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鬼眼醜皇的心尖寵(35)
蓮妃撲在最近前, 抱着玄睦哭天抹淚,偌大的浴室就屬她的嚎哭聲最為醒耳。
蓮妃身側的小太監突然一指餘小晚。
“天吶!長蟲!水裏有長蟲!”
這一聲驚呼,石破天驚,滿浴房下人都吓了個激靈, 視線齊齊轉了過去!
餘小晚瞟了一眼那一驚一乍的蛇精病,正是裝她進黑布袋的小太監。
看他那滿臉驚悚的樣子,演得可真夠逼真的,餘小晚真想為他鼓掌。
他這一喊, 宮女太監們都慌了手腳,還是小洛子機靈,一眼便認出了餘小晚。
“不怕不怕,這是皇上的愛寵玄武, 不傷人的。”
這麽一說, 那幾個宮女太監倒也有見過的, 也跟着松了口氣。
沒多大會兒工夫,秦太醫便趕了過來, 匆匆為玄睦診了脈。
“怎樣?皇上怎樣了?”
蓮妃急不可耐地連問了數遍。
秦太醫眉心緊鎖, 擡手示意她安靜, 又細細診了許久,突然臉色大變, 撩袍便是五體投地。
“臣有罪,皇上他……駕崩了。”
“什麽?!”蓮妃的臉難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好好的怎會突然……駕崩?到底怎麽回事?”
秦太醫趴在地上不敢起來。
“臣惶恐, 只探出皇上已駕崩, 并未細查因由。”
“那還不速速給哀家查!”
“是!”
秦太醫這才哆哆嗦嗦起身,死人自然是探不出脈的,他扒開玄睦眼皮看了看,又四下查探了一番,最末視線停在了他的腳踝。
那裏,兩個牙洞清晰可見,洞口發黑,顯然是中了蛇毒!
不等秦太醫開口禀明,蓮妃突然柳眉倒豎,猛地站了起來,遙指餘小晚,怒發千鈞!
“來人!将那弑君毒|物給哀家拿下!”
餘小晚早有防備,不等他們來抓,飛快地爬出浴室,爬出殿門,眨眼便鑽入雪堆,不見了蹤跡。
蓮妃一聲令下,整個後宮全員出動抓捕餘小晚,抓到便有重賞,抓不到則重責二十杖,輪流罰,誰也逃不了!
一時之間,阖宮上下人仰馬翻。
不久之後,喪鐘敲響,哭聲震天,原本已經偃旗息鼓的皇位之争再度拉開,說是奪碟,其實不過是站在朝堂之上同市井小民一般吵得臉紅脖子粗。
這也不能怪這些皇子們不講禮儀風範,實在是朝中都是玄睦的人,這些個皇子們幾乎都是獨身光杆,他們的母妃有的得了恩典被接回府中頤養天年,有的則已陪葬,總之都不在宮中,也是半點幫不上忙,且玄睦殡天又事發突然,大過年的,誰都沒有準備,除了口舌之争,暫時還真沒其他奪碟之法。
如此争吵了個把時辰,自然争不出個所以然來,蓮妃連自個兒兒子的身後事都顧不得安排便匆匆趕來,以後宮之主先帝之母聖母皇太後的身份,堂而皇之的當朝宣布玄睦臨終遺命。
她稱,先皇有言,八皇子玄擎德才兼備有帝王之儀,之前貶為庶民不過小懲大誡罷了,如今懲戒已夠,國不可一日無君,故恢複皇族身份,即日登基為帝。
這邊話音未落,那邊八皇子已得了太後鳳谕入了大殿,這下整個朝堂都炸開了鍋!
皇子們自然是不幹,朝臣們也對太後之言頗有疑慮,一番争執之後,蓮妃咬死是先皇遺命,朝中又都是玄睦勢力,玄睦沒了,只能聽從太後的,況且八皇子本就是嫡子,若不是出了事,原本呼聲也挺高的。
眼看朝臣無人反對,只剩皇子們還在叫嚣,蓮妃撫了撫鬓角,雍容開言。
“先皇已逝,皇位不可空置,玄擎,還不坐上龍椅,受群臣朝拜新帝之禮。”
玄擎華服錦帶,正了正衣冠,擡步便上了玉階。
……三、二、一。
龍椅近在眼前。
玄擎的手都有些抖了。
他扶住龍頭扶手,感慨萬千,轉身剛要坐下。
“大膽!”
