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公主的質子小驸馬(68)
“你好福氣啊雀兒,本公主本沒打算讓你活着離開這公主府的, 可後來想想, 不過是個賤婢,權當侯爺逛了次窯子, 王侯貴胄, 狎妓的多了去了, 還能真對個妓子動了真心?
倒是我堂堂大蒼第一公主,跟你這銀蕩妓子計較, 豈不是自降身份?
此事就這麽過去了,本公主也不與你計較了,明日便是本公主與侯爺大婚, 過幾日也是你的大婚, 該說的不該說的,該做的不該做的, 想來你也心中有數。”
呵!
聽了敦賢公主這一番話, 餘小晚只想冷笑。
若非耶律越整日哄着你, 你能這般輕易放過我?
被寵壞的敦賢公主,當真是會頭腦發熱不計後果殺了她的。
再忍一日,只一日,待大婚之後, 她便再不用忍受這所有的一切。
公主打發她下去好生梳洗, 臨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好好做事, 皇帝哥哥與本公主都會好好獎賞你的。”
餘小晚面無表情福了福, “多謝公主。”
餘小晚被幾個三等丫鬟帶下去, 好生泡了個澡,換了三浴桶的水,才總算洗去滿身黴米味。
這些丫鬟一個個戰戰兢兢的,倒不如預想中那般冷眉冷眼,伺候的很是得體,竟比當日她風光無兩之時還要細致,倒是讓餘小晚有些詫異。
“你們……”
“是,采琴姐姐,不,公主有何吩咐?”
“我……方才見了采薇,怎的沒見采蓮?”
方才她見公主時,特意尋了一路,到處都沒采蓮的影子。
那幾個小丫鬟當即吓得面面相觑,瑟瑟發抖。
“采蓮……”
“采蓮如何?”
一個丫鬟咬了咬唇,抖抖索索地回道:“采蓮昨日打碎了公主送給侯爺的夜光杯,被公主責打了二十杖,擡去她房中時,竟又從她被中夾縫搜出了五萬兩銀票!
她供不出銀票來處,公主一怒之下,直接又責打了她十餘杖,只剩一口氣時才喊了住手,讓人直接送去了亂葬崗,聽說……還未到地方,她便已咽了氣……”
死了?
采蓮竟死了?
餘小晚怔怔地任丫鬟梳着妝,眉心的“淫”字也被仔細描上朵桃花遮住了。
“明日便是大婚,公主怎會輕易讓府中見血?”
丫鬟們面露焦色,吞吞吐吐。
餘小晚方一蹙眉,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便已吓得幾位丫鬟紛紛跪下。
“采琴姐……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她們怕她怕的有些不正常,即便敦賢公主囑咐了她們,須得在外人面前對她多加尊重,可也無需怕成這般樣子吧?
“說,為何公主輕易便打死了人?”
小丫鬟們這些天整日提心吊膽,早已吓破了膽,餘小晚不過高了一聲,便吓得她們什麽都說了。
“是侯爺,侯爺說那夜光杯是公主所贈,他本打算好好珍藏,待他與公主老去之時,再拿着此杯,與公主一同花前月下,品那葡萄美酒,回味一生,卻不想竟就這般碎了。
侯爺心痛至極,竟連午飯都無心用,拿着那碎片粘了整整一下午,公主便,便發了怒,責打了采蓮。
後來,又在采蓮被中發現那銀票,侯爺立時自責請罪,說他答應公主要肅清門庭,卻不曾想,還有采蓮這漏網之魚,便自罰自己不用晚飯。
公主見侯爺一日不曾用飯,心疼不已,便又責打了采蓮,最終……”
聽着丫鬟們的描述,餘小晚簡直像在聽天方夜譚。
那是耶律越嗎?
她們口中所述侯爺,真的是耶律越嗎?
真的是嗎?
