滿頭大汗。

他微喘了口氣,垂眸望着她,汗光點點,眸透疼惜。

“忍一忍。”

聲音竟有些抖。

餘小晚心口一窒,眼眶陣陣發熱。

“你,放下我,逃吧,只管逃回西夷!不必管我!真的不必管我!”

耶律越剛矮身鑽進一側密林,垂眸又望了她一眼,臉側薄汗更濃,氣也微有些喘。

“說什麽傻話。”

只這一句,他不再言語,朝着密林深處而去。

他一路佝偻着背,低頭仰眼,奔走了許久都未住腳,餘小晚不過仰眼望了他一會兒便仰得眼酸,他……豈不是更難受。

餘小晚見他氣喘如牛,卻仍未有稍作歇息的打算,不得已咬唇道:“我腰疼的緊,咱們稍事休息下吧。”

耶律越這才頓住,随意尋了棵樹,斜身暫靠,歇了口氣。

等了半天不見他坐下,依然佝背垂頭,只那一路仰看的眼閉上了,餘小晚蹙眉問道:“你傻嗎?坐下歇息!”

耶律越只顧喘氣,熱汗如漿,順着他薄紅的臉側一路彙至下巴,啪嗒啪嗒,不時暈着微光,濺落一滴,落在她衣上,瞬間便浸入布紋,獨留一抹暗色濕痕。

餘小晚不由自主地揪着袖子幫他拭了拭汗,又道一聲。

“坐下!”

這般站着歇息能歇得什麽?還不一樣腰酸脖子疼渾身乏力?

耶律越勉強靠着樹幹,微微挑開一絲眼縫望向她,又喘了兩口氣才道:“我怕我坐下,便再也站不起來了。”

說罷,又苦笑一聲,“早知今日,這些年我倒該少讀些書,多強身健體才是,不求旁的,只求抱着你行十數裏能不喘不晃。”

餘小晚這才注意到,他雙腿已有些發顫,若非一路吊着一口氣拼命前行,只怕他早已堅持不住。

她自以為讓他停下是為他着想,卻不想,反而錯了。

這道理,就如參加馬拉松,若一直堅持跑下去,即便辛苦也能勉強忍受,一但半路停下,再跑便越發的氣短難行。

望着他那因驟然雨汗越發幹裂的唇,她的心撕扯般的痛着,也不知腦子怎的抽抽了,竟探手勾住了他那近在眼前的脖子。

“你的唇……”

“嗯?”

耶律越一愣,下一秒,唇上一片柔軟。

餘小晚的後半句“太幹了”,全然訴在了他的口中。

只這一下,原本就勉強斜靠而立的耶律越,立時便站不住了,蹭着樹幹一路滑坐在地。

餘小晚吻他,不管腦子再怎麽抽抽,本意也只是想幫他潤一潤唇,卻不想,竟有此意外收獲。

他肯坐下便好,不然,依他的固執,只怕磨破嘴皮子他也是不肯的。

夕陽西斜,照不入密林,僅有一抹紅霞遙遙的掩映在天際之間,林中枯葉層疊,越發的昏暗了幾分,周圍靜悄悄的,林深無聲,除卻鳥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餘小晚的腦子越發的不清楚了,根本不去想以唇潤唇有多不合情理,只心無旁骛地幫他潤着。

他的唇不僅幹裂粗糙,還帶着一絲塵土味,若是旁人,她定會覺得惡心,可獨獨對他,她沒有絲毫的厭惡,只有滿懷的心疼。

柔軟的舌尖一寸寸撫過那幹裂甚至翹起嘴唇,先是上唇,再是下唇,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直到舌蕾所過之處只剩下一片潤澤之後,她這才最後舔了一下他微啓的唇角,撤開了身。

“咱們忘了……”帶水袋了。

後半句話根本不及出口,耶律越突然緊追而來,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他的吻粗暴而又猛烈,根本不似平日的溫文爾雅,仿佛夜狼奪食,恨不得一口便将她吞入腹中!

有那麽一瞬間,餘小晚甚至懷疑他又被人下了藥。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他已将她口中侵略了個遍,那柔韌的舌尖仿佛帶着火,所過之處,幾近燎原,這并非是他吻技高超,相反,他笨拙的緊,不過是全憑本能,一路橫沖直撞,直到最末才貪戀地追着她的小舌,幾近癡纏。

一吻終了,耶律越才陡然回神,竟有些不敢看她,仿佛被強吻的是他般,眼尾暈着桃色,極為羞赧的轉開了頭。

“尚未成婚便如此唐突,抱,抱……”

最後一個歉字尚未出口,餘小晚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即便知道無用,還是忍不住說了句。

“口頭道歉有甚用?你若真覺得歉意,便把我丢在此處,獨自逃了,我自有法子保命。”

耶律越立時便蹙起了眉宇,之前的羞赧一掃而空,轉回頭來。

“我與你,生同寝,死同xue,其餘,莫要再說。”

話音未落,便見遠處驚鳥四起,像是有不少人過來。

耶律越蹙眉,掙紮着起身,摟着她繼續往更深處逃去。

他的步履明顯蹒跚,若不是緊要關頭的潛力爆發,只怕他經過方才那一歇,真的就站不起來了。

餘小晚不忍他再做這些無謂的掙紮,在他搖搖晃晃蹭過一樹幹時,突然一聲痛呼!