突然的一聲怒喝,驚濤拍岸,亂石穿雲,如橫雷一般,自殿外直劈大殿!滿堂皆驚!
衆人紛紛回首。
金銮殿外,玄睦一身龍袍,巍然而立,胸前團龍迎着初升冬日金光熠熠,頭頂冠冕東珠熒光,血玉流蘇随風微動,流蘇之後,銳利的異色瞳流火跳燃,當真如火龍怒目,震懾人心!
吏部尚書第一個反應過來,倒頭便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随即衆人皆反應過來,紛紛跪拜山呼萬歲。
蓮妃傻了一般站在龍椅旁,與玄擎面面相觑,滿目震驚。
“這,這不可能!你明明已被毒蛇咬死,怎會安然無恙?!”
玄睦輕輕一拍前襟,一顆翠綠的三角蛇頭自他襟口鑽出,順着他的後頸盤繞而過,蛇頭高仰,猩紅蛇眼緊挨着那赤灼的血瞳,一蛇一龍,四眼三腥,逆光而立,神儀驚天,衆臣皆為一震!
“母後說的可是它?”
“對!就是它!如此嚴寒不冬眠的毒蛇除它之外還能有誰?!”
蓮妃反應極快,沖着殿前禦林軍厲聲喝道:“還不快将那弑君毒物亂劍砍死!”
禦林軍護在玄睦身側,穩如泰山。
玄睦冷笑一身,邁步而入,冠冕流蘇搖晃,啪啦脆響。
“母後怕是天寒地凍,凍糊塗了,玄武咬人,必留四顆牙印,而兒臣腳踝咬痕卻只有兩顆,你說這奇不奇?”
蓮妃臉色鐵青,勉強擠出一句。
“是,是嗎?那許是母後弄錯了,皇兒能死而複生,母後心中甚喜。”
“母後能喜,兒臣深感欣慰。”
玄睦一揚手,小洛子立時上前,雙手舉起一個托盤,盤中半顆黑鱗蛇頭置于其上,蛇牙尚還沾着絲絲腥色。
禦林軍也壓着幾個宮女太監進來,一個個按跪在地。
群臣交頭接耳,不知所謂。
玄睦拾階而上,微一轉手腕,銀光閃過,衆臣還不知怎的回事,便聽撲通一聲!
原本還怒目而視的玄擎突然跪跌在地!
蓮妃下意識去攙扶他,可接連試了幾下他都沒能站起來,一雙腿軟如爛泥半點使不上力。
玄睦一撩袍擺,旋身坐下的瞬間,順勢擡腳,猛地踹在他的腰眼!
“啊!”
玄擎慘叫一聲,一頭栽下龍階,頭破血流!
“擎兒!”
蓮妃下意識想下去扶他,一擡眼看到滿朝文武正望着她,心頭一顫,勉強滞了腳步。
玄睦撩袍坐下,輕拍了拍餘小晚的小腦殼示意她鑽回去,金銮殿到底太過空曠,冷些。
餘小晚乖乖縮了回去,獨露一顆小腦袋看好戲。
“玄擎,你可知罪?!”
玄擎趴在地上,暈了半天才勉強站了起來,抹了一把頭上的污血,冷笑道:“成王敗寇,要殺要剮,随你!”
玄睦冷眼望着他,不語。
玄擎喘了口氣,又道:“你當我玄擎怕死嗎?死有何懼?!我即便是死也比你這龌|龊之人強上百倍千倍!
即便你擁有了這天下又如何?你也不過是個連親生父母都厭棄的雜種!
什麽鬼眼是龍眼?不過是這些趨炎附勢的狗雜碎奉承你罷了!你當誰真看的起你?
一個從小被人狎玩的娈|童,髒了身髒了心,惡心之至!
你這般腌臜污穢之人,窮極一生都是被人恥笑的命!”
瞟了一眼玄睦襟口那翠綠的蛇頭,他仰天長笑。
“哈哈哈!
你也就只能弄條狗屁不通的小蛇騙騙自己,除了這些不通人性的畜生,這世間根本沒人會真心待你!
你的生父眼睜睜看着你被人玩弄受盡欺辱坐視不理,卻抱着我承歡膝下!
你的生母機關算盡費盡心機只想将你這親子碎屍萬段,卻疼我疼到骨子裏!
