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鬼眼醜皇的心尖寵(8)
用罷素齋, 院中走動的人也多了起來,玄睦與柳逸風也出了禪房,剛繞過盤根錯節的菩提老樹,便見司徒晴蘭立于泉邊, 俯身撿起一方絲帕。
絲帕濕了一角,她捏了捏,勉強擠出一滴泉水,泉水滴落, 暈過一點微光劃過玄睦緋色的身影。
司徒晴蘭怔住,捏絲帕的手跟着僵在半空,不過幾息之間,她突然将那半濕的絲帕遮在臉前, 轉身便走。
緊随在她身側的秦鐘燕目不轉睛地望着玄睦俊美無俦的面容, 那玄底赤紋的眼罩不僅不讓人覺得礙眼, 反而更添了幾分別樣的風華。
樹下翩翩少年郎,正是風華好時光, 芝蘭玉樹天人姿, 惹得紅妝春心漾。
秦鐘燕不由看癡了, 竟連司徒晴蘭離開都不曾察覺。
她情不自禁走上前,款款施禮。
“小女子秦氏鐘燕, 不知這位公子……”
話問了一半便說不下去了,玄睦壓根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直接越過了她去, 直勾勾盯着司徒晴蘭離去的背影, 妖冶的桃花眸流光驿動。
柳逸風瞧了一眼那尴尬的秦鐘燕,倒也有幾分好顏色,只可惜……還是略平庸了些,倒是方才掩帕離去的女子更動人幾分。
“小九,那女子莫非就是你方才說的美人?”
司徒晴蘭已繞過角門,入了後山,玄睦搖開折扇,忽扇了兩下,轉眸沖柳逸風懶懶一笑。
“正是,可惜她逃得太快,倒是沒能看清,不若咱們也去後山賞賞紫薇,說不得還能再撞見美人。”
“好好好!正和我意!走!”
兩個臭味相投的纨绔,二話不說,擡步便朝角門而去,被徹底無視的秦鐘燕忿忿地盯着他們的背影,眼神微一游移,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司徒晴蘭并未躲太遠,一出角門便洩了氣了。
【二見蘭花帕,自重必該掩面遮。】
又是讓她躲,又是讓她遮的,這神蟻的提示究竟是何用意?
說來,二見蘭花帕只是讓她掩面遮一遮而已,她為何要躲這般遠?那樣的玉面郎君,若是錯過了豈不可惜?
他究竟是哪家公子?
他既能來這後院,想來也是皇親貴胄,之前在屋中不曾看清,方才看來,他左眼戴着眼罩,莫非是那傳聞中生了一只鬼眼的九皇子玄睦?
若真是他,爹爹必然不會允了這樁婚事,又怎算的一樁好姻緣?
難不成,不是他?
正緩步思忖之際,卻見眼前緋袍晃過,一雙麒麟靴現在了她身前。
“在下玄睦玄臨淵,觀這位姑娘好生面善,可是在哪裏見過?”
少年向成年過度的沙啞嗓音,明明該如公鴨般難聽,卻偏生帶着些許磁性,恰到好處的将那沙啞調制成了讓人怦然心動的熨帖。
方才還在思忖不是一樁好姻緣的司徒晴蘭,立時便紅了桃腮,腦中只剩下那一句。
【三見玉郎面,談笑自若情緣得。】
她定了定神,并未急着擡頭,先含羞帶怯地款款一福。
“小女子司徒晴蘭,不知九殿下駕臨,失禮了。”
“姓司徒,莫非是太傅司徒長陵之女?”
“正是小女子。”
言畢,她這才擡起頭來,卻不想,正撞上他含笑的桃花眸,那眸明明滅滅,仿佛載了萬千星辰,只一瞬間便讓她深溺其中,失了大半心魂。
她癡癡地望了他許久才回過神來,不由暗自羞紅了臉,這還是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這般失态。
她趕緊垂下眼簾,卻不想,玄睦依然還在望着她,那赤果果的視線,即便她想忽視都忽視不掉。
“殿,殿下為何這般看着小女子?”
