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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50)

餘小晚抱着那手哭了許久, 耶律越垂眸望着她,雖未安慰她,卻也未阻止她,神色說不出的複雜。

縱有千般不舍,最終她還是擦幹眼淚, 放開了他的手。

無需他的攙扶, 她站起身來,拍掉身上的枯葉草皮,收起所有的情緒, 沖他微微一福。

“多謝侯爺方才相助,奴婢已好多了,咱們快些走吧, 公主怕是要等急了。”

耶律越蹙眉望着她随意踩踏在地的腳, 問道:“你,不疼嗎?”

餘小晚輕吐了口氣,揚起哭紅的眼, 迎月冶冶一笑, 明明生得一雙淺若茶湯的杏眼,此刻暈着涼白的月光,竟隐約透出一絲詭異的緋色, 莫名妖冶。

“侯爺忘了嗎?那日在竹林初醒之時,我一身重傷, 也是這般下地給您開的門。我, 天生命賤, 不怕疼的。”

耶律越不語,盯着她的腳望了許久,不知想到了什麽,神色越發的有些古怪。

餘小晚挑着紙燈,除了凍得哆裏哆嗦無法自控之外,當真沒事人一般引着耶律越出了瓊林。

甫一出林,視野一片開闊,亭臺、石桌、氤氲的泉池,清晰入眼。

朦胧的彎月之下,敦賢公主香肩賽雪,青絲如瀑,背對着他們泡在池邊,正在執杯品酒,暗紅的酒液波光淩動,與她明豔的紅唇交映生輝。

耶律越當即滞了腳步,雖早已料到不妥,卻終不敢相信公主竟會如此膽大妄為!

他轉身便要走,卻已然晚矣。

敦賢公主聽到動靜,回眸望去,先是一怔,立時慌亂地抱肩蹲伏下去,借池水掩住了曼妙身姿。

“這,這是……這是怎麽回事?采琴,你不是去更衣了嗎?為何會引着侯爺來此處?”

餘小晚怔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公主的用意。

公主這是在故意诋毀她,想讓耶律越厭惡她。

雖然明白,可戲還得陪公主演下去。

餘小晚茫然的望着公主,結結巴巴道:“這,這不是公主方才吩咐的嗎?”

話音未落,公主已忍不住怒道:“大膽刁奴!本公主是那般行為放浪之人嗎?本公主再如何寡居,也不可能如此不成體統!更何況,本公主正在,正在……”

敦賢公主羞憤難當,終究說不出“沐浴”二字。

“可……可這明明就是……”

餘小晚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不敢再說,俯身跪下。

“是奴婢領會錯公主意思,求公主責罰。”

耶律越早已背過身去,聽了兩人争辯,眉心蹙得越發緊了幾分。

“是在下多有冒犯,還望公主見諒,在下這就離開。”

公主見狀,直喊一聲:“侯爺!”

耶律越頓住,自是不敢回頭,只背身說道:“明日一早,在下再登門請罪,望公主見諒!”

說罷,擡步還要離開,公主的聲音再度傳來。

“侯爺!此事多有誤會,若不洗清只怕本公主徹夜難眠!請侯爺先去我房中稍事等候,我這便過去!”

耶律越沉吟片刻,回道:“好。”

耶律越行了數步,見餘小晚并未跟上引路,又頓住了腳步,剛想開口,卻聽公主已率先吩咐。

“采琴,還不快過來伺候本公主出浴!”

耶律越微微蹙眉,淡色的唇抿成一線,終究心如明鏡,沒有生事幫餘小晚求情。

耶律越前腳剛剛離開,敦賢公主這廂也出了溫泉,餘小晚悉心幫她系好裙帶,手都還未來得及撤回,眼前突然恍過一道白光!

啪!

狠戾的一巴掌,毫無預兆地陡然扇在餘小晚的臉上!

餘小晚一直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提的自然不是躲避的心,而是公主發作時她好好配合的心。

公主這一巴掌帶風而來,她壓根就沒想過躲,只等着扇上之後痛呼一聲,裝出一副驚恐交加的模樣,身子一個踉跄,撲通一聲跌坐在地,捂着臉傻了一樣望着公主。

許久,她才裝作猛然醒悟,趕緊跪坐起來,俯首哭求請罪。

“公主恕罪,都是奴婢的錯,公主恕罪!”

敦賢公主高高在上地瞟了她一眼,見她發髻散落,赤腳沾血,濕裙泥濘,還連凍帶怕,瑟瑟發抖,總算稍稍出了心頭那口惡氣,心滿意足地冷哼一聲,轉身進了涼亭。

随身坐在石凳之上,信手拿起一塊糕點,敦賢公主并沒有吃,只捏在手中望着上面精致的梅花浮凸,眸光沉沉。

“說吧,那指甲印是怎麽回事?”

“奴婢……”

餘小晚不過剛開口,便被敦賢公主打斷:“要說便說實話,莫拿那些亂七八糟地糊弄本公主,否則……”

餘小晚唯唯諾諾道:“那甲印是,是侯爺掐的。”

公主毫不意外,只漫不經心道:“好端端的,他為何掐你?”

“奴婢……”餘小晚誠惶誠恐地偷偷擡眼瞄了下公主,又趕緊垂下,“奴婢不敢說。”

公主冷冷一笑,“采琴,你跟了我也有十年了吧?該是曉得我的脾性,只要你坦白交代,我自會從輕發落。”

餘小晚規規矩矩地俯首磕了個頭,梨花帶淚哭訴道:“奴婢對不住公主,也對不住侯爺,奴婢有罪。”

“哦?何罪之有?”