她竟有些……恍惚了……
幾個丫鬟唯唯諾諾地還跪在地上,直到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可以走了,她們才如釋重負,趕緊逃也似的離開,那架勢,仿佛她是瘟疫一般,沾上便會沒了性命。
傍晚時分,公主按規矩進了宮,她是公主,自然要從精麟門嫁出,坐着八擡鳳轎被驸馬迎娶回府。
公主前腳走,餘小晚後腳便悄悄回了糧倉,翻出了她藏在院角的那幅梅圖。
幸好她那日先把它揣在了懷裏,不然全府上下都讓耶律越清理了個遍,她那卧房也早被翻了個底朝天,這畫早就被發現了。
将那畫小心揣進懷裏,餘小晚轉身出了小院,此時她才恍然發覺,全府上下耶律越都清理個遍,唯獨這糧倉他從未踏足。
呵呵……
他讨厭她至此,甚至連見公事都不做,刻意避開她,她怎麽會有那麽一瞬間以為他懲治那些下人是為了她呢?
即便他真是為了誰,大抵也是為了公主,采蓮不是說了嗎?耶律越承諾公主,要在大婚前肅清府門,還公主一個清淨,又與她何幹?
最醜陋不過自作多情。
她竟也醜了一把。
回到房中,多日來難得能睡回床,她卻無心休息,栓好門,将那邊角已有些殘破的畫攤開來,在那如豆油燈下,細細品鑒。
這些日子,盡管她千小心萬小心,可那梅枝還沾了水跡,暈開了些,枝上斑斑駁駁,隐約還能辨出曾經紅梅點點的模樣,幸而樹下的琴案、香爐,還有那案角竹笛完好無損,只稍有些髒污。
餘小晚擡指輕輕撫過那空蕩蕩的琴案,越看越覺得刺眼。
太空了,真的太空了,這琴案之上怎能沒有琴呢?
她跛着腳翻出方才丫鬟用來給她描妝的小狼毫,沾了些胭脂,手探到那琴案前,想去畫,筆卻抖的厲害。
放下那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細細搓過,原本就是下人的手,淘了這麽多日子米,更是又紅又腫,那粗肥的樣子跟她皮包骨的手腕一點不搭,浮腫的當真是一按一個坑,左手更是被燙傷潰爛,這幾日才勉強好些,手面兒斑斑駁駁,紅紅紫紫,難看的緊。
本就沒甚畫畫天賦,這般再想描把精致的琴,只怕更難。
罷了,再醜也是琴,總好過空空蕩蕩。
這般想着,她又握了握浮腫的手指,稍微穩了穩手,這才再度執筆描畫。
古琴自然要畫成平行四邊形,再來幾根琴弦,七根吧,七弦琴不錯。
費力的描完七根粗淺不一的琴弦,她實在沒那天賦再給琴潤色,就這簡單的平行四邊形外加七根斜線便算了事。
起身歪頭細看。
嗯……這琴着實畫的有些醜,胭脂濃稠,蘸一點畫一點,斷斷續續的,琴弦也不直,歪歪扭扭,委實浪費了好好一幅丹青。
可那又如何,她喜歡便好,橫豎也只她一人欣賞。
望着那不再空蕩的琴案,餘小晚忍不住淺淺勾起了唇角,即便醜了些,又紅的腥了些,可好歹不空了。
心滿意足地欣賞了片刻,她的視線再度落在那溫潤隽秀的小字上。
【暗香疏影留不住,生死情劫亦枉然,念悠悠,怨悠悠,直叫華發變白頭。】
不好不好,這詞不好。
什麽叫暗香疏影留不住?這琴不是在的嘛!哪怕與這丹青格格不入,它依然是在的。
餘小晚略一思索,抖着微顫的手,歪歪扭扭描下句大白話。
【它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到。】
瞟了一眼那最後落款:白晨之。
餘小晚微微咬了咬唇,在那大白話後也落了款。
餘小晚。
手不行,寫的好像毛毛蟲爬的一樣。
罷了,橫豎就她一人看,她滿意便好。
餘小晚确實極為滿意,左看右看,滿意之至。
白晨之,餘小晚。
晨,晚。
第一次這般喜歡自己的名字。
你晨,我晚。
真好……
她又好生欣賞了會兒她與耶律越一同完成的“大作”,待胭脂全幹之後,這才疊巴疊巴揣進懷裏。
拍了拍,覺得不放心。
她自是想好了如何惹怒敦賢公主讓她賜死她,可到底她現在還疑似蒼帝的細作,更是時晟未過門的媳婦兒,不把敦賢公主惹到一定程度,她是不會輕易要她死的。
所以……她這惹怒公主的理由,必然會氣到公主失去理智,屆時,肯定不會好聲好氣的賜她鸠酒,只怕又是不得好死,這畫若這麽揣着,很容易被發現,該怎麽辦呢?