紫薇枝搖,花蔭斑駁,玄睦斜唇一笑,桃目生暈,美玉熒光,分不清究竟是佳人傾了人的城,抑或是才子迷了人的眼。
“丹唇素齒,明眸善睐,司徒小姐這般國色天香,玄某一時看出了神,唐突了小姐,還望小姐莫怪。”
這般登徒子言行,若換個肥頭大耳之人來說,司徒晴蘭決計是憤恨氣惱的,可玄睦來說,她卻是越發羞得擡不起頭來。
“晴蘭!你怎的在這兒,可讓我好找!”
秦鐘燕上前的正是時候,解了她的窘迫,她倒也沒注意她突然親昵的稱呼。
“這位是太醫院秦太醫的嫡妹秦鐘燕,這位是九皇子殿下。”
幾人互相引見了一番,自是也沒忘了柳逸風。
盛夏午後,紫薇花林,幾人攜同賞花,相談甚歡,直到司徒府丫鬟過來尋人,這才依依惜別。
一路坐着馬車匆匆而歸,趕在宮門落鑰之前,斜身進宮,侍衛早已混熟,調侃玄睦,當真是比那滴漏還要精準,次次都掐的正是時候。
玄睦浪蕩一笑,長步回了自家小院。
若非皇子不準夜不歸宿,他倒真不想回來了,如他這般不受寵之人,除卻上朝做做擺設,四處受受冷眼,再無他事,回了小院也不過是同沒有資格出宮的長生閑聊兩句,再或者練一練他的暗器銀針銀狐毫,然後便是吃喝拉撒睡。
這不,長生又做好了飯,喚他來吃,他尋了一圈沒見着他家玄武蛇,一轉頭,卻見她比他還早一步盤上了樹下石桌。
玄睦挑眉過去,撩袍坐下。
晚風習習,枝葉沙沙,落霞染紅了天際,盛夏傍晚院中用飯,着實涼爽許多。
玄睦一如既往,先喂了餘小晚吃飽了,這才吃她剩下的半碗鹵肉。
“殿下,別光顧得吃肉,喝些粥。”
若不喝,長生又得半晌唠叨,玄睦勉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随即便皺起了眉頭,看那愁眉苦臉的樣子,哪還有半點纨绔奸猾的模樣,當真像是個挑食的熊孩子。
長生無奈道:“這粥當真就這般難喝?殿下不能總吃葷腥,總是要用些五谷雜糧的。”
玄睦撫了撫額角,每日晚飯都要來這麽一出望粥興嘆。
“我今日有吃花生米,也算是雜糧,可不可以不喝?”
“不可以。”
長生也就這時候能硬氣兩聲。
玄睦無奈,眼一閉,咕咕嘟嘟一口氣灌完,趕緊又夾了兩口鹵肉,這才算是舒展了眉頭。
餘小晚盤在樹梢望着他,直到那粥碗見了底,這才松了口氣。
吃完飯沒多大會兒,玄睦便有些乏了,招呼着餘小晚一同回屋,随意灌了兩口酒,便寬衣解帶上榻安歇。
餘小晚乖乖地卧在枕邊,任他攥住她的小尾巴,拇指若有似無地摩挲着冰冷的鱗片。
“今日許是走了山路,身子格外的乏,先稍事休息片刻,待夜半時分再出宮尋那翻臉不認人的……無情女……”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話未說完,人已沉沉睡去……
……
再度醒來已是月上中天,玄睦睡眼惺忪地撐床起身,這一覺睡的絲毫不解乏,反而更添了幾分疲憊,着實怪哉。
擡指揉了揉隐隐跳痛的額角,他轉頭望了一眼枕邊,他的玄武乖順地盤在那裏,蛇腦袋随意搭着,睡得正香,綠油油的鱗片鍍着月色,暈着冰冷卻讓他無比安心的浮光。
他撩被下床,今夜的中衣似乎比之平日淩亂了些許,他理了理,系好松掉的系帶,披上靛藍長衫,虛寒體質讓他即便盛夏依然滴汗不出。
收拾妥當一切,再戴好蝶尾狐面具,平日裏稍有動靜便會醒來的玄武,依然熟睡不起。
他擡手輕撫了撫它的蛇頭,低喚了聲:“玄武?”
