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40)
耶律越不語, 牽着她走到桌旁坐下,琥珀色的眸子微移,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最後落在了她的小腹, 許久不動。
餘小晚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遍。
“晨之哥哥?玄睦到底問你要了何物?”
耶律越擡眸,不答反問:“他為何會知道?”
餘小晚一頭霧水,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
“什麽?”
耶律越的視線再度移到她小腹之上。
“他, 為何會知道?”
餘小晚這才反應過來,之前只顧得操心正經事,倒把這茬給忘了。
“呃……他……其實,其實是我告訴他的。”
耶律越微蹙眉宇, “你?”
“嗯。”
“為何?”
“因為……當日他似是想利用我, 便假意對我有傾慕之情, 我便把這情劫結印告訴他了,我會這般說, 只是想表明我與晨之哥哥是天設地造, 要他徹底死了心。”
倉促編造的理由, 也不知有沒有漏洞,餘小晚正細思之際, 卻聽耳畔傳來耶律越微涼的聲音。
“不要騙我。”
“嗳?”
餘小晚怔了一下,擡眸, 正撞上耶律越那澄澈的仿佛能一望到底的眸子。
在那一塵不染的眸光下, 她莫名的有些發虛, 聲音也跟着軟下不少。
“我并未說謊。”
“當真沒有?”
“沒有。”
“那他為何以為結印在手肘?”
餘小晚再度垂下眼簾,把捏着手指,小聲回道:“我當日覺得丹田太過羞恥,便說了手肘。”
耶律越至始至終都對她信任有加,即便是被她設計了端親王一事,又設計着撞見公主沐浴,甚至被她下了藥,即便他最初懷疑,只要她做了解釋,哪怕再如何荒誕不經,他都會選擇相信。
故而,餘小晚以為,這般小事,耶律越定然輕易便會信的,卻不想,等了半天不見他回話,更沒有絲毫信任的表示,她詫異地擡頭望去。
耶律越正目不轉睛地望着她,眸中不見平日的溫潤,只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晨之?”
餘小晚心頭咯噔一下,莫不是昨夜那死狐貍跟耶律越瞎扯了什麽?
耶律越微微轉開視線,又沉默了片刻,這才嘆息般回道:“罷了,我信你。”
餘小晚看得出來,這是耶律越信的最沒有底氣的一次,絕對是那欠揪毛的死狐貍跟耶律越說了什麽!
以往都是一見着那該死的臭狐貍就想掐死他,如今連見都不用見她就想直接把他按到沸水裏先掐死再褪毛最後直接剝了皮做成坐墊!她一天坐他個八百回!
怎麽覺得最後一句怪怪的?
不管怎樣,耶律越都這般說了,餘小晚也不可能再沒事找事繼續這個話題,趕緊再度繞回正題。
“晨之哥哥到底給了玄睦什麽東西?”
耶律越微微搖了搖頭。
“不重要。”
餘小晚不滿地上去扯住他的袖子,“晨之哥哥還要我不要騙你,你為何還要騙我?”
耶律越躲開她的視線,沉聲道:“抱歉。”
餘小晚咬了咬唇,拽着他袖角的手拽得更緊了幾分。
“我不需要道歉,我只要知道你到底給了他什麽?”
只有知道是什麽,她才能想法子幫他再要回來。
耶律越搖了搖頭,“不能說。”
“為何不能說?”
耶律越沉默了,轉眸望着她扯在他袖角的青蔥手指,突然牽了起來,輕輕拉進了懷中。
餘小晚有些詫異,自打他倆驗證過胎記之後,耶律越幾乎從未這般主動親近過她,只唯一的一次,便是那雨後的早晨,他緊緊抱着她,親密無間,可偏偏兩人一身濕衣,無論如何擁抱,都溫暖不了彼此。
今日,如那日一般無二,她站着,耶律越坐着,他修長的手臂環在她的腰際,什麽也沒有說,只埋首在她窄瘦的肩頭,淺淡的呼吸着。
自上而下望去,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為了方便行事高高束起的黑發,還有那随着埋首微微有些鼓起的線條流暢的背。
不知為何,此刻的耶律越,莫名的讓她覺得身形蕭索、滿身疲憊。
他一定很累,雖然他從不對任何人說起。
餘小晚擡手,摟住了他,那沁鼻的墨香,萦繞滿懷,讓她格外的留戀。
“晨之。”
“嗯?”