你的養母明知你遭遇的一切卻無動于衷,如今更是為了推我上位連殺你兩次!
還有這滿朝文武,也不過是誰在位便拜誰罷了,哪裏有什麽真心可言?
你以為你得到了一切,其實你什麽都沒有!
你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可憐蟲!”
這一番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狂妄之語,震驚四座!
衆臣面面相觑,紛紛将視線投到了蓮妃身上。
生母,養母?
難不成……
蓮妃扶着胸口,臉色慘白,身形明顯有些不穩,這樣的寒冬臘月,即便殿內有地龍依然寒意涔涔,她竟出了滿頭冷汗。
“擎兒!你不要命了嗎?!休得胡言亂語!”
玄擎冷笑一聲,嫌惡地睨了她一眼。
“即便我想活,他又如何肯讓我活?橫豎都是死,我先快活快活我的嘴!倒是你,信誓旦旦說什麽一定會成!結果呢?卑賤之人果然上不得臺面,如此竟還敢妄想讓我喚你聲母後!憑你?你這賤人連我母後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蓮妃搖晃了一下,臉色蒼白如紙。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衆臣神色各異,議論紛紛。
玄睦始終輕撫着餘小晚冰冷的蛇鱗,聽着他的狂言,神色未有哪怕絲毫的變化。
“說的不錯,你的确擁有很多,至親的疼寵,尊貴的嫡子身份,母族的鼎力相助,甚至……當今太後也一心為你。”
瞟了一眼玄擎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嘴臉,玄睦突然低笑一聲。
“可那又如何?你站在那樣高的位置,幾乎可謂立于不敗之地,結果不還是輸給了朕?錯了,應該說,你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便一敗塗地。”
玄擎的臉色有些難看。
玄睦接着四兩撥千斤。
“你可知你為何會輸?”
玄擎嗤道:“因為你卑鄙無恥!”
玄睦搔了搔餘小晚滑溜溜的下颌,輕笑着搖了搖頭。
“你讀了這麽多年的書,學了治國之策,用兵之策,學了那麽多,卻連‘別人給的永遠不如自己争來的牢靠’這般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難怪這麽多人都扶不起你這阿鬥。”
“胡說!你才……”
不等玄擎再度口出狂言,玄睦陡然喝道:“來人!将這罪民的嘴給朕堵了,免得他胡言亂語污了朕的耳朵!”
“你敢唔哦唔……”
玄擎被按倒在地,嘴被塞得嚴嚴實實,再不能作怪。
玄睦轉頭睨了一眼驚慌失措的蓮妃,這才示意吏部尚書出列細述此案。
餘小晚早已知曉真相,興趣缺缺地縮回衣襟,冰涼的蛇頭蹭了蹭玄睦心口的刀疤,這還是當日在公主府外刺傷的,險些要了他的命,她曾揣測過是誰要害他,如今想來,大抵便是皇後吧。
十八年前的事玄睦不提,餘小晚也不問,她只知皇後是玄睦的親娘,蓮妃是玄擎的親娘,玄睦早幾個時辰出生,本該是老八,卻被人給偷換了去。
這種漫天灑狗血的劇情她已無力吐槽,其中曲折她也不甚清楚,可顯然皇後知道,蓮妃知道,玄帝也知道,就連老八都知道,只是知道的時間早晚不同罷了。
或許玄睦也知道,至少在那牢獄之災後必然已知道,只是他不願多提。
蓮妃是玄睦自小到大唯一的慰藉,哪怕只是鏡中花水中月,只是他臆想出來的母子情深,卻也實實在在地給過他希望,支撐他度過了一個個難捱的日子。
只要蓮妃不說破,哪怕她待他不好,他也一樣會奉她為親母,一輩子恭敬孝順。
然而玄睦的苦心,蓮妃根本不懂。
他禁蓮妃的足,只是不願她與廢皇後餘孽過多接觸,免得她行将踏錯。
他拒絕晉封她為太後,也是不願給她的篡位提供依仗。
他赦免老八,準老八留在玄城,一來是不願她傷心,二來也是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孝心。
若她能安分守己,他甚至不介意恢複老八的皇族身份。
然而,她終還是讓他失望了。
大婚前一日,蓮妃派人潛入浴室,在浴池邊緣的靠座上塗滿了陀羅迷……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蓁蓁~梵蒂岡~~小可愛給文文澆水~