依然未醒。
微嘆了口氣,他沒有再喊,轉身推門而出。
月華皎白,撒下滿院銀霜,他行至院牆邊,足下一個輕點,瞬間躍出。
熟練的避開巡邏的禦林軍,他三點兩點,很快便悄無聲息地出了號稱守備森嚴的皇宮大內。
玄城不小,卻也不大,以他的輕功,蛇形巡上一圈,兩刻綽綽有餘,他卻花費了足足半個時辰才細細巡了一遍,不曾放過哪怕任何一個犄角旮旯。
然而,他的右肩始終平靜無波,不曾感覺到丁點溫熱。
她不在玄城?
還是說,有什麽地方不曾搜尋到?
他折返過來,自城門附近再度細細巡過。
沒有,沒有,依然沒有……
等等!
途經司徒府時,他的右肩隐約泛起一絲灼熱。
他立時轉了方向,足下一轉,輕飄飄躍入府牆,順着檐瓦一路細細搜尋。
越往內院而去,右肩灼熱感便越強,待到一處廂房前,那灼熱感越發濃烈了幾分。
這裏是……女子的閨房。
他毫不遲疑,悄無聲息地推開格子窗,輕巧躍入。
屋內靜悄悄的,月光透過紙窗撒落,隐約可見那在外室打地鋪守夜的小丫鬟。
他蹑手蹑腳上前,一個輕點,原本已睡熟的丫鬟身子一軟,睡得越發的昏天暗地。
他又掃視了一圈,确定再無他人,這才擡步入了內室。
繞過白玉蘭折屏,尚未靠近床榻,肩頭灼燒般的疼痛已讓他有些吃不消。
這次明顯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熾烈如火,他甚至不敢想象,若這夙世緣結交疊一處,又該是怎樣的痛徹魂靈?
床榻之上,司徒晴蘭睡得極沉,比之點了睡xue的小丫鬟還要沉。
玄睦撩開床幔,旋身坐在榻邊,她絲毫不覺。
玄睦輕輕撩開她遮身的薄被,她依然毫無所覺。
玄睦勾開她薄如蟬翼的裏衣系帶,小心地露出她的右肩,她仍舊睡得雲裏霧裏。
桃花異瞳一動不動盯在她的肩頭。
那裏,一個朱紅的鬼字浮光驿動,在這床帏暗影之中,格外顯眼。
右肩的鬼紋似乎更燙了幾分,玄睦擡手松了自個兒的袍帶,扒掉肩頭布帛,露出他的鬼紋。
同樣的鬼字,隽秀端方,一筆一劃毫無差異。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的浮光赤紅似血,她的卻幽綠如螢。
他試着向下貼了貼,熾烈的灼燒感更重了,幾乎能将他燙傷。
沒錯了,是她。
就是她!
玄睦望了一眼熟睡的司徒晴蘭,又望了一眼那字,豐潤的唇微動了動,緩緩勾了起來。
他笑了,扶着床頭笑得格外的開懷,邊笑還邊搖着頭。
“不僅翻臉不認人,還無情無義,如今更是……越發有趣了。”
他又笑了片刻,這才俯下身,照着那鬼紋貼了過去。
貼上的瞬間,依稀觸到了一絲滑溜溜的冰冷物什,可他已顧不得那些,熔岩烈火般的灼燒痛入魂靈!讓他瞬間便軟了手臂,險些整個人壓在司徒晴蘭身上!
好燙!
好痛!
比之初次,二次,比之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燙痛難忍!仿佛直接将魂靈扔進了熔岩烈漿,痛得他眼前一黑,頃刻間便出了滿身的冷汗!
過了片刻,他才終于緩過那口氣,慢慢擡起身來。
此時再看,他的鬼紋赤光已暗,只隐約還有一絲浮光猶在,她的螢光似乎也淺淡了幾分。
梆——
遠處隐約響起梆子聲,五更了。
玄睦不敢遲疑,匆匆幫她掩好衣襟,轉身出了廂房,沿原路返回宮中。
悄無聲息地回屋,摘掉面具,解開長衫,還未行到榻邊,腳步滞住了。
玄武呢?
臨走前還好好盤在枕邊的竹葉青,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中秋快樂~~
麽麽紮~~(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