餘小晚躺在榻上翻來覆去。
有了!
她起身,翻出個針線包,小心的拆了裏衣襟口,将那丹青疊了疊,塞進夾層,再縫好。
呃……
針腳好醜。
幸好是裏衣,無妨。
再度穿好裏衣,她複又躺回榻上,蓋着柔軟薄被,享受着難得的安詳舒适,她的心說不出的平靜。
按了按襟口,畫卷即便鋪得再平,依然略有些凸起,不過還好,不細查根本察覺不到。
不管怎樣,有它陪着,她很安心。
它在這裏。
他……
在這裏……
……
宣歷十一年,五月初九,大蒼敦賢公主與二品忠義侯大婚。
禮鐘卯時初響,公主妝成。
樂鐘辰時再響,驸馬迎親。
朱漆門面,燦金鋪首,偉岸雄壯的精麟門,迎着初升的晨光,緩緩而開,公主的八擡鳳轎,踏着朝霞穩穩擡出,轎頂的東珠熠熠生輝。
驸馬一身大紅喜袍,胸纏團花,頭戴翅翎,豐神俊朗,一騎赤棕駿馬,鐵蹄噠噠,早已候在門前。
迎了公主,拜別皇上皇後,送親隊與迎親隊合二為一,自精麟門出發,繞過大東街,轉到正陽街,緩步而行,繞着皇城顯耀了一圈。
一路吹吹打打,鼓樂升天,迎親隊伍之長,之壯,之聲勢浩大,難以言表,簡而述知,直到了公主府前,那隊尾不過堪堪踏出精麟門,滿城望去,除卻圍觀人潮,皆是迎親隊衆。
近乎全城百姓皆出門圍觀,沿街之上,人推人,人擠人,貧賤的,富貴的,差不差那幾枚納福喜錢的,都是要争一争,搶一搶的,缺錢的混口飯,不缺錢的蹭點東來紫氣,到處都是嘈雜的笑鬧聲,那是震天的唢吶聲都掩不住的洋洋喧嚣。
公主府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守衛森嚴,防備有心之人趁機作亂。
餘小晚混在恭賀的人潮中,立于前廳院內,能進了這院子立等的,都是高門貴胄,而能進前廳坐候的,僅皇親國戚。
餘小晚這半吊子公主,卻是被人無視了。
直等到将近午時,驸馬才拽着紅綢,牽着公主入了前院,跨火盆,打馬鞍……一系列缛節不可免俗,這才終于入了前廳,行拜堂禮。
一拜天地。
二拜萬歲千歲。
最末,夫妻對拜……
餘小晚站在人群中,一直笑着,笑得從不曾這般開心過。
她聽到了,咔啷一聲,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最後一條主線任務也完成了。
副本所有任務都完成了。
她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可為什麽……眼淚總是忍不出湧出來?
她明明很開心的,明明……很開心……
“禮成!送入洞房!”
那溫潤如玉,淡雅不俗的男子,一身朱紅喜袍都掩不住的不染纖塵,手中紅綢嫣紅如血,握在他細長的指間,牽着他将會相伴一生的女子,緩緩走出了前廳,走出了院門,走出了她的生命。
至始至終,他都不曾施舍過哪怕一點視線在這人群中,盡管她清楚,即便他看,也是看不到她的。
數百桌席面擺在公主府後花園,餘小晚雖是時晟未婚妻,可到底尚未成婚,只能随着一衆不受寵的庶女端坐席上,這也就是公主大婚大宴全朝,旁的時候,她們這些卑賤女子哪有資格出席這般鄭重的場面。
時晟與幾位親王一席,冰封的墨瞳隔着重重人潮落在她身上,越望,眉心便蹙得越緊,面容也越發冷肅了幾分。
恭親王随着一衆人等灌了耶律越幾杯,将位置讓給那些更喜哄鬧的世子們,獨自端着酒杯坐回席邊。
見時晟蹙眉遠望,他也随着他望了望,到處人頭攢動,這還是各個都講着規矩禮儀,依然花溜溜一片,什麽也看不清。
恭親王擡掌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看什麽呢,這般認真?該不會是看你那未過門的小娘子吧?”