耶律越微微動了動,想擡頭,卻被餘小晚抱得緊緊的,頭頂還擱着她微燙的臉頰。
耶律越只得放棄再動,悶聲問道:“怎麽了?”
“晨之。”
她又喚了一聲。
“嗯?”
“我心悅你。”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愛,可她知道,她喜歡他,這個毋庸置疑。
耶律越頓了一下,溫熱的呼吸不斷噴灑在她的肩頭,隔着厚厚的衣物,緩緩暈上她的肌膚,沁入她柔軟的心。
“我知道,我也……心悅你。”
“是妹妹那種嗎?”
“不是。”
餘小晚的眼圈隐隐發熱,眸中潮氣氤氲,模糊了她的視線。
“晨之。”
“嗯?”
“晨之。”
“嗯。”
“晨之……”
“……嗯。”
餘小晚一遍一遍地喚着他的名字,像是過了今晚便再也不能喚了一般。
耶律越也不厭其煩地聲聲應着,對她,他永遠都有足夠的耐心。
兩人就那般相擁着,除了這一呼一應,誰都沒有再說任何,直到莫非敲門催促了第三次,餘小晚才松開了他。
“晨之哥哥早些歇息。”
“好。”
耶律越将她送至門口。
開門之際,餘小晚最後回眸又喚了一聲,“晨之。”
“嗯。”
餘小晚沖他輕緩一笑,眸如明珠生暈,笑如春日燦花,莫名地恍了耶律越溫潤的眼。
房門緩緩掩上,耶律越溫潤如玉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了那房門之後。
直到最後,耶律越都不曾告訴她,他到底給了玄睦什麽。
回到房中,莫非自然不能如當日在山林那般躍上房檐休息,只能背對着她坐在桌旁,橫豎天字房的床榻還有床幔遮着,也不算太尴尬。
餘小晚坐在榻邊,剛要去摘床幔,卻聽莫非背對着她問了句:“你,為何?”
“嗯?”
莫非繃直了背才擠出一句:“她。”
還真是惜字如金。
幸好餘小晚心中有數,知曉他所謂的“她”,指的是上官錦。
“哦,你說我方才說的那些事吧?我聽上官錦的小丫鬟說的。”
應付莫非可比玄狐貍簡單的多,餘小晚表示毫無壓力。
莫非愕然,下意識地轉身,一見她赤着腳,正在解床幔,瞬間一僵,趕緊又轉了回去。
“你,何時?”
餘小晚随口敷衍道:“就是歲前,那小丫鬟說上官錦一直惦記着那珊瑚海棠釵,說那是她最心愛之物,被個狼心狗肺之徒給騙走之後,一直不曾還她。”
莫非沉默了許久,這才沉聲問道:“你,如何,知曉,是我?”
餘小晚已放好床幔,和衣躺好,閉上眼,帶着幾分倦意回道:“你是玄睦的得力手下,夜狼符又是玄睦盜走,不是你還能是誰?”
餘小晚這完全是沒理也要擰三分,橫豎也就是打發莫非的,無需邏輯,他愛信不信。
“啊,對了,那釵呢?”
餘小晚也就是随口一問,卻不想莫非竟突然站了起來,二話不說便往外走。
餘小晚詫異道:“你去哪兒?”
“走走。”
呵!折騰了這麽一大天兒的,他竟還有心思散步?
還是說,良心發現,對上官錦多少有些愧疚呢?
他要如何,餘小晚一點兒也不關心,她現在只想睡覺,要養足精神應對明日,也可能是今夜的風雲突變。
……
餘小晚做了一個古怪的夢,夢中,她置身于蒼茫天際,到處都是雲繞霧缭,她俯瞰大地,看到的依然是無邊無際的雲海。
她漫無目的的徜徉着,卻見遠處依稀有一人站在崖邊,流雲絮絮,阻隔了視線,那人的身影仿佛隔着千山萬水,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他白衣賽雪,青絲墨染,仿佛遺世獨立一般,只是那一眼,便似過萬年。
甫一見到他,她的身子便不受控制,拼命地向他飛馳而去,那迫切的情緒,讓她詫然
可任她使勁渾身解數,卻始終到不了他身邊。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際,一雙湛藍的眸子,突然撞在了眼前!
“醒醒!”
餘小晚瞬間驚出滿身冷汗!
她陡然張開眼,卻見昏暗中,依稀有人在她床邊。
“逃!”
莫非不由分說,扛起她便走。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餘小晚還是不免心跳如擂,她勉強扒着莫非的肩頭,問道:“晨之呢?”