“啊——”

密林之中,這一聲帶着回音,傳的不算極遠,卻足夠那鳥飛之處的追兵聽到。

耶律越垂眸望向她,沒有責備,只是喘着氣低問了一句。

“腰疼的緊嗎?能忍住嗎?”

餘小晚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又趕緊點了點。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答的哪一問。

耶律越擰眉,望了一眼重重樹影,又望了一眼頭頂幹枯的樹杈,如此青黃不接之際,沒有層疊的綠葉遮擋,連藏身樹上都不行。

他勉強向前又跑了兩步,望了一眼越來越近的驚鳥飛鴻,眸光略一游移,靠着樹勉強滑坐下來,探手取掉脖頸處勒着的袖子,将她放躺在地,這才一個翻身,跪俯在她身子兩側。

“帶我的份,好好活着。”

“欸?”

不等餘小晚詫異完,耶律越突然探手,猛地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自然,沒有用力。

“我逃走時被你撞到,便挾持了你,如今見逃跑無望,又想除掉你,記住了嗎?”

餘小晚微微睜大眼。

“你,你方才不是還說什麽,生同寝,死同xue的嗎?怎麽轉眼就變了?!”

耶律越眸光微黯,“方才我以為逃的掉,現下……”

話未說完,便見昏暗的密林深處,隐約飛來一團黑影,那黑影直沖餘小晚而來,不過眨眼已到近前!

啾咪,啾咪!

是小呼呼!

若不是因它能嗅到她的魂味兒,耶律越何至于出此下策。

人未到,笨鳥兒先行,倒是讓耶律越燃起一線生機,他松開餘小晚,探手便從她肩頭抓起了小呼呼。

“抱歉。”

話音未落,手下猛一用力!

“別——”

這一瞬間的耶律越,眸光清冽,殺伐決斷,半點沒有平素心懷天下的仁慈。

餘小晚沒能攔住他。

小呼呼脖子一歪,一命嗚呼,烏溜溜的麻雀黑豆眼正望向她的方向,光彩漸熄。

雖只是條鳥命,卻是餘小晚穿越以來第一個用心對待的活物,免不了有些傷心。

她勉強坐起,那邊耶律越已快速将鳥兒埋在葉下,抱起她朝着一旁又跑了數丈遠,這才停下。

将她放靠在一旁樹幹,他刻意瞅了一圈,見有兩棵高樹間距極近,一般不會有人從中間走過,這才過去,趁着暗夜前最後一點光亮,快速地撥開中間的浮葉。

大致撥出一人長的淺坑,他這才回身将她抱起,小心的放在亂葉之下。

“若是我獨自來接你便罷,若是旁人來接你,記住我之前的話,是我挾持了你,我以為你死了,便将你埋在了此處。”

說罷,他俯首在她額頭輕印下一吻,蜻蜓點水,吻罷即離,轉身便推起一旁的草葉匆匆鋪蓋在她身上。

在她臉上撒下最後一捧草葉時,他頓了數息,逆着夜空的微光,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隐約察覺他是在注視着她,似是想說什麽,卻最終也沒說。

枯葉撒下,遮住了所有的視線。

耶律越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餘小晚腦中卻如過千帆。

若耶律越真逃過這一劫,待回頭尋她之時,她已不在此處,他是否會獨自去往西夷?

不,不會。

以耶律越的性子,大抵會毫不猶豫地重入虎xue,只為确認一下她是否被抓回去了。

既如此,那現下該如何是好?

乖乖躺在這裏等,眼睜睜看着他繼續提心吊膽的東躲西藏?

還是出去幫着時晟尋到他,再按計劃行事?

正猶豫不決之際,遠處隐隐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隔着層層枯葉,隐約還有火把晃動。

是出去,還是不出去?

不等她下定決心,卻見那星星點點的火把停住了。

踏!踏!踏!

藏身枯葉之下,那沉重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每邁一步都震得塵葉抖瑟,如雷貫耳。

是誰?

她下意識的凝神靜氣,這會子也顧不得考慮出還不出這個問題了。

啾咪!啾咪!

撲棱棱!

耳邊隐約傳來熟悉的鳥鳴與翅膀拍打聲。

餘小晚心頭一凜。

小呼呼?

不對,它方才明明已被耶律越扭斷了脖子,怎可能是它?

正驚疑不定之際,卻聽那腳步聲頓住了,随即玄袖掃過枯葉,眼前陡然明亮!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為阿岚而來寶寶~~清曉寶寶~蓁蓁寶寶~給文文澆水~

還有謝謝之前準了寶寶的地雷~~

(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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