時晟收回視線,掃了他一眼,只這一眼,已若寒冰。
恭親王砸了砸嘴,不敢再調侃,執起酒壺望了一眼滿桌子畏懼時晟噤若寒蟬的親王王妃們,再度站起,嘴裏嚷着還要去灌驸馬幾杯,腳下抹油,開了溜。
皇親貴胄,高門子弟,最是明白敦賢公主的盛寵,她的洞房,自然無人敢鬧,鬧不得公主,便只能趁着天色尚早纏上耶律越,一個個輪番上陣,一杯杯的灌他吃酒,吃下吃不下都灌着。
皇上在時還好,他們還曉得規規矩矩敬酒,可皇上皇後只待了片刻便離開了,他們便如同脫缰的野馬,一擁而上,打着敬酒的旗號,惡意猛灌!
耶律越畢竟是個文人,平日只喜讀書品茗,鮮少飲酒,不過片刻便上了頭,腳步不穩,一口口烈酒灌下,順嘴橫流,朱紅的喜袍染滿酒痕越發的猩紅,他從午時開宴直被灌到月上枝頭,喝得東倒西歪。
打着帶耶律越去茅廁行個方便的借口,幾個纨绔公子直扯着他的衣襟把他按倒在了假山隐蔽處。
“二品忠義侯?我呸!不過是條狗!若不是舔了公主的腳丫子,你算個什麽東西!”
那一聲呸,可不是玩笑,當真是啐了口吐沫噴在了耶律越白淨的臉上。
“窩艹你老兒的耶律越!你個狗豎子,竟搶了爺的女人!公主本該是爺的!”
說着,幾雙腳一同下去,連踢帶踹,直招呼了耶律越十幾二十腳。
耶律越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一身狼狽蜷縮在地,這般踢打,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不适的悶哼了兩聲,再無旁的反應。
領頭的戶部尚書之子薛懷峰,又踹了兩腳,這才從懷裏摸出個紙包來,攤開了攏了攏包裏的藥粉,示意兩旁的人幫忙撬開耶律越的嘴。
與薛懷峰同來的幾個纨绔與他不無二致,當年公主剛剛喪夫之時,都曾觊觎過公主美色,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公主身後的盛寵。
他們也曾仗着膽子親近過公主,卻都熱臉貼了冷屁股,當日的情場敵手,卻不想今日倒結了臨時聯盟,一同過來整治新驸馬耶律越。
“你個娘稀皮的玩意兒!想跟公主洞房花燭?我呸!爺讓你三日不舉!”
将那藥粉悉數倒入耶律越口中,如此還嫌不夠,又抖了抖包紙,抖幹淨最後一點藥沫。
一旁有人蹙眉道:“薛大人,這藥沫太幹,他幹結在口中咽不下去,再被人察覺可如何是好?”
另一人道:“不如我去尋些水來?”
薛懷峰嗤道:“娘稀皮的,尋什麽水?咱們不都是來放水的嗎?澆他嘴裏幫他順順藥不就完了?”
“啊?這,這不妥吧?”
“有何不妥?私以為薛大人這招極妙,屆時就說驸馬大醉,不小心栽進茅坑裏,還能平添點笑料。”
“對對對!我也贊成!他個賣國的狗雜碎,慢說他現下醉得不省人事,便是他醒着又如何?我張覺還怕了他不成?滿朝文武,誰不是支着牙花子在看他笑話?只會舔皇上屁|眼子的阿谀之徒,即便鑽入公主裙下又如何?說白了,不就如小倌那般,只不過小倌賣的是後面邊兒,他個豎子賣的卻是前邊兒!”
這一通子話惹得衆人一陣哄笑,薛懷峰甚為滿意。
“說的不錯,看他這細皮嫩肉的模樣,當真送進那小倌館,也能混個頭牌,咱爺兒幾個不好這一口兒便罷了,今日就賞給他嘗嘗咱們的夜香到底香不香,哈哈!”
說着話,幾人帶着幾分醉意,抖抖索索便解開了褲帶,一個個照準了癱躺在地的耶律越。
“來,爺說開始,咱們便一塊兒賞了他!誰尿的最準,爺請他嫖萬花樓頭牌!”
“哎呦,我的薛大人,你倒是快點兒吧,我有點憋不住了!”