莫非不答,徑直奔到耶律越房前,耶律越并未栓門,大抵防的便是意外,只稍一用力,門便開了。
耶律越十分警覺,立時便翻身下床,三人無需言語,起身便走!
他們并未走正門,而是自窗而下,莫非一手扛她,一手攬着耶律越,一同落在地上。
三人到底體重,落地之音悶鈍。
此時也顧不得馬車,莫非在前,耶律越在後,一路奔至城北。
小縣城到底城牆也低下,侍衛全都守在東西兩側城門,南北兩側卻是空無一人。
莫非似是早已探過地形,選了最合适的一處屋檐,一躍而上,一路飛檐走壁,直躍城牆而出!
落地将她放下,他返身翻上不遠處一處挺松,身輕如燕,直入松尖,腳下輕點,借勢再度躍入小小縣城。
不大會兒,卻見空中藍影閃過,莫非攬着耶律越一同落地。
莫非并未急着逃走,從袖中摸出一記傳信符,說是符,其實便是信號彈。
火折子點上,那符如游蛇一般,直入夜空。
咻——
只這一聲,到了空中并未炸開,而是白光陡亮,随即消散無蹤。
“走!”
莫非一如既往,抗麻袋似的扛上她便走,他腳程如風,耶律越自然跟不上,莫非并不等他,只丢下一句。
“跑!”
便扛着她先行一步,沿着官道直奔而去!
他們并未跑出多遠,迎面便見官道盡頭塵土飛揚,兩人三馬迎頭而來。
彎月朦胧,群星慵懶,夜色甚濃,看不清來者相貌,只隐約可見來者同樣是一身藍衣。
他們一見莫非,立時翻身下馬,抱拳行禮。
“門主!”
莫非微一颌首,将她放下,牽過一匹馬,徑直策馬返程!
一來一回将耶律越接來,那兩人共乘一騎自顧離去且不說,莫非将餘小晚撩上馬背,剛要上去,卻被耶律越攔住。
“我來。”
莫非擰眉,單吐一字,“我。”
必然又是玄睦的口令。
耶律越抱拳道:“莫少俠武功蓋世,在下欽佩萬分,不過,萬一追兵追來,少俠一人還好掐後,若帶着她決然是個負累,恐不利逃脫。”
耶律越所言極是,即便是莫非有玄睦口令,也不得不臨時改了決意。
耶律越與餘小晚共乘一騎,只管逃。
莫非緊随其後,萬一有追兵過來,只管掐後。
默契達成,莫非摸出傳信符塞給餘小晚兩個,這才翻身上了另一匹馬。
三人一路疾馳,很快便下了官道,朝小路而去。
這一通逃,直逃到天光大亮。
逃亡這種事,果然還是人越少目标越小,難怪玄睦放着那麽多手下不用,獨獨派了莫非一人。
馬困人乏,又堪堪逃到午時,莫非終于勒住馬辔。
“暫歇。”
只這兩字,莫非率先翻身下馬。
餘小晚這一路颠簸的,睡覺都沒敢摘掉的假肚子都颠出來了。
餘小晚無語的将它直接拽出,暫且歇上一口氣。
耶律越也下了馬,小心的将她扶下,這才将馬牽到一處春草初露之處拴好。
餘小晚随他一起尋了個樹蔭坐下,莫非則躍上樹梢,斜在一處樹杈,一邊瞭望巡邏,一邊歇息。
餘小晚這才得空問道:“為何突然這般匆忙逃走?”
“消息。”
餘小晚怔了一下,“你收到玄睦的消息?如何收到的?不會是飛鴿傳書吧?”
“是。”
難怪這麽快就送過來了。
“是何消息?”
“時晟,鳥。”
聽到時晟兩字時,餘小晚還沒甚反應,可再聽到“鳥”這個字,她就有點不淡定了。
鳥兒?
呼呼?
不是吧!
時晟奉旨緝拿要犯,怎會帶着它?
正驚疑不定之際,莫非突然神色一凜,飛身而下,牽馬便上!
“快!”
幾人快速上馬,不敢遲疑,一路疾馳。
不多時,便見身後煙塵滾滾,震耳的馬蹄驚天動地!
莫非事先已知地形,策馬急追一步,沖耶律越道:“隘口,西南,斷後!”
耶律越聰敏,立時便懂。
莫非之意,前方有一隘口,隘口一過便是四通八達,西南一路可行,要他們朝此方向。
耶律越沖他微一颌首,一揚馬鞭,疾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