“奴婢此番與侯爺一同被劫,本該全力護佑侯爺,卻因貪生怕死主動與時将軍聯手,诓騙出了那般仁善賢德的侯爺,都是奴婢的錯!奴婢有罪!奴婢實在恥于為人!”

公主高高在上地瞟了她一眼,懶聲道:“這又與他為何掐你有何關聯?”

餘小晚悔不當初,聲淚俱下地繼續哭訴:“這些日子侯爺一直郁結于心,雖對奴婢有千萬分的不滿,卻怕在公主面前失了身份,一直不曾當衆發作。

今個兒晌午,公主進宮面聖,侯爺便來尋奴婢,質問奴婢為何不與他商量便偷偷給公主遞消息,侯爺是怕連累了公主,怪奴婢太過莽撞。

奴婢怕侯爺動怒,自然是跪地千句萬句地請罪,還說自己幫侯爺求旨賜婚,也算是戴罪立功,求侯爺網開一面莫再追究。

侯爺仁善,雖怒卻也不曾再為難奴婢,讓奴婢起身說話,卻不想,奴婢跪得久了,乍一起來竟有些頭暈,身形一個不穩便向後倒去,侯爺趕緊拉住了奴婢。

這本也沒什麽,卻偏偏趕上采薇過來敲門,侯爺怕人誤會,一時情急便松了手,奴婢還未站穩又要倒去,侯爺便再拉奴婢,如此一來二去的,侯爺情急之下,這才抓傷了奴婢。”

這一番話是餘小晚早已想好的托詞,方才在路上也匆匆給耶律越透露了幾句,耶律越只回頭望了她一眼,大抵是對她這般信口雌黃的本事涼了心,一字未語。

話音落下許久,公主才放下那糕點,淡淡道:“真是如此?”

餘小晚趕緊叩首,“奴婢不敢欺瞞公主。”

敦賢公主起身,緩步出了八角小亭,神色不悲不喜,看不出情緒。

“是真是假,權且不論,先随我回去,我要好好與侯爺解釋清楚。至于見了侯爺該如何說,你可心中有數?”

“奴婢明白,奴婢絕不辜負公主期望。”

“那便好。”

餘小晚抖抖索索地挑着紙燈為公主引路,回到院中時,耶律越已候在廂房等了許久,身旁伺候的是個守夜的二等丫鬟采蓮。

公主進房,遣退了所有人,單獨與耶律越秉燭夜談,解釋誤會。

紙窗上搖曳兩人親昵的身影,雖未成婚,卻仿佛已如膠似漆。

采蓮心無所擾,守在門口直打呵欠,餘小晚卻是百轉千回,設想了無數個公主懲治她的法子。

無論怎樣,餘小晚卻是已放下心來,公主對她先淹後凍再掌嘴,這一系列作為,其實不過是想敲打她一番,并非真的想要她性命,先前她一時倉促沒想明白,如今卻是再清楚不過。

原因不過三個。

一來,大婚前夕府中見血,是為不吉。

二來,公主還想在耶律越面前留下賢良淑德的好名聲。

三來,若她真與耶律越有染,公主這般貿然殺了她,豈不是徒惹耶律越不快?尚未成親便惹夫君不快,這絕不是公主所樂見的。

只要公主不殺她,餘小晚就沒什麽好擔心的,可她還是忍不住提着心思注意着屋中的風吹草動。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梆子聲隐隐傳來,一更天了,房中終于傳來了公主的召喚。

“采琴,你進來。”

餘小晚微吐了口氣,推門而入,一路斂胸收腹,低眉垂眼,直到行至窗邊小榻數步之近,這才規矩地福了福。

“公主有何吩咐?”

敦賢公主也不多話,直入主題。

“采琴,你說,觊觎主上該當何罪?”

餘小晚瞬間僵了一下,随即一副戰戰兢兢地模樣,小心回道:“男仆觊觎主上,若是死契,去根、杖斃,由他自選,若是長工,杖責二十趕出家門。若是侍女觊觎主上……”

“如何?”

餘小晚的聲音明顯有些發顫,“若是侍女觊觎主上,死契者,黥面、白绫,由她自選,長工者,同男仆一般,杖責二十趕出家門……”

敦賢公主微微颌首,“說的不錯,你方才在泉邊,口口聲聲說你并未觊觎侯爺,可是真的?”

餘小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俯身便是一個叩首。

“公主明鑒,奴婢絕不敢觊觎侯爺。”

俯身跪着,看不到公主的神情,更看不到與她對桌而坐的耶律越的神情,只能看到一紅一白兩角衣袂隔桌若有似無地挨着,如紅梅落雪,格外般配。

公主地聲音有些遠,遙遙說道:“我自然是信你的,也信你的确是聽錯了才會将侯爺引到泉邊,絕不可能是因着觊觎侯爺,故意将侯爺引去,再故意讓我責罰你,好讓侯爺以為我心思歹毒陷害你。”

餘小晚誠惶誠恐,連連叩首。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我自然信你不敢,我雖承諾你成親之日便還你死契文書,賜你自由身,可畢竟死契還在我手中,你這般膽大妄為,我若真罰了你,賞你個黥面,烏漆漆一個‘淫’字刻在你臉頰,只怕這輩子你都嫁不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恭迷寶寶~~清曉寶寶~~給文文澆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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