“好,開……”
話未說完,假山外突然傳來一句小厮的呼喊聲!
“驸馬爺?驸馬爺在這兒嗎?”
這呼聲離得極近!像是陡然出現在假山附近一般,竟無一人察覺他是何時靠過來的!
喊着話兒,一道人影也跟着晃了過來,火折子一撲閃,那人手裏竟還挑着熄滅的紙燈!
點了紙燈,那人笑眯眯地望向諸人。
“呦,幾位爺,您們在這裏作甚?我們驸馬爺怎的倒在了地上?”
幾人趕緊兜上褲子,先前那憋不住的,竟抖了抖腰,尿濕了褲裆,那一股子尿騷味兒,想遮都遮不住,當即便臊得他滿臉通紅。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前幾日府中趕走數人之後,耶律越另招入府中的家丁白力,耶律越見他手腳勤快,便把他留在身邊一同翻查庫房。
說着話,白力便要上前,薛懷峰反應最快,褲腰帶尚不及系好,搶先一步彎腰扶起耶律越,順手抹掉了他嘴角沾染的藥沫。
白力這才得手接過了耶律越,不等薛懷峰松手,又接着道:“多謝這位爺相助,小的一人還真有些架不住驸馬爺,勞爺辛苦些,幫着公主将驸馬爺送入洞房。”
薛懷峰本不想買賬,可一聽送入洞房……那豈不是還能再見見公主?
能在公主面前留個好印象總是好的。
告別幾人,白力一手挑着紙燈,一手攙扶着耶律越,與薛懷峰兩人,就那般架着耶律越轉過怪石嶙峋,上了回廊,很快便消失在衆人眼前。
……
公主大婚,蒼帝大喜,早早便下旨全朝沐修三日同慶,這場婚宴無論如何也是要鬧到天亮雞鳴的。
女眷們撐不住紛紛起身告辭回家,宴上只剩下推杯換盞的世家子弟,還有些聚在一起暢談國事的當朝命官,餘小晚與一位大抵是在家中不受待見,竟也枯坐席上不肯回家的女子一同枯坐。
餘小晚不願回去,是怕獨自一人會胡思亂想。
今夜,畢竟是耶律越大婚之夜……
鮮少喝酒的她,今夜倒也喝了幾杯女眷專供的桂花釀,那入口辛辣,咽後甘甜的酒液,竟讓她越喝越有些愛不釋手,不知不覺竟喝了大半壺。
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搖搖晃晃地起身,朝着花叢深處走去。
五月栀子白如霜,可惜公主的花園裏獨獨沒有栀子花,倒是石榴花開的紅豔豔。
她一路行到那獨獨的一棵石榴樹下,仰頭望着燈火飄渺下枝繁葉茂的石榴樹,笑容恍惚。
時晟任務時,曾有一個男女主怨恨值,必須怨恨值都滿100才能切換到下一個副本。
可耶律越副本以來,一直都不曾出現這個怨恨條,她原本以為,系統升級摒除了這既不獎積分,又沒甚意義的糟粕,可她方才卻陡然發現,任務全部完成之後,識海上方再度浮現了耶律越與公主的頭像,頭像後依然是長長的怨恨條。
她刻意敲了系統去問,系統告訴她,并不是每個任務都有怨恨條,有的可能是旁的,具體情況未進入副本前它也不清楚,但是,不管是怨恨值或是旁的,達不到滿值100,便不能切換下一個副本。
餘小晚有些想笑。
達不到滿值100,便不能切換下一個副本?
上個副本,她可是差點被時晟捅死才讓這怨恨值達到滿值100,可如今,她還沒來得及擔心這個問題,浮現在識海裏的已是……
【敦賢公主怨恨值:100。】
【耶律越怨恨值:100。】
呵呵……
都是滿的。
耶律越,你是從何時恨我入骨的呢?
是從那夜竹林?還是……更早?
身後傳來腳踏草葉的沙沙聲,地上恍來一道拉長有些變形的人影。
她抹掉眼角的淚痕,轉回身來。
時晟逆着遠處燈火通明的宴席,身形鍍着一圈暖暖的光暈,立于花蔭草間,玄袍随風撲朔,光痕勾勒着他的側臉,若陷若現